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京市的天还没完全亮透,灰蓝色的天际线镶着一道金边。协和医院VIp楼层的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被早班护士推着的早餐车冲淡了些许,混入了小米粥和包子的温热香气。
林自遥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膝盖上摊着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她已经洗了把脸,换了身周悦让人送来的干净西装——象牙白的套装,衬得她脸色更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初。
一夜没怎么睡,但咖啡因和肾上腺素支撑着她。
屏幕上分列着十几个窗口:纽约股市的收盘数据、欧洲项目的停工通知、黑客攻击的溯源报告、还有“遥遥领先”资本股价的实时走势——经过一夜的震荡,暂时稳住了,但依然比事发前跌了12%。
“林总。”周悦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技术团队那边有进展了。”
林自遥接过咖啡,抿了一口。滚烫,苦涩,正好提神。
“说。”
“攻击我们系统的病毒,被命名为‘幽灵2.0’。”周悦在平板电脑上调出技术报告,“和五年前攻击美国国防部的‘幽灵1.0’同源,但做了升级,破坏力更强。好消息是,我们的安全专家曾经参与过1.0的破解工作,有经验。”
“破解要多久?”
“最快七十二小时。”周悦说,“但坏消息是,对方可能在这期间发动第二轮攻击。而且技术总监怀疑,公司内部有不止一个内鬼——攻击的时机和路径都太精准了,没有内应做不到。”
又是内鬼。
林自遥想起陆枭在江州实验室里那些设备,想起他那些层层代理的网络。这个疯子,死之前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查。”她声音很冷,“所有高管,所有技术骨干,所有能接触到核心数据的人,全部排查。用最高级别的审计程序,不惜代价。”
“明白。”周悦顿了顿,“但是林总,如果真查出来……怎么处理?”
“依法处理。”林自遥说,“该报警报警,该起诉起诉。这个时候,不能手软。”
周悦点头,正要离开,又想起什么:“对了,陆氏集团那边传来消息,陆董今早召开了紧急董事会,宣布成立‘危机应对小组’,由陆止牵头。但陆止现在在医院……”
“我去。”林自遥站起来,“陆止需要休息,陆氏的事我先顶着。”
“可是林总,您自己也……”
“我没事。”林自遥打断她,看了眼病房的门,“陆止醒了吗?”
“刚醒,护士在给他量体温。”
林自遥推开病房门。陆止靠坐在床头,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眼下的乌青还在。护士正在记录体温数据,看到他进来,点点头出去了。
“怎么起这么早?”陆止皱眉,“你又没睡?”
“睡了一会儿。”林自遥走到床边,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陆止握住她的手,“公司那边……”
“有我在。”林自遥说,“你安心养伤。陆氏那边,我去参加今天的董事会。”
陆止想说什么,但看到她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只能叹了口气:“那你小心点。陆氏内部……也不太平。”
“我知道。”林自遥帮他掖了掖被角,“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回来。”
她转身要走,陆止叫住她:“自遥。”
“嗯?”
“不管发生什么,别硬扛。”陆止看着她,“你不是一个人,有我在。”
林自遥心头一暖,点点头:“嗯。”
离开医院时,天已经完全亮了。早高峰的车流开始拥堵,李队开车,王队坐在副驾,林自遥和周悦坐在后座。两辆保镖车一前一后护卫着。
“林总,直接去陆氏集团吗?”李队问。
“先回一趟公司。”林自遥看着窗外,“拿点东西。”
车子驶向“遥遥领先”资本的总部大楼。路上,林自遥继续处理邮件和消息。黑客攻击的影响正在发酵,已经有七家媒体要求采访,三家评级机构发来问询函,还有两个投资人委婉地表示“需要重新评估合作”。
墙倒众人推。但她早就习惯了。
手机震动,是dr.chen发来的邮件。林自遥点开,内容很简短:
“林小姐,陆先生的脑部核磁共振安排在今天上午十点。检查需要三小时,结果最快下午出来。另外,我联系了一位德国的神经科学专家,他明天到京市,可以为陆先生会诊。”
她回复:“谢谢。费用不是问题。”
车子停在大楼地下车库。林自遥下车时,李队和王队立刻进入警戒状态,一左一右护着她走向电梯。
但就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异变突生。
从旁边的消防通道里,突然冲出三个戴口罩的男人,手里都拿着棍棒,直扑林自遥!
“小心!”李队反应极快,一把将林自遥拉到身后,同时一脚踹飞冲在最前面的男人。
王队已经拔出了枪:“站住!再动开枪了!”
