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内,空气仿佛凝固。幽蓝池水不祥地翻涌着,白骨殿堂沉默矗立,上方的古镜虚影光芒明灭不定。身后,云篆道宗修士的呼喝与破水声迅速逼近,杀气与惊疑交织,如同潮水般涌来。
杨毅站在池边,距离那粘稠的幽蓝池水不过数尺之遥。狂暴而精纯的古老能量气息,混合着刺骨的阴寒,如同无数细针穿透他勉强维持的寂灭真意防护,刺痛着他的皮肤与神魂。体内,归墟古鉴本体的轻微躁动与那池上古镜虚影的颤动遥相呼应,仿佛两块磁石彼此吸引,却又被重重阻隔。
青崖道士的身影第一个从洞口拐角处冲出,他一眼便看到了池边的杨毅,也看到了池中央那诡异绝伦的白骨殿堂和悬浮的古镜虚影。饶是他见多识广,此刻眼中也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抑制的贪婪!
“镇界碑的气息……还有这……这是……**归墟镜影**?!上古传说中的归墟镜影?!竟然真的存在于此!”青崖道士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他死死盯着那面混沌古镜,“传说归墟镜影乃‘归墟天鉴’散落于诸界、镇压邪源的力量投影……此地竟有一道!难怪,难怪此地气息如此诡异!这池中之水……莫非是上古‘**冥煞玄阴液**’的稀释残存?!”
他身后,四名弟子也相继冲出,看到眼前景象,无不倒吸凉气,眼神炽热。
“师父!那小子……”一名弟子指向杨毅。
青崖道士目光骤然转冷,锁定杨毅:“小子,你果然与此地大有渊源!交出你身上与镇界碑相关之物,说出你与此镜影的关联,贫道或可饶你不死,甚至……许你一场造化!”
他此刻的心思,大半已被那归墟镜影吸引。若能收服或参悟这道镜影,其价值甚至可能超过寻找镇界碑碎片!至于杨毅,一个修为尽废的小角色,不过是引出秘密的钥匙罢了。
杨毅背对着他们,没有转身。他能感觉到数道强大的神识牢牢锁定了自己,只要稍有异动,雷霆攻击便会瞬息而至。他此刻的状态,连抵挡一名炼气期弟子的攻击都勉强。
绝境,真正的绝境。
向前,是蕴含着恐怖侵蚀力的“冥煞玄阴液”和白骨殿堂,还有那未知的归墟镜影,踏入其中,九死一生。
向后,是虎视眈眈、修为远胜于他的云篆道宗五人,落入他们手中,下场恐怕比死更惨。
他该怎么办?
电光火石之间,无数念头在杨毅脑中碰撞、筛选。
云篆道宗的目标是寂灭碑(镇界碑)和归墟镜影。自己身上有寂灭碑残块,识海有归墟古鉴本体,无论哪一样暴露,都是怀璧其罪,必死无疑。
那归墟镜影与自身古鉴同源,或许……是自己唯一的机会?既然古鉴本体与镜影产生感应,或许能借镜影之力?但如何借?强行冲过去?恐怕还没碰到镜影,就被池水侵蚀消融,或者被青崖道士拦截。
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他们投鼠忌器,或者……制造混乱的契机!
他的目光,扫过翻腾的池水,扫过白骨殿堂紧闭的大门,扫过那明灭不定的古镜虚影。
忽然,他注意到,在那白骨殿堂露出水面的部分,靠近殿门左侧的墙壁上,似乎有一个**不起眼的、碗口大小的凹陷**,形状……有些眼熟?
像是一个……**灯盏**的基座?
北枢·镇岳·引灵灯?!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在冰封遗府得到的那盏引灵灯,其基座似乎就是这种样式!那盏灯与上古大阵阵灵有关,能引动阵枢能量!而此地,明显也是一处上古封印的遗迹!
如果……如果那盏灯与此地有关联,甚至就是开启或沟通这座白骨殿堂、或者稳定那归墟镜影的钥匙?!
