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一百六十四章 瓷碗里的暖

秋雨连下了三日,院角的青苔喝足了水,沿着墙根蔓延开一片湿绿。陈默在廊下劈柴,斧头起落间,木柴裂开的声音混着雨声,倒有几分踏实的意味。林薇薇坐在窗边缝补衣裳,针脚歪歪扭扭,眼神却落在廊下那个忙碌的身影上,嘴角不自觉地带着点笑意。

“这雨再不停,柴都要潮透了。”阿婆端着个粗瓷碗从厨房出来,碗里盛着刚熬好的姜茶,冒着腾腾热气,“薇薇,给陈默送去,让他暖暖身子。”

林薇薇接过碗,指尖被烫得缩了一下,却还是牢牢捧着,快步走到廊下。陈默刚劈好一捆柴,额角渗着薄汗,正用袖子擦着。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看见林薇薇手里的碗,愣了愣。

“阿婆让你喝的,驱驱寒。”林薇薇把碗递过去,脸颊有些发烫,“刚熬好的,小心烫。”

陈默接过碗,指尖触到她的,两人都像被烫着似的缩回手。他低头吹了吹碗里的姜茶,琥珀色的茶汤里浮着几片姜,辛辣的香气钻进鼻腔,呛得他轻咳了一声。

“慢点喝。”林薇薇站在旁边,看着他捧着碗的样子,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也是这样捧着个粗瓷碗,在破庙里喝着冷粥,眼神里满是戒备。

陈默喝了两口,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驱散了劈柴带来的疲惫。他抬头看了看林薇薇,她正望着院外的雨帘,发梢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侧脸在雨雾里显得格外柔和。

“这雨,倒让我想起以前的事。”陈默忽然开口,声音被雨声衬得有些模糊,“那年我爹走的时候,也下着这样的雨,我抱着他的牌位,在破庙里坐了一夜,以为天塌下来了。”

林薇薇转过头,眼里带着惊讶。他很少提起过去,那些沉重的往事,像压在箱底的旧衣,从不轻易示人。

“后来遇见阿婆,她把我带回这里,给我一碗热粥,说‘日子总要过下去’。”陈默喝了口姜茶,目光落在院角的那棵老槐树上,“那时才明白,天塌不了,日子也总能过下去。”

林薇薇没说话,只是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碎柴,放进柴堆里。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屋檐,敲打着树叶,也敲打着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褶皱。

“你说,”她轻声问,“人是不是都要经历些难熬的事,才能学会珍惜?”

陈默看着她,她的睫毛上沾着点湿气,像落了层细雪。“或许吧,”他说,“就像这姜茶,辣得人嗓子眼发疼,可喝下去,身子是暖的。”

林薇薇忽然笑了,眼角弯起,像雨后初晴的月牙。“阿婆说,明天雨就停了。”她说,“咱们去后山捡栗子吧,带上竹手套,装满满一竹篮。”

“好。”陈默点头,把碗里的姜茶一饮而尽,辛辣的暖意涌遍全身。他看着林薇薇的笑,忽然觉得,那些难熬的日子,那些藏在心底的伤疤,好像都在这雨里,在这碗姜茶的暖意里,慢慢变得不那么疼了。

雨还在下,廊下的柴堆渐渐高了起来,厨房的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混着雨雾,在院子上空弥漫开来。阿婆在屋里哼着不成调的老歌,苏清圆坐在门槛上绣着帕子,针脚细密,绣的是雨后的青苔,绿油油的,透着股生机。

陈默把空碗递给林薇薇,碗底还留着点姜渣。“再帮我盛一碗吧。”他说,语气里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林薇薇接过碗,转身往厨房走,脚步轻快了些。雨珠落在她的发上、肩上,冰凉凉的,可心里却像揣了个小暖炉,暖烘烘的。她知道,雨总会停的,就像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廊下的斧头还立在柴堆旁,木柴裂开的纹路里渗着雨水,在暮色里泛着微光。陈默望着林薇薇的背影,嘴角也跟着扬起一点笑意。这雨,下得也不算太坏。

第二天清晨,雨果然停了。林薇薇推开窗,就见天边裂开道金光,把院角的青苔照得发亮。空气里满是湿润的泥土香,混着桂树的甜,吸一口都觉得肺腑里清爽。

“快看!”苏清圆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带着雀跃。林薇薇披了件外衣跑出去,见她举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几朵被雨水打落的桂花,金黄的花瓣沾着水珠,像撒了把碎金。“后山坡的桂花开了,咱们去摘些回来,腌桂花糖!”

