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蛟龙的血盆巨口之前,深蓝色的毁灭光球急剧膨胀,映照着青崖道士骤然收缩的瞳孔和弟子们煞白的脸庞。恐怖的妖气与水灵力混合,形成实质般的压迫,令那艘符文闪烁的黑船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响。
一场足以毁灭方圆数里的金丹级别碰撞,一触即发!
藏身于岩壁裂缝中的杨毅,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高阶存在的威压,但此刻的他,远比在北原时脆弱百倍!仅仅是泄露出的余波,都让他气血翻腾,经脉中的阴寒死气蠢蠢欲动,眼前阵阵发黑。
走!必须立刻离开这片区域!
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和心中的惊悸,目光飞快地扫视四周。前有蛟龙与云篆道宗对峙的毁灭风暴,后有陡峭岩壁和未知的内陆。左侧是来时的方向,可能已被封锁或正有追兵赶来。右侧……是更深入“鬼哭礁”核心区域的、被浓雾和诡异气息笼罩的未知海域,以及那隐约可见的海底古老建筑轮廓。
几乎是本能地,他的目光锁定了右侧那片更加凶险莫测的区域。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未必是最致命的。蛟龙与云篆道宗的注意力此刻完全在对方身上,那海底的古老建筑残骸,既然能引起归墟古鉴的微动,或许隐藏着一线生机,甚至可能……与他的恢复有关!
没有时间权衡利弊了!
就在青崖道士咬牙捏碎那枚紫光玉符,蛟龙口中毁灭光球即将喷吐而出的刹那——
杨毅动了!
他没有试图站起来飞奔,那目标太大,速度也绝对快不过即将爆发的冲击波。
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动作——**顺着岩壁裂缝,猛地向下滑去**!
这处岩壁裂缝并非垂直,而是倾斜向下,通往下方一片更加密集、更加怪石嶙峋的礁石区,也是“鬼哭礁”核心区域的边缘地带,弥漫着更加浓郁的雾气和水汽。
“哧啦——”粗糙的岩壁刮擦着他的身体,本就破烂的衣服彻底变成了布条,皮肤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左肩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渗出。但他咬紧牙关,双手双脚尽力寻找着凸起或缝隙,减缓下滑的速度和声响,如同壁虎般贴着岩壁,悄无声息地向下潜行。
几乎就在他滑入下方礁石区浓雾的瞬间——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伴随着刺目的紫蓝双色光芒,在他头顶上方、海面方向轰然爆发!
恐怖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岩壁上!碎石崩飞,烟尘弥漫!整个“鬼哭礁”区域都剧烈震动起来!海水被掀上半空,又化作暴雨倾盆而下!
杨毅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背后传来,将他狠狠推向前方,撞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眼前金星乱冒,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但他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借着冲击波的推力,顺势翻滚,躲进了两块巨大礁石之间的狭窄夹缝深处。
夹缝内阴暗潮湿,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海腥味,但也隔绝了大部分外界的视线和冲击波余威。杨毅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撕裂般的疼痛。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经脉中的阴寒死气更是趁虚而入,疯狂窜动,让他半边身子都开始发麻。
但他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至少暂时避开了爆炸最核心的区域。
外面,轰鸣声、蛟龙的愤怒咆哮、法器碰撞的尖啸、以及海浪的狂啸声交织在一起,显然战斗已经全面爆发,且异常激烈。
杨毅顾不上调息,强忍着剧痛,从怀中摸出那个仅剩的、装着疗伤丹药的小瓷瓶,倒出最后一颗散发着微弱药香的褐色丹药,塞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药力,勉强护住心脉,压制着内腑的伤势和翻腾的气血。