但对方显然训练有素,根本不理会警告。第二个男人挥棍砸向林自遥,周悦尖叫着挡在前面,被一棍砸在肩膀上,痛呼倒地。
“周悦!”林自遥想去扶她,但第三个男人已经冲到面前,棍子劈头盖脸砸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从电梯里冲出来,飞身一脚踹开那个男人。动作干净利落,力道极大,男人直接被踹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下来不动了。
来人落地转身,是陆止。
他穿着病号服,外面披了件西装外套,手臂上的绷带还渗着血,但眼神凌厉得像出鞘的刀。
“陆总?!”李队和王队都愣住了。
陆止没说话,挡在林自遥身前,看着剩下的两个袭击者。那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就跑。
“追!”王队带人追上去。
陆止这才转身,上下打量林自遥:“没事吧?”
“你怎么来了?”林自遥又惊又怒,“你不是应该在医院吗?!”
“我不放心。”陆止说,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是强撑着,“果然出事了。”
周悦捂着肩膀站起来,疼得龇牙咧嘴:“陆总,您这伤……”
“没事。”陆止看了眼手臂,绷带上的血迹又扩大了,“死不了。”
林自遥又气又心疼,拉着他往电梯里走:“先上去,我让医生过来。”
电梯上行。封闭空间里,林自遥看着陆止苍白的脸,和手臂上刺眼的红,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你是不是傻?”她声音有点抖,“伤成这样还乱跑。”
“我要是没来,刚才那一棍就砸你头上了。”陆止轻声说,“自遥,下次出门,必须带保镖。不止两个,至少六个。”
“知道了。”林自遥低下头,眼泪掉下来,砸在电梯的地毯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陆止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什么好。”林自遥哭得更凶了,“绷带都渗血了,伤口肯定裂开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不能剧烈运动?你知不知道……”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哭。
陆止把她搂进怀里:“我知道。但我更知道,如果你出事了,我活着也没意思。”
电梯到达顶层。门打开,外面是“遥遥领先”资本的前台。几个员工看到林自遥和陆止的样子,都愣住了。
“叫医生。”林自遥对前台说,“立刻。”
十分钟后,公司医疗室的医生赶来,给陆止重新包扎伤口。伤口果然裂开了,需要缝针。陆止皱眉看着医生穿针引线,一声不吭。
林自遥站在旁边,握着他的另一只手,握得很紧。
周悦的肩膀只是淤伤,敷了药,吊着胳膊。她看着林自遥和陆止,忽然小声说:“林总,陆总,你们俩……真像偶像剧里的男女主角。就是那种,不管多危险都要在一起,死了都要爱的那种。”
林自遥瞪她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
“我说真的。”周悦吐吐舌头,“虽然场合不对,但挺感人的。”
医生缝完针,重新包扎好,交代陆止必须卧床休息,不能再乱动。陆止点头应了,但医生一走,他就问林自遥:“今天什么安排?”
“你回医院。”林自遥态度坚决。
“不行。”陆止说,“陆氏的董事会,我必须去。现在这个局面,我不出现,股东们会乱。”
林自遥还想说什么,陆止握住她的手:“自遥,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是陆氏集团的继承人,这是我的责任。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陆枭虽然死了,但他的‘b计划’还在执行。那些攻击我们的人,那些在背后操纵的黑手,不会因为我们躲起来就停手。我们必须反击,必须赢。否则,我们保护不了自己,也保护不了身边的人。”
他说得对。
林自遥沉默了很久,最终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量力而行。感觉不舒服立刻休息,不许硬撑。”
“成交。”
上午九点,陆氏集团总部大楼。
大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二十几位股东,十几位高管,还有列席的法律顾问和财务顾问。气氛凝重,空气里弥漫着焦虑和不安。
门开了,陆止和林自遥走进来。
陆止换了身深灰色西装,手臂的绷带被袖子遮住,但脸色依旧苍白。林自遥走在他身边,一身象牙白套装,气场全开。
所有人都看向他们。
陆振国坐在主位,看到儿子来了,松了口气,但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又皱起眉。
“开始吧。”陆止坐下,直接进入正题,“欧洲五个项目同时被叫停,损失评估出来了吗?”
负责欧洲业务的副总裁站起来:“初步估计,停工造成的直接损失每天在八百万欧元左右。如果停工持续三个月,总损失将超过七亿欧元。这还不包括违约金和声誉损失。”
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原因查明了吗?”陆止问。
“表面原因是环保和劳工问题,但我们都清楚,这是有人在背后操纵。”副总裁说,“我们查到,推动这些调查的环保组织和工会,最近都收到了大额捐款。捐款方是一个叫‘清流’的基金会。”
“清流。”陆止重复这个名字,看向林自遥。
林自遥点头:“和攻击我们的是同一拨人。”
“能解决吗?”有股东问。
“已经在解决。”陆止说,“我们聘请了欧洲最好的律师事务所和游说公司,同时向当地政府提交了申诉。但需要时间。”
“时间我们等不起!”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股东拍桌子,“股价已经跌了15%!再跌下去,银行就要来催债了!”