陈默正蹲在井边打水,闻言直起身,水桶晃出的水珠落在青石板上,洇出星星点点的湿痕。“我去拿竹梯,”他说,“高处的花更旺,就是得小心枝桠滑。”

阿婆在厨房门口晒姜,见三人要出门,叮嘱道:“别贪多,摘半篮够了。回来顺路把栗子捡些,昨天雨冲落不少,落在草里好寻。”

后山的桂花果然开得热闹,墨绿的叶间藏着簇簇金黄,风一吹,花瓣像雨似的落下来,沾了满身香。陈默架好竹梯爬上去,伸手摘着高处的花枝,林薇薇和苏清圆在底下铺了块布,接住他扔下来的花束,笑声混着花瓣的簌簌声,在林子里荡开。

“慢点摘,别折了新枝,”林薇薇仰头喊,“明年还要看呢。”

陈默低头看她,阳光透过枝叶落在她发间,沾着的桂花像别了串小铃铛。“知道了,”他应着,手里的动作却更轻了,“给你摘那簇最大的。”

摘够了桂花,三人往栗子林走。地上果然落了不少栗子,带刺的壳裂开道缝,露出里面油亮的褐红。陈默把竹手套分给她们:“捏住壳的裂口往外掰,别让刺扎着。”

林薇薇学着他的样子,刚捏住个栗子壳,就被尖刺扎得缩回手,指尖泛起个小红点。“真尖,”她吸着气笑,“比玫瑰刺厉害多了。”

陈默走过来,拿起她手里的栗子壳,拇指抵住裂口轻轻一掰,壳就开了,露出两颗圆滚滚的栗子。“看,”他把栗子放进她竹篮,“得找对地方使劲。”

苏清圆在旁边捡得认真,竹篮里很快堆了小半篮。“这栗子看着就甜,”她拿起一颗对着阳光看,“晚上蒸着吃,肯定粉糯。”

日头爬到头顶时,三人背着满篮的桂花和栗子往回走。林薇薇的竹篮里还躺着片完整的蝉蜕,是刚才在树下捡的,被桂花熏得带着点香。她忽然觉得,这篮子里装的不只是花和果,还有这秋日的好——阳光、笑声、身边的人,都像栗子壳里的甜,藏得扎实。

回到院子,阿婆已经烧好了热水。“桂花先倒在筛子里晾着,”她指挥着,“栗子洗干净蒸上,清圆去把那只腌糖的陶罐找出来,薇薇帮我剥点生姜。”

厨房顿时热闹起来。陈默把栗子倒进锅里,水汽腾起来,带着股草木的腥香。林薇薇坐在小板凳上剥生姜,指尖沾着辛辣的汁水,辣得眼睛发潮。苏清圆用布擦着陶罐,罐口的釉彩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阿婆,”林薇薇忽然问,“您说这日子是不是就像这栗子?得剥开带刺的壳,才能尝到里面的甜?”

阿婆正在拌桂花糖,白糖混着桂花的香漫开来。“差不多,”她笑着说,“哪有没点磕绊的日子?可再难,也总有甜的时候。”她往林薇薇嘴里塞了块腌好的姜,“你尝尝,辣过了就是暖。”

生姜的辣在舌尖炸开,林薇薇皱着眉咽下去,果然,片刻后就有股暖意从胃里升起来,带着点说不出的舒服。

傍晚时,蒸栗子的香飘满了院子。阿婆把晾好的桂花拌上白糖,装进陶罐封好,说等过个月开封,泡茶、做点心都甜。三人坐在廊下,剥着热乎乎的栗子,粉糯的甜混着桂花的香,在舌尖缠成一团暖。

林薇薇看着竹篮里的蝉蜕,忽然想去看看井壁的小芽。她走到井边,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往下看,那芽竟顺着砖缝爬出了井外,细茎上顶着三四片叶,在晚风里轻轻晃,像在和她打招呼。

“它爬出来了!”她回头喊,声音里带着惊喜。

陈默和苏清圆跑过来,趴在井台边看。“真厉害,”苏清圆轻声说,“石缝里都能长这么好。”

陈默望着那株芽,忽然说:“就像咱们,再难也能把日子过出甜来。”

暮色漫上来,灶房的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映在地上,像块融化的蜜。林薇薇摸了摸口袋里的蝉蜕,指尖沾着桂花的香,忽然觉得,这秋日的暖,就藏在这样的寻常里——蒸栗子的香,腌桂花的甜,还有身边这些笑着的人,凑在一起,就成了日子里最扎实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