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时分。
当马车终于驶入清河镇。
踏上相对平整的石板街道时,趴在车内的王砚明几乎已经耗尽所有力气。
持续的剧痛,失血带来的虚弱和一路的颠簸煎熬,让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反复徘徊。
背臀处的衣衫和垫褥,早已被鲜血和冷汗浸透,黏腻冰凉地贴在身上。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他只能将脸埋进尚且干爽的软枕里,用最后一丝意志力强撑着,不让自己彻底昏厥过去。
“快到了。”
“狗儿,快到家了。”
王二牛急声说道。
不停地用湿布巾擦拭着儿子额角的冷汗,眼眶通红。
这一路,他眼睁睁看着儿子备受折磨,心如刀割,却又无能为力。
很快。
马车在柳枝巷口停下。
刘老仆跳下车辕,快步走到院门前,一边敲门一边喊道:
“王家嫂子!”
“快开门!你家砚明回来了!”
下一刻,院内就传来了仓促的脚步声,赵氏回应道:
“来了!来了!”
木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拉开,赵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头发有些凌乱,眼里满是血丝,显然这几日也未曾安睡。
在她身后,还跟着探头探脑,小脸上写满不安的王小丫。
“狗儿!他爹!”
“这,这是咋的了?”
赵氏一眼看到停在巷口的马车,顿时疑惑的问道。
刘老仆连忙说道:
“王家嫂子,你先别急。”
“砚明他受了点伤,行动不便,需要小心挪动。”
“快,搭把手,一起把他抬进去。”
“什么?!”
赵氏闻言,脸色顿时煞白。
强忍着没有多问,上前帮着刘老仆和王二牛,小心将几乎虚脱的王砚明从马车上抬下来。
当看到儿子背上那被鲜血染红大片,紧紧贴着身体的衣衫时,赵氏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却又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惊扰了儿子。
王小丫也看到了哥哥背上可怕的血迹。
吓得小脸发白,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角,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不过懂事地没有哭闹。
随后。
三人合力。
将王砚明抬进西屋,放在已经铺了干净厚褥的床上。
刚一沾床,王砚明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一直强撑着的意识再也无法维持,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狗儿!”
赵氏和王二牛同时惊呼。
刘老仆还算镇定。
伸手探了探王砚明的鼻息和脉搏,松了口气道:
“应该是劳累过度,加上失血,晕过去了。”
“呼吸心跳还算平稳,王家嫂子,快准备热水,干净布巾和剪刀,先把伤口清理一下,重新上药包扎。”
“王老哥,你去把李大夫开的药煎上。”
“好。”
赵氏这才如梦初醒。
抹了把眼泪,连声应着,快步去灶房烧水。
王二牛也急忙去翻找药材。
刘老仆没有离开,熟练地找出剪刀。
剪开王砚明背上那已经被血污浸透,粘连在伤口上的破烂衣衫,准备给他换药。
正在这时。
于老丈和于奶奶闻讯也赶了过来,见此情形,都是骇然色变。
于奶奶连忙上前帮忙,于老丈也是跺脚骂道:
“造孽!”
“真是造孽啊!”
“那帮天杀的,怎么能把孩子打成这样!”
说着, 他转身对闻声聚拢过来的几个街坊道:
“都散了吧!”
“别围着了,让孩子静养!”
“吴老哥,劳烦你去镇上保和堂,把孙郎中请来!快!”
“嗯呐。”
铁匠吴大叔应了一声,撒腿就跑。
很快,热水和干净布巾送来。
刘老仆和于奶奶都是精细人,先用温盐水为王砚明清洗伤口周围的污血。
“嗯……”
盐水的刺激,让昏迷中的王砚明身体微微抽搐,发出无意识的痛哼。
看得赵氏在一旁死死捂住嘴,泪如雨下。
“这,这到底咋回事?”
“二牛,你说话啊!”
王二牛叹息一声,不敢再隐瞒,便将去县城后发生的事情完整的说了一遍。
听得赵氏又是好气又是心疼。
“狗儿,我的狗儿啊。”
“你怎么这么傻啊……”
另一边。
刘老仆和于奶奶清洗完毕伤口。
敷上李大夫给的强效止血生肌散,再用干净纱布仔细包扎好。
这时。
保和堂的孙郎中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检查完伤口和脉象,又看了李大夫开的方子,点头道:
“处置得宜。”
“伤口虽崩裂,但未伤及深处,止血也算及时。”
“只是失血过多,元气大伤,加上剧痛折磨,需大补气血,精心调养,万万不可再移动牵拉。”
“老夫再开一剂固本培元的方子,与李大夫的方子交替服用。”
“好,多谢孙郎中。”
王二牛说道。
送走孙郎中,药也煎好了。
赵氏一点点将药汁喂进儿子口中。
或许,是终于回到了熟悉安稳的环境。
王砚明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起来,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众人见状,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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