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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

王砚明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与半梦半醒间度过。

赵氏和王二牛几乎寸步不离,喂药喂水,擦拭身体,更换药布。

王小丫也十分乖巧,搬个小凳子坐在哥哥床边,不吵不闹,只是默默陪着。

于奶奶和巷子里几位相熟的婶娘,也时常过来帮忙。

偶尔送些鸡蛋,红糖,熬得软烂的肉粥。

张府那边,刘老仆每日都来探望。

春桃和夏荷也偷偷溜出来过两次,送来了周夫人让带的补品和细软布料。

……

就这样。

一直到第三天下午。

王砚明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睁开眼,看到是自家熟悉的帐顶,心中顿时踏实了许多。

身上虽然依旧疼痛,但,精神却好了许多。

“哥!”

“哥哥醒了!”

一直守在一旁的王小丫第一个发现,惊喜地叫了起来。

听到动静。

赵氏和王二牛连忙围拢过来,脸上满是欣喜。

“狗儿,感觉怎么样?”

“还疼得厉害吗?饿不饿?”

“娘给你炖了鸡汤,要不要喝点?”

赵氏一连串地问着,情绪十分激动。

王砚明看着父母憔悴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顿时冲淡了身体的痛楚。

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弱的说道:

“娘,爹,我没事了。”

“让你们担心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王二牛搓着手,眼中含泪道。

王砚明想起读书的事,问道:

“爹,学堂那边,你替我请假了吗?”

“请了请了!”

王二牛闻言,连忙点头说道:

“我给夫子说了你的情况。”

“他让你先好好养伤,等伤好点了再去学堂也可以。”

“嗯。”

王砚明闻言,这才放心下来。

“对了,狗儿。”

“还有一件事。”

赵氏想起什么。

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说道:

“这是那天你昏迷时。”

“张府的赵管事送来的,说是老爷给你的。”

说着,她打开锦盒。

里面是一支品相极佳的狼毫笔,一块上好的徽墨,还有一封简短的信笺。

王砚明接过后,缓缓展开。

信是张举人亲笔所写,语气温和。

赞他志节可嘉,孝义两全,赠笔墨以助学业。

并嘱咐他安心养伤,府试之事不必过于焦虑,来日方长。

他因为要去外地拜访一趟好友,就不亲自过来看他了。

看完信,王砚明心中复杂无比。

他知道,自己虽然脱离了家族,但,并非孤立无援。

……

随后。

又静养了两日。

伤口开始结痂,疼痛进一步减轻。

王砚明已经能靠着厚厚的垫子半坐起来,偶尔看看书。

只是动作仍需小心,稍有不慎便会牵扯伤处,疼出一身冷汗。

这天上午。

他正靠在床头,翻阅陈县令赠送的那本科举心得,院门外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声音。

“狗儿!”

“本少爷来看你了!”

话音未落。

张文渊胖乎乎的身影就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刘老仆。

一进屋,看到王砚明趴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样子。

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兴奋,瞬间被心疼取代。

“狗儿,你,你怎么成这样了?”

他凑到床边,想碰又不敢碰,小眼睛瞪得溜圆,急声道:

“我爹之前只说你在养伤!”

“没说这么严重啊!你还疼不?”

王砚明笑了笑。

示意他坐下,说道:

“已经好多了。”

“养些日子就好。”

“你怎么来了?不是该在府里温书备考府试吗?”

“我偷溜出来的!”

张文渊一屁股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气鼓鼓道:

“我娘把我关在书房,我都闷死了!”

“听说你回来了,我死活要来看看!刘伯拗不过我,就带我来了。”

他上下打量着王砚明,又叹气道:

“唉。”

“你说你。”

“干嘛非要受那一百杖?”

“凭你案首的身份,认个错,求个情,说不定就免了!”

“何苦呢?”

王砚明摇摇头,没有解释。

有些选择,不是张文渊这样自幼顺遂的少爷能够理解的。

如果他这一次没有受这一百杖,将来跻身士林,被人攻讦的时候,就会付出比这一百杖更重几百上千倍的代价。

见状。

张文渊也不再多问。

转而兴致勃勃地说起他探听到的后续:

“你是不知道!”

“杏花村那边可热闹了!”

“王大富和王三贵被押去州府大牢,你大伯母被抬回去后,听说天天在家哭骂,又病了一场!”

“你阿爷,唉,听说那天回去后,精神就不大好了,你阿奶也病着!里正和那几个族老,被罚了银钱,在村里都抬不起头来,现在村里人都在背后戳他们脊梁骨呢!”

“还有那个王宝儿,跟丢了魂似的,也不出门了!”

“真是活该!让他们以前欺负你!”

王砚明静静听着。

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那些人,那些事,已经与他再无瓜葛。

随即。

张文渊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学堂和镇上的新鲜事。

直到刘老仆再三催促,他才不情不愿地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给王砚明道:

“狗儿,这是徐记新出的桂花酥,可好吃了!”

“你留着慢慢吃!我改天再来看你!你好好养着,快点好起来!

“咱们还要一起练武呢!”

“嗯。”

“谢少爷。”

王砚明笑着说道。

送走张文渊。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谁知。

没过一会。

巷口再次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王二牛正要去关门,却见几个青衫方巾的身影,正朝着自家小院走来。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李俊和朱平安。

“李公子?”

“朱公子?你们怎么来了?”

“快请进,快请进!”

王二牛连忙让开院门,神色有些拘谨。

儿子中案首,断亲,受刑这些事,让王家在短短数日内,成为了镇上甚至县里的焦点。

所以,他在面对这些读书人时,总还是有些放不开。

李俊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的直裰,更显清俊。

率先拱手,声音温和道:

“王伯父,冒昧前来打扰。”

“听闻砚明归家养伤,特与平安兄及几位同窗前来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