他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战斗似乎正在向深海方向移动,怒吼声和爆炸声逐渐远去,但依旧能感觉到大地和岩壁的隐隐震颤,以及空气中残留的狂暴灵力乱流。
必须趁这个机会,远离战场,找到更安全的藏身之处,或者……探查那海底古殿的线索。
他挣扎着从夹缝中爬出,趴在礁石上,透过浓雾和尚未落尽的烟尘水汽,望向刚才蛟龙现身的海域。
那里一片狼藉,海水浑浊,漂浮着大量的碎冰(此地仍有寒冰)、断裂的礁石和一些疑似船体碎片的残骸。那艘云篆道宗的黑船似乎已经不见了踪影,不知是被摧毁还是遁走了。深海蛟龙庞大的身影也消失不见,只有海面上残留的漩涡和尚未平息的波涛,显示着刚才那场战斗的惨烈。
而在那片浑浊海域的下方,那隐约的古老建筑轮廓,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而且,在那片区域的海水颜色,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深邃、泛着一种不祥的暗蓝**,如同海底睁开了一只幽深的眼睛。
归墟古鉴的微弱波动,正是从那个方向传来。
“那里……到底是什么?”杨毅心中疑窦丛生。看那建筑的规模和风格,绝非近古之物,甚至可能比他在北原冰封遗府见到的遗迹更加古老。难道真的是一处上古遗迹,或者……某个失落文明的祭祀场所?它与归墟古鉴,与寂灭碑,甚至与“蚀源”和“虚渊”,到底有什么关系?
这片看似偏僻的东海之滨,为何接连出现与北原核心秘密相关的线索?是巧合,还是某种必然?难道上古时期,类似黑冰渊那样的封印之地,不止一处?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却没有答案。
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他观察了一下周围地形。自己现在身处“鬼哭礁”核心区域的边缘,四周都是奇形怪状、湿滑冰冷的黑色礁石和残留的冰柱,雾气浓重,能见度极低。海水的涨落在这里形成了一些深浅不一的水洼和狭窄的水道。
那疑似古殿的方位,在更深处,需要穿越这片礁石区,甚至可能需要涉水或潜水。
以他现在的状态,这无疑是巨大的挑战。但他别无选择。留在这里,一旦云篆道宗的人击退(或引开)蛟龙后返回搜索,或者那头蛟龙杀个回马枪,他都必死无疑。
他必须赌一把,赌那古殿之中,有可以暂时栖身甚至有助于恢复的东西!
深吸一口气,杨毅开始艰难地行动起来。他没有直接走向古殿方向,而是先沿着礁石区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进,尽量避开那些看起来不稳定的冰层和过于湿滑的礁石,同时警惕着可能潜伏在雾气或水中的危险——无论是妖兽,还是云篆道宗可能留下的警戒手段。
他的动作极其缓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神识提升到极限(虽然微弱),捕捉着周围最细微的动静和能量变化。
途中,他果然发现了一些战斗残留的痕迹:礁石上被剑气或法术轰击出的焦黑坑洞,冰柱上残留的、带着淡淡清冽气息的冰晶(显然是云篆道宗的法术效果),甚至在一些水洼里,看到了几片破碎的、带着暗青色云纹的衣角碎片,以及……一小滩尚未完全被海水稀释的暗红色血迹。
云篆道宗的人,显然在刚才的战斗中吃了亏,至少有人受伤了。
这算是个好消息,意味着他们短时间内可能无法全力搜索。
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浓,那股混杂着阴冷死寂、古老怨念和类似“蚀源”能量的诡异气息也越发浓郁。空气变得粘稠冰冷,呼吸都带着刺痛感。脚下的礁石也变得更加湿滑,布满了滑腻的海藻和苔藓。
更麻烦的是,杨毅感觉到,那股类似“蚀源”的古老能量,似乎对生灵有着**缓慢但持续的侵蚀作用**。他的皮肤开始感到一种**细微的、仿佛被无数细针轻刺的麻痒感**,体内原本被丹药和古鉴暖流勉强压制的阴寒死气,也似乎受到了某种“吸引”或“共鸣”,变得更加活跃起来。
“必须尽快离开这片能量污染区……”杨毅心头沉重。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长时间暴露在这种环境下,后果不堪设想。
他加快了脚步(如果可以称之为“快”的话),朝着古殿气息和归墟古鉴波动的方向,艰难跋涉。
终于,在穿越了一片如同迷宫般的巨大礁石林后,前方豁然……“开朗”。
那并非真正的开阔,而是一片相对平坦、由黑色砂砾和破碎贝壳铺就的海滩,向内陆延伸出不远,便被一道陡峭的岩壁拦住。而在海滩与岩壁交界处,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仿佛被巨力生生撕裂开的**幽深洞口!
