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集团地下三层,紧急医疗中心。
林自遥躺在隔离病房里,左臂整个被银色的纹路覆盖,像某种活体纹身,随着她的呼吸微微发光。心脏监护器发出规律的嘀嗒声,屏幕上的波形图却显示着异常——心率只有每分钟45次,体温32度,血压低得危险,但她意识清醒。
“细胞代谢率降到正常人的30%。”医生看着化验报告,眉头紧锁,“但奇怪的是,器官功能完全正常,大脑活动甚至比平时更活跃。这不符合医学常识。”
“因为这不是医学问题。”林自遥看着天花板,声音平静,“是意识学问题。我的身体在进入低功耗模式,把能量都供给意识活动。”
她抬起右手,还能动。左手已经完全麻木,像不属于自己。
病房外,沈建军被铐在椅子上,由陈刚看守。这个曾经的沈家二爷,此刻衣衫褴褛,脸上有淤青,但眼神却异常清明——自从被林自遥的意识冲击“清洗”过后,他后颈的植入芯片似乎失效了,那个被压抑了三十年的真实自我正在苏醒。
“我要见他。”林自遥对医生说。
几分钟后,沈建军被带进病房。他看到林自遥左臂的银色纹路,瞳孔收缩:“它蔓延得这么快……”
“你还有多少真相没告诉我?”林自遥问,声音虚弱但锐利。
沈建军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深吸一口气:“三十年前,你母亲沈清辞不是第一个发现真相的人。第一个是我父亲,沈鸿儒——你的曾外祖父。”
他陷入回忆:“1950年,新中国成立后不久,‘永恒之环’想撤离中国,把‘星钥’真品运去台湾。但我父亲偷偷调包了。他把真品藏在沈家老宅地下密室,把赝品交给他们带走。为什么?因为他发现了真品的秘密。”
“什么秘密?”
“‘星钥’不是陨石,是……封印装置。”沈建军声音低沉,“你母亲日记里说的没错。地球核心沉睡着一个古老的存在,‘母亲’。她在史前时代降临地球,想要吞噬当时原始人类的意识,但被某个更古老的文明——可能是上一个地球文明的遗民——用‘星钥’封印了。”
林自遥想起在意识空间看到的那些画面:陨石坠落,发光能量体,分裂演化。
“所以‘母亲’一直在沉睡,但封印在松动。”她推断,“‘星钥’需要定期充能来维持封印。而充能的方式,就是……用特定频率的人类意识能量。”
沈建军点头:“沈家的血脉里有‘母亲’的基因印记,所以我们产生的意识能量,是最适合给封印充能的‘燃料’。每一代沈家人,在三十岁意识能量达到峰值时,就会被选为‘介质’,用生命给封印充能一次,换取三十年的稳定。”
“这就是为什么每一代沈家都有人‘意外死亡’。”
“对。”沈建军苦笑,“我父亲是上一代介质。他三十岁那年,被‘永恒之环’带走,做了第一次充能仪式。虽然活下来了,但从此身体垮掉,五十岁就去世。临死前,他把真相告诉了我,让我逃。”
他顿了顿:“但我没逃。我想找到其他方法。我接触了‘永恒之环’,想从内部瓦解他们。结果……你看到了,我被植入芯片,成了傀儡。”
林自遥看着他:“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芯片在压制我的真实记忆。”沈建军指着后颈,“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比如强烈的意识冲击——芯片才会暂时失效。你刚才在顶层释放的能量,正好达到了那个阈值。”
他向前倾身,眼神急切:“自遥,听好。‘园丁二世’骗了所有人。冬至仪式不是要加强封印,是要……打破封印。”
“什么?”
“他想释放‘母亲’。”沈建军一字一句地说,“但不是为了让‘母亲’吞噬人类,而是想和‘母亲’融合,获得神一般的力量。为此,他需要两个介质——一个主介质承受封印破碎的反冲,一个次级介质作为备用。主介质是你,次级介质是我。”
林自遥感到一阵寒意:“如果封印破了,‘母亲’完全醒来……”
“她会吞噬地球上所有智慧生命的意识。”沈建军声音颤抖,“不是立刻,是像温水煮青蛙。她会先释放一种意识频率,让全球人类逐渐‘开悟’,产生集体幻觉,最后意识离体,成为她的食物。这个过程可能持续几十年,但终点是确定的——人类文明终结。”
病房里死寂。只有监护器的嘀嗒声。
良久,林自遥问:“我母亲留下的后门程序,是真的能摧毁‘星钥’,加强封印吗?”