但这个想法太疯狂,也太冒险。引灵灯早已耗尽灵性,看起来与普通破旧灯盏无异,而且就在他怀中。此刻取出,无异于告诉对方自己身上还有宝物。
然而,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身后的脚步声和灵力波动越来越近,青崖道士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冥顽不灵!拿下他!死活不论!”青崖道士厉声下令,同时双手掐诀,一道青光凛冽的符剑已然在身前凝聚,锁定杨毅后心!
四名弟子应声而动,飞剑、缚灵索、冰锥术、火球术,从不同方向袭来!
生死一线!
杨毅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犹豫!
他没有试图防御或闪避那些攻击——根本做不到!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猛地转身,面向青崖道士和袭来的攻击,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将怀中那盏早已准备好的、破旧不堪的青铜引灵灯,朝着池中央白骨殿堂墙壁上那个凹陷处,**狠狠掷了出去**!
“拦住那东西!”青崖道士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本能觉得不对劲,符剑一转,就要斩向飞出的引灵灯!
然而,杨毅掷出灯盏的同时,身体却朝着**左侧**,也就是更靠近池水边缘、攻击相对薄弱的一个方向,**合身扑出**!他扑出的方向,并非为了躲避所有攻击,而是刻意用身体,**挡住了青崖道士符剑追击灯盏的部分路线**!
“噗嗤!噗!轰!”
数道攻击几乎同时落在杨毅身上!
一道冰锥穿透了他的右腿!一道火球在他左肋炸开!缚灵索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片血肉!最致命的是青崖道士那柄符剑,虽然因为他的阻挡偏转了少许,依旧**狠狠刺入了他的右胸**,透背而出!
“呃啊——!”杨毅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鲜血狂喷,身体如同破麻袋般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飞起,划出一道弧线,**噗通**一声,**坠入了那幽蓝粘稠的“冥煞玄阴液”池中**!
“韩大哥!!”洞口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喊!竟然是阿海!他不知道何时竟然悄悄跟了进来,此刻看到杨毅浑身浴血坠池,目眦欲裂!
“找死!”青崖道士的一名弟子见状,随手一道气劲便朝着阿海打去!
“阿海快走!”王大夫苍老而焦急的声音也从洞口传来,他似乎也跟来了,拼命想要拉住阿海。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而杨毅掷出的那盏引灵灯,则借着杨毅身体阻挡的刹那间隙,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向了白骨殿堂墙壁上的那个凹陷!
“铛!”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在激烈的战斗余音和能量轰鸣中,显得微不足道。
然而,就在引灵灯落入凹陷的瞬间——
异变,以那座白骨殿堂为中心,轰然爆发!
首先是那盏看似破旧的引灵灯,在与凹陷接触的刹那,其表面黯淡的纹路**骤然亮起**!温润的白光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瞬间照亮了灯盏本身,并沿着殿堂墙壁的纹路,如同血管般**急速蔓延**开来!
紧接着,白骨殿堂本身,开始发出**低沉而宏大的嗡鸣**!构成殿堂的每一根洁白兽骨,都开始流淌出**乳白色的光辉**,与引灵灯的白光交织、融合!
殿堂上方,那面悬浮的、明灭不定的归墟镜影,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召唤,**剧烈地震颤起来**!镜面之中流转的暗金色锁链符文光芒大放,投射出一道凝实的暗金光柱,**笔直地照射在下方的引灵灯之上**!
“嗡嗡嗡——!”
整个洞窟开始剧烈震动!穹顶的发光玉石簌簌落下!幽蓝的池水疯狂翻腾,掀起数丈高的巨浪!
“不好!他在激活此地的上古禁制!”青崖道士脸色剧变,再也顾不上追击杨毅或捉拿阿海,厉声喝道,“所有人,全力攻击那盏灯和那面镜子!不能让他完成!”
然而,已经晚了!
吸收了归墟镜影投射的暗金光柱,引灵灯的光芒瞬间暴涨了十倍、百倍!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白色光柱**,将白骨殿堂和上方的归墟镜影彻底笼罩!