洞口高约三丈,宽五丈,边缘参差不齐,覆盖着厚厚的黑色苔藓和湿漉漉的海草。一股股更加浓郁精纯的、带着古老与死寂气息的暗蓝色水流,正从洞内缓缓流出,汇入外面的海水。洞口周围的海水,呈现出明显的暗蓝色,与别处截然不同。
而杨毅识海中,归墟古鉴的微弱波动,在这里达到了最强!几乎可以肯定,引起古鉴反应的源头,就在这洞穴深处!
同时,他也感觉到,洞口周围弥漫的那股类似“蚀源”的古老能量,浓度极高,侵蚀力也更强。仅仅是站在洞口附近,他就感到头晕目眩,皮肤刺痛加剧,经脉中的阴寒死气更是蠢蠢欲动,几乎要破体而出!
“不行……不能直接进去……”杨毅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冷汗。以他现在的状态,恐怕没走几步,就会被这股能量彻底侵蚀,或者引发体内阴寒死气的全面爆发,死得不明不白。
他需要防护!至少需要暂时隔绝或削弱这股能量的侵蚀!
他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胸口——那里贴着寂灭碑残块。
寂灭真意,蕴含终结与镇封,是否……能克制或抵抗这种偏向混乱与终结的古老能量?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立刻尝试着,以心神沟通那沉寂的残块,并小心翼翼地调动起自身领悟的那一丝寂灭真意,将其缓缓引导至体表,试图形成一层极薄的、无形的防护。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他对寂灭真意的领悟本就不深(更多是借用寂灭碑的力量),如今实力大损,操控起来更是滞涩。他只能调动起比发丝还细的一缕真意,勉强覆盖住口鼻和几处要害经脉的位置。
然而,效果却立竿见影!
当那一丝微弱的寂灭真意笼罩住口鼻时,吸入的那带有强烈侵蚀性的空气,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滤网过滤了一遍,虽然依旧阴冷刺骨,但那股直透神魂的侵蚀感和麻痒感,却**明显减弱**了!体内的阴寒死气,也似乎被这同源的、但更加“高等”的真意气息所震慑,稍稍平复了一些!
有效!
杨毅精神一振,立刻集中全部心神,努力维持着这一层薄得可怜的寂灭真意防护,同时再次尝试引导古鉴暖流,护住心脉和主要脏器。
做完这些准备,他深吸一口气(依旧带着寒意和腥味,但已能忍受),抬脚,迈入了那幽深、仿佛通往幽冥的洞口。
洞内比外面更加黑暗潮湿,只有洞口透入的微光和洞壁上一些散发着幽蓝、惨绿磷光的苔藓、菌类提供着极其有限的照明。脚下是湿滑的、布满碎石的斜坡,不断向下延伸。暗蓝色的水流在脚下汩汩流淌,散发出更加浓郁的古老死寂气息。
杨毅走得异常小心,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寂灭真意和古鉴暖流双重防护,让他勉强抵挡住了能量侵蚀。但他的灵力(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灵力的话)和神魂之力都在飞速消耗,支撑不了太久。
洞道曲折向下,似乎通往海底深处。两侧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人工雕琢的痕迹**——粗糙的、早已被海水和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的浮雕,依稀能看出是一些扭曲的人形、怪异的生物,以及……星辰与锁链的图案!与叶轻尘在黑冰渊阵眼处布设的“小周天星锁阵”的意韵,隐隐有几分相似!
这里果然与上古封印有关!