“是真的。”沈建军点头,“但你母亲的设计有个缺陷——要激活后门程序,需要两个沈家血脉的意识同时作用。一个从外部,一个从内部。外部是你,内部是……”
他突然停住,表情变得古怪。
“是谁?”林自遥追问。
沈建军犹豫了几秒,最终说:“沈煜。”
林自遥怔住了。
“沈煜没有完全消散。”沈建军解释,“他的意识被你母亲提前‘捕获’,藏在了‘星钥’内部,作为后门程序的‘内应’。这也是为什么‘园丁二世’需要克隆沈煜——他想用克隆体的意识替换掉真正的沈煜,掌控后门程序。”
信息量太大。林自遥需要时间消化。
但时间不多了。
“还有六十八小时。”她看着墙上的时钟,“告诉我具体计划。”
沈建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他在顶层安全屋里,趁“分裂体”不注意时偷偷画的草图。
“冬至正午十二点,‘星钥’会达到能量峰值,封印会最脆弱。”他在纸上画出三个点,“这时候,‘园丁二世’会强制激活你作为主介质,开始充能仪式。但他不知道的是,充能过程会同时唤醒‘星钥’内部的三个意识体:你母亲、沈煜、还有……”
他顿了顿:“陆止。”
林自遥心脏一跳:“陆止为什么会在里面?”
“因为他的戒指。”沈建军说,“陆家的‘意识锚’是用‘星钥’边角料做的,与‘星钥’有量子纠缠。陆止过度使用戒指后,他的意识被拉进了‘星钥’网络,成了网络的一个节点。这既是危机,也是机会——他在里面,可以和你母亲、沈煜汇合,三人联手从内部破坏仪式。”
草图上有四个箭头:林自遥从外部注入意识能量,沈清辞、沈煜、陆止从内部引爆后门程序。
“那十二个共振点呢?”林自遥问,“沈建国正在组织破坏。”
“能破坏最好,但不要强求。”沈建军说,“关键是仪式进行中的‘能量真空期’。当‘星钥’从十二个共振点吸收能量,准备释放时,会有大约三秒的间隔。那时候,‘星钥’的防御最弱,是激活后门程序的最佳时机。”
三秒。决定人类命运的三秒。
林自遥闭上眼睛。她能感到左臂的纹路在缓慢爬向肩膀。时间不多了。
“我需要准备。”她睁开眼睛,“陈刚!”
陈刚推门进来:“林总。”
“联系周墨,让他把‘蜂巢计划’的所有技术资料打包,通过卫星发送给全球主要国家的科研机构。匿名发送,但要确保他们能看懂。”林自遥下令,“然后,把一号蜂巢的坐标告诉联合国安理会五个常任理事国,作为最后的避难所。”
“林姐,这等于暴露了我们所有的底牌……”陈刚犹豫。
“人类都要没了,还要底牌干什么?”林自遥苦笑,“去做。”
“是。”
陈刚离开后,林自遥看向沈建军:“你还能联系到‘永恒之环’内部的人吗?像安娜·穆勒那样的,想反抗但不敢的。”
沈建军想了想:“有一个。但风险很大。”
“谁?”
“沈明。”
林自遥皱眉:“你侄子?他不是……”
“他被你‘清洗’后,芯片失效,恢复了部分神智。”沈建军说,“但他被‘园丁二世’重新控制前,偷偷留了一个加密通讯频道给我。他说,如果有一天我想反抗,可以用这个频道联系他。”
“他怎么会有这种准备?”
“因为沈明不傻。”沈建军眼神复杂,“他只是装傻。在沈家这种地方,装傻才能活下去。就像我装成傀儡一样。”
林自遥沉默了几秒:“联系他。告诉他,如果他想真正自由,就在仪式当天,做一件事。”
“什么事?”
“破坏环球金融中心的备用电源系统。”林自遥说,“‘星钥’需要巨大的电能维持能量场。主电源我们动不了,但备用电源……如果能在关键时刻切断,能给‘园丁二世’制造混乱。”
沈建军点头:“我试试。”
他正要离开病房,林自遥叫住他:“等等。还有一件事。”
“什么?”
“如果我失败了,”林自遥平静地说,“如果我被完全控制,成了‘园丁二世’的傀儡……你要杀了我。”
沈建军愣住了。
“用这个。”林自遥从枕头下拿出一把特制的手枪——弹匣里只有一发子弹,弹头是某种黑色晶体,“周墨做的,‘星钥’材料制成的子弹。它能彻底摧毁被‘星钥’标记的生物。”
沈建军接过枪,手在发抖:“自遥,我不能……”
“你必须能。”林自遥看着他,“这是你赎罪的机会。三十年前,你没能救我母亲。三十年后,别让我成为毁灭世界的工具。”
沈建军看着手中的枪,看着床上虚弱的侄女,眼泪终于流下来。
“好。”他嘶哑地说,“我答应你。”
他离开病房后,林自遥独自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左臂的纹路已经蔓延到肩膀,开始向胸口扩散。每蔓延一寸,她就感觉离“星钥”更近一步,离那个沉睡的“母亲”更近一步。
手机震动。是周墨。
“林姐,资料发送完成。”周墨的声音带着哭腔,“另外……陆总那边,有变化了。”
“什么变化?”