在这道强烈的白光之中,那归墟镜影竟开始缓缓**下沉**,朝着下方的引灵灯,朝着白骨殿堂**融合**而去!
与此同时,坠入幽蓝池水中的杨毅,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冥煞玄阴液”那恐怖的侵蚀力,瞬间冲破了他体表残存的寂灭真意防护,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疯狂钻入他的身体!每一寸皮肤、肌肉、经脉,都仿佛在被硫酸溶解、被寒冰冻结、又被火焰灼烧!更可怕的是,这股力量直冲识海,疯狂侵蚀着他微弱的神魂!
濒死的剧痛和冰冷,瞬间淹没了他。
然而,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刹那——
他识海深处,那沉寂许久的归墟古鉴本体,在外部同源镜影被引动、以及这恐怖能量刺激的双重作用下,竟然**猛地一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混沌光芒**!
这光芒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如同一层最坚韧的护甲,瞬间包裹住了他即将溃散的神魂核心,并强行将侵入体内的“冥煞玄阴液”能量,**拉扯、吞噬、转化**!
归墟,本就蕴含万物终结与起始的奥秘,某种程度上,与这“冥煞玄阴液”(一种偏向终结与混乱的古老能量)同属一个“谱系”,甚至可能更为“高等”!
此刻,在生死危机的刺激下,沉寂的古鉴终于展露了一丝它作为上古至宝的真正威能——**吞噬同化**!
幽蓝的池水以杨毅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海量的“冥煞玄阴液”能量被强行抽取,涌入他破败的身体,又被古鉴的力量粗暴地转化、碾碎,化作一丝丝精纯却狂暴的混沌本源之力,修补着他千疮百孔的身躯和神魂!
这个过程,比凌迟更加痛苦千万倍!他的身体仿佛在被一次次撕裂、重组!神魂如同被放在磨盘上反复碾压!
“啊啊啊——!”无法言喻的惨嚎在他灵魂深处回荡,却无法发出声音,因为他的喉咙早已被池水和鲜血灌满。
外界,青崖道士等人的攻击,尽数落在了那通天白光之上,却如同泥牛入海,只是激起点点涟漪,根本无法撼动分毫!反而被白光中蕴含的一丝反弹之力震得气血翻腾,连连后退!
“怎么可能?!这禁制……这力量……”青崖道士骇然失色,他感觉到一股**远超金丹、甚至触及元婴层次的**古老浩瀚意志,正在那白光之中苏醒!
而那道归墟镜影,已然大半融入了白光之中,与下方的引灵灯、白骨殿堂,渐渐化为一体!
“师父!池水!池水在减少!”一名弟子惊恐地喊道。
只见那原本满满一池的幽蓝“冥煞玄阴液”,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池水的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底部,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被混沌光芒包裹的模糊人影——正是杨毅!
他在吞噬池水能量?!不,是那归墟镜影和古鉴的力量在吞噬!
青崖道士眼中闪过极致的惊骇、贪婪,以及一丝恐惧。他知道,事情已经完全失控了!这个看似废人的小子,身上隐藏的秘密和牵扯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此地已成绝地,再待下去,恐怕他们所有人都要陪葬!
“撤!立刻撤退!”青崖道士当机立断,再也不顾什么镇界碑、归墟镜影,保命要紧!
他一把抓起离得最近的一名弟子,身形化作青光,疯狂朝着来路洞口冲去!另外三名弟子也如梦初醒,仓皇跟上。
阿海和王大夫早在异变开始时就被气浪掀翻在地,此刻见云篆道宗的人逃走,又看到池水异状和其中模糊的杨毅身影,阿海哭喊着想要冲过去,却被王大夫死死抱住:“去不得!去不得啊!那池水碰不得!”
就在青崖道士等人即将冲出洞口的刹那——
“轰——!!!”
融合了归墟镜影、引灵灯、白骨殿堂力量的通天白色光柱,**骤然向内收缩**,然后猛地**爆开**!