杨毅心中愈发肯定。同时,一股不祥的预感也涌上心头——如此重要的封印之地,即便是残破的,恐怕也绝非善地,很可能有未知的危险守护。
前行约百丈,坡度渐缓,前方隐约有**微弱的光亮**传来,并非磷光,而是一种**更加柔和、仿佛源自玉石本身的**淡淡白光。
同时,一股**更加浩瀚、更加古老、却也更加衰败的**气息,混合着浓郁的类似“蚀源”但更加“精纯”的能量,扑面而来!
杨毅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强忍着不适,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弯道。
眼前豁然开朗!
他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半天然半人工的**海底洞窟!
洞窟穹顶极高,上面镶嵌着无数**大小不一、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奇异玉石,如同星辰般照亮了整个空间。洞窟中央,是一个**直径约五十丈的、深不见底的**幽蓝色水池!池水粘稠如浆,平静无波,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能量波动,正是那种类似“蚀源”的古老能量的源头!池水边缘,凝结着厚厚的、如同墨玉般的结晶。
而在水池的正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完全由某种洁白如玉的骨骼(非人骨,更像是某种巨大海兽的骨骼)搭建而成的**残破殿堂!
殿堂只有小半部分露出水面,大部分都沉没在幽蓝的池水之下。露出的部分,可见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风格古朴而奇异,与现今修真界的建筑截然不同。殿门紧闭,门上似乎刻着复杂的纹路,但被厚厚的钙质和水垢覆盖,看不真切。
最为奇异的是,在这座白骨殿堂的**正上方,池水的上方虚空**,悬浮着一面**直径约三尺、边缘模糊、通体流转着混沌色光晕的**古镜虚影!
这古镜虚影的模样,竟与杨毅识海中的**归墟古鉴**,**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加凝实,散发着更加清晰、更加古老的归墟气息!同时,镜面之中,隐约有**暗金色的、如同锁链般的符文**在缓缓流转,散发出一股**顽强却已极度衰弱的**镇封之力,正死死压制着下方幽蓝水池中那恐怖能量的躁动!
归墟古鉴的投影?!不,或许是……归墟古鉴的**另一部分**?或者,是其力量在此地的显化?!
杨毅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没想到,在这东海之滨的诡异海底,竟然会见到与自身至宝如此密切相关的东西!
难道,归墟古鉴并非完整一体,而是由多个部分或投影组成?散落在世界各处,镇压着类似黑冰渊“虚渊之隙”这样的恐怖存在?
这个猜想让他不寒而栗。
而就在这时,似乎是感应到了杨毅的到来,或者是感应到了他识海中那同源的、沉寂的古鉴本体,那悬浮的白骨殿堂上方的古镜虚影,**微微颤动了一下**!
镜面之中流转的暗金色锁链符文,光芒骤然一亮!
与此同时,下方那平静的幽蓝池水,仿佛受到了刺激,猛地**翻腾了一下**!一股更加精纯、也更加狂暴的古老能量气息,如同沉睡的巨兽被打扰,缓缓苏醒!
杨毅脸色剧变!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归墟古鉴(本体),在这同源虚影的刺激下,似乎也**轻微地躁动**了一下,想要与之呼应!而他体表那层薄弱的寂灭真意防护,在这股骤然增强的能量冲击下,**摇摇欲坠**!
更糟糕的是,他身后的来路洞口方向,隐约传来了**急促的破水声和人类修士的呼喝声**!
“追!那小子肯定跑进来了!”
“小心池水!不要靠近!”
“那……那是什么镜子?!”
云篆道宗的人,竟然这么快就摆脱(或暂时摆脱)了蛟龙,追进来了!而且,他们也看到了那古镜虚影!
前有恐怖的能量池和未知的古殿古镜,后有追兵!
杨毅,再次陷入了绝境之中!
而这一次,他似乎已经无路可退!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座诡异的白骨殿堂,和殿堂上方那颤动的古镜虚影之上。
唯一的生路,或许……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