“他醒了。真的醒了。”周墨说,“但他说的话……很奇怪。他说他看到你母亲了,还看到沈煜。他们在‘星钥’内部,建了一个‘安全屋’,正在准备什么。陆总说,他很快会再次‘下线’,但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在樱花树下。’”
樱花树下?林自遥想起前世,她死前最后看到的幻象——樱花飞舞,有人在对她笑。还有在云南,被“园丁”设备影响时看到的画面:樱花树下的年轻男人。
那是……沈煜?
不,不对。那个男人说:“等你好久了,第三候选人。”
如果沈煜是“内应”,那这个人是谁?
林自遥感到头痛欲裂。信息太多,线索太乱。
“林姐,还有件事。”周墨压低声音,“我们在监控‘园丁二世’的通讯时,截获了一段奇怪的信息。不是发给任何已知成员的,是发往……太空的。”
“太空?”
“坐标是地球同步轨道,东经105度,赤道上空。”周墨说,“那里有一颗废弃的苏联通讯卫星,1990年就停止工作了。但我们的设备检测到,那颗卫星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被远程激活了。”
林自遥坐起身:“能破解它发送的内容吗?”
“正在尝试,但加密级别很高。”周墨顿了顿,“不过我们捕捉到几个关键词:‘唤醒协议’、‘先驱者’、‘收割舰队’。”
收割舰队。
这四个字像冰水浇头,让林自遥瞬间清醒。
“母亲”不是独自沉睡在地球。
她有同伴。在太空。在等待唤醒。
“园丁二世”真正的计划,可能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大。他不是要释放“母亲”,是要召唤她的同类。
“继续破解。”林自遥声音冰冷,“不惜一切代价。”
“明白。”
挂断电话,林自遥挣扎着下床。左臂完全不能动,但右臂还能用。她走到病房的电脑前,登录了一个绝密数据库——这是她重生后就开始建立的,记录了所有异常事件和神秘现象。
她输入关键词:“全球集体幻觉事件”。
搜索结果令人毛骨悚然:
1908年,通古斯大爆炸前后,西伯利亚多个部落报告“看到天空有巨大的发光体,听到神的低语”。
1947年,罗斯威尔事件同期,美国西南部数百人报告“做同样的梦,梦见银色的人形生物”。
1994年,卢旺达大屠杀期间,幸存者回忆“听到一种声音,让人想要杀死邻居”。
2012年,玛雅预言的世界末日当天,全球数千人报告“短暂失去意识,看到地球被光笼罩”。
这些事件的时间点,与“星钥”记录的能量波动峰值完全吻合。
“母亲”在睡梦中,偶尔会“翻身”,释放出意识波动,影响全球人类。而每一次波动,都伴随着大规模的人类悲剧。
如果她完全醒来……
林自遥不敢想下去。
她调出“蜂巢计划”的最终预案——代号“涅盘”。内容是:如果封印彻底破碎,“母亲”完全苏醒,地球上所有“蜂巢”将同时启动自毁程序,释放出大当量核弹,试图在地球被完全吞噬前,摧毁一切。
同归于尽的最后手段。
她看着屏幕上的确认按钮,手指悬在空中。
最终,她没有按下去。
还有六十八小时。还有机会。
病房门被推开,医生冲进来:“林总!您的生命体征在急剧下降!必须立刻……”
他的话没说完,林自遥突然感到左胸一阵剧痛。她低头,看到银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心脏位置,像一张网,包裹住她的胸口。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耳朵,是从意识深处。
一个温柔、古老、无边无际的女声,用她无法理解但能直接领会意义的语言,在她脑海中低语:
“……孩子……回家吧……回到母亲怀里……成为永恒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上海某处,环球金融中心顶层。
“园丁二世”站在金属台前,看着屏幕上林自遥的生命监测数据,微笑。
“标记完成度87%。”他低声说,“再等六十八小时……再等六十八小时……”
他转身,看向窗外。天空开始飘雪,上海的初雪。
而在同步轨道上,那颗废弃的苏联卫星,开始缓缓调整姿态。
它的天线,对准了地球。
对准了上海。
对准了环球金融中心。
雪越下越大。
像一场无声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