没有声音。
只有一片**纯净到极致、仿佛能净化湮灭一切的**白色光芒,如同水银泻地,瞬间充斥了整个洞窟,并朝着洞口方向席卷而去!
青崖道士等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身影便被那白光**吞噬、淹没**!
洞口处的阿海和王大夫,也被白光的余波扫中,两人只觉得一股温暖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住他们,眼前一花,便被**抛飞了出去**,远远地落在了洞外的礁石滩上,晕了过去。
白光持续了大约三息,然后缓缓消散。
洞窟内,恢复了寂静。
不,并非完全寂静。
幽蓝的“冥煞玄阴液”池水,已然**彻底干涸**,露出池底黑色的、布满龟裂纹路的岩石。池中央,那座白骨殿堂依旧矗立,但表面的光芒已然黯淡,许多骨骼出现了裂痕,似乎耗尽了力量。
殿堂墙壁上,那盏引灵灯静静地嵌在凹陷里,灯盏本身似乎变得更加古朴,但灵光尽失,仿佛变成了一件真正的凡物。
而在干涸的池底,白骨殿堂的正前方,一个人影,静静地躺着。
正是杨毅。
他身上的伤口已然消失,连疤痕都未曾留下。皮肤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却又隐隐透着混沌光泽**的奇异质感。破烂的衣服化为了飞灰,此刻他身无寸缕,但身体线条流畅而完美,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却又给人一种深沉如渊的静谧感。
他的呼吸平稳悠长,胸膛微微起伏。脸上没有了痛苦,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平静,甚至……一丝若有若无的、与周围衰败古老环境格格不入的**新生气息**。
最为奇异的是,在他眉心处,一个**极其淡薄、若隐若现的**混沌色古镜印记,一闪而逝。
而在他身边,那半截焦黑的寂灭碑残块,静静躺着,表面的焦黑似乎褪去了一丝,裂痕也仿佛细微地愈合了一点,隐隐有极其微弱的暗青色光晕流转。
识海深处。
归墟古鉴的虚影,已然不再是之前那般黯淡沉寂。它悬浮在识海中央,散发着温润而深邃的混沌光芒,体积似乎大了一圈,镜面更加清晰,上面隐隐有山川星辰、万物生灭的虚影流转。虽然距离全盛时期依旧遥远,但比起之前那奄奄一息的状态,已然是天壤之别!
它不仅吞噬了海量的“冥煞玄阴液”能量(经过转化),更重要的是,似乎**吸收融合了那道同源的归墟镜影的一部分本源**!这使得古鉴本身的结构更加“完整”,恢复速度大大加快,与杨毅的联系也更加紧密、深入。
杨毅的意识,沉浮在一片温暖而浩瀚的混沌海洋之中。他感觉自己仿佛化作了这片海洋的一部分,又仿佛超脱于其上,观看着无数世界的诞生与寂灭,感受着万物归墟又重生的永恒轮回。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意识缓缓凝聚,回归本体。
睫毛颤动,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中,混沌初开般的景象一闪而过,随即归于深邃的平静,却又比以往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沧桑与浩瀚。
他坐起身,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甚至更胜从前的身体,又感应了一下识海中那焕然一新的归墟古鉴,以及身边那似乎也有了一丝生机的寂灭碑残块。
死里逃生,因祸得福。
不仅伤势尽复,肉身在古鉴力量和新吞噬的混沌本源重塑下,似乎变得更强,根基更加雄厚。修为……他内视己身,丹田之中,那颗原本布满裂痕、黯淡无光的金丹,此刻已然**完好如初**,甚至更加圆润璀璨,表面流淌着混沌色的道纹,静静地旋转着,散发出**炼神境中期**的稳定波动!而且,他能感觉到,这金丹之中蕴含的灵力,远比之前同境界时更加精纯、更加磅礴,带着一丝归墟本源的气息!
直接从濒死废人,恢复到了炼神境中期!虽然距离巅峰时期的炼神后期还有差距,但这已经是难以置信的奇迹!而且,他的境界感悟、神魂强度,因为经历了生死轮回和古鉴本源的洗礼,似乎也有了长足的进步,隐隐触摸到了更高层次的门槛。
他站起身,心念微动,一层混沌色的灵力便自然覆盖体表,化作一件简单的衣袍。他走到干涸的池边,看着那座光华黯淡的白骨殿堂和那盏失去灵性的引灵灯,又看了看洞口方向。
云篆道宗的人……恐怕凶多吉少了。阿海和王大夫……希望他们没事。
此地不宜久留。虽然危机暂时解除,但刚才的动静太大,恐怕已经惊动了更远的存在,比如那头深海蛟龙,或者其他势力。
他需要立刻离开。
弯腰捡起寂灭碑残块,入手依旧冰凉,但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更加清晰。他将残块收入怀中(古鉴微微一动,似乎将其容纳进了某个附属空间),又走到白骨殿堂前,看着那盏引灵灯。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伸出手,将灯盏从凹陷中取了下来。灯盏入手温润,虽然灵性尽失,但其材质和上面残留的古老纹路,依然价值不凡,或许日后有用。
最后,他深深看了一眼这座神秘而衰败的白骨殿堂,转身,朝着洞口走去。
步伐稳健,气息沉凝。
当他走出洞口,重新看到外面朦胧的天光(不知是清晨还是黄昏)和弥漫的雾气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礁石滩上,阿海和王大夫依旧昏迷不醒,但气息平稳,只是被震晕了而已。远处海面,似乎还残留着昨夜大战的波澜,但已平静了许多。
杨毅走到两人身边,蹲下身,伸出食指,在两人眉心各自轻轻一点,注入一丝温和的混沌灵力。
阿海和王大夫悠悠转醒。
“韩……韩大哥?!”阿海看到杨毅,先是一愣,随即狂喜,“你没事?!太好了!我还以为……”他又看向杨毅身后那幽深的洞口,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
王大夫也是满脸震惊地看着杨毅,他敏锐地感觉到,眼前的年轻人,似乎和之前完全不同了,具体哪里不同,却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此地已不可久留。”杨毅沉声道,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云篆道宗的人或许还有同党,那头蛟龙也可能返回。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望潮镇,越远越好。”
阿海和王大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和决绝。经历了这么多,他们也知道,望潮镇是待不下去了。
“韩大哥,我们跟你走!”阿海毫不犹豫地说道。
王大夫也点了点头:“老夫一把年纪,无牵无挂,只是这身医术……或许还能帮上点忙。”
杨毅看着这一老一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他最落魄、最危险的时候,是这些人给了他温暖和帮助。如今,他们又因自己而卷入漩涡,无家可归。
“好。”他重重点头,“我们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再做打算。”
他一手扶起王大夫,一手拉起阿海,身形一动,便已出现在数十丈外。虽然还未恢复飞行能力,但简单的轻身提纵之术,已远非之前可比。
三人很快消失在“鬼哭礁”弥漫的雾气与嶙峋的礁石之中。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干涸的池底,那座白骨殿堂,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仿佛叹息般的轻响,随即,殿身之上,最后一点乳白色的光华彻底熄灭,整座殿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崩解**,化作一堆毫无灵性的苍白骨粉,洒落在黑色的池底岩石上。
那盏被杨毅取走的引灵灯,似乎带走了它最后维系存在的力量。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不知名的深海之渊。
一双**冰冷、愤怒、却又带着一丝疑惑和忌惮的**巨大竖瞳,在无尽的黑暗中缓缓睁开,望向了“鬼哭礁”的方向。
低沉的、饱含着复杂情绪的龙吟,在深渊中缓缓回荡,最终消散于无边的暗流。
潮汐海的波澜,似乎暂时平息。
但杨毅知道,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遥远的归墟海深处,亦或是那神秘的中土大陆,悄然酝酿。
而他,已经重新握住了力量的钥匙,踏上了归来的征途。
这一次,他将不再被动逃亡。
东海之滨的蛰伏与磨难,已然成为过去。
新的篇章,将从这片埋葬了无数秘密的潮汐海开始,向着更加广阔而未知的天地,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