“王叔公别急。”陆止平静地说,“我已经联系了几家战略投资者,他们愿意在这个时候增持陆氏股份,稳定股价。”
“谁?”
“中投公司、社保基金,还有几家长期合作的私募。”陆止调出资料,“他们相信陆氏的基本面没问题,这次的危机是人为制造的,迟早会过去。”
这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些。有国家队撑腰,至少不会崩盘。
“但是陆总,”一个年轻股东举手,“我听说‘遥遥领先’资本那边也出事了。黑客攻击,数据泄露。如果林总那边撑不住,会不会连累到我们?”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林自遥。
林自遥站起来,环视全场:“首先,‘遥遥领先’资本和陆氏集团是两家独立的公司,财务和法律上都没有连带责任。其次,黑客攻击我们已经控制住了,数据泄露的影响在可承受范围内。最后——”
她顿了顿,声音铿锵:“这次针对我们两家的攻击,是同一伙人干的。他们的目的不是搞垮其中一家,是要同时摧毁我们两家,然后吞并我们的优质资产。所以,我们现在不是互相猜忌的时候,是必须联手的时候。”
她说得有理有据,股东们纷纷点头。
“林总有什么建议?”陆振国开口。
“三件事。”林自遥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成立联合危机应对小组,信息共享,资源协同。第二,主动出击,查清幕后黑手的身份和目的。第三,准备反制措施——他们攻击我们,我们也可以攻击他们。”
“怎么攻击?”有人问。
“商业战,法律战,舆论战。”林自遥说,“他们用黑客,我们就用更厉害的黑客。他们用环保问题攻击我们,我们就查他们的环保问题。他们在媒体上抹黑我们,我们就在媒体上揭露他们。”
“但我们现在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很快就知道了。”林自遥调出平板电脑,连接会议室的投影,“技术团队追踪到,‘幽灵2.0’病毒的原始代码里,有一个隐藏的开发者签名。经过破解,我们得到了一个名字——”
屏幕上出现两个汉字:
“清影”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清影是谁?”陆振国问。
“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组织。”林自遥说,“五年前,‘幽灵1.0’攻击美国国防部时,就有安全专家怀疑背后是一个叫‘清影’的黑客组织。但这个组织极其神秘,没人知道成员是谁,总部在哪,目的是什么。”
“那现在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因为钱。”陆止接话,“陆枭死了,但他留下的钱还在。‘清影’可能是被他雇用的,也可能……是他创建的。”
陆枭创建的黑客组织?
这个猜想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陆枭的势力就太可怕了。不仅在实体世界有产业,在虚拟世界还有一支强大的黑客军队。
“那我们怎么对付?”有人声音发颤。
“找到他们,摧毁他们。”林自遥眼神冰冷,“技术团队已经在反向追踪,通过病毒代码里的线索,定位他们的服务器位置。一旦找到,就交给国家安全部门处理。”
“需要多久?”
“不确定,但我们会全力以赴。”
会议又进行了一个小时,讨论各种应对方案。陆止虽然脸色越来越差,但一直强撑着,思路清晰,决策果断。
林自遥看着他,心里既骄傲又心疼。
终于,会议结束。股东们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陆家人和林自遥。
陆止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额头上全是冷汗。
“陆止?”林自遥轻唤。
“我没事。”陆止睁开眼,对她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陆振国走过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辛苦了。回去休息吧,公司的事我先顶着。”
“嗯。”陆止站起来,但腿一软,差点摔倒。
林自遥赶紧扶住他:“我送你回医院。”
“不用,李队送我就行。”陆止说,“你不是还要处理公司的事吗?”
“那些事可以等。”林自遥态度坚决,“现在你最重要。”
她扶着陆止走出会议室,走向电梯。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自遥,”陆止忽然说,“如果我真的……”
“没有如果。”林自遥打断他,“你会好起来的,我们都会好起来的。”
陆止笑了,没再说什么。
电梯下行。到达一楼时,门打开,外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林自遥和陆止,微微抬头,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林小姐,陆先生。”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们。”
他递出文件。
林自遥警惕地看着他:“谁让你送的?”
“一个老朋友。”男人说,“他说,你们看了就知道。”
李队上前,接过文件,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危险物品,才递给林自遥。
林自遥打开文件袋,里面只有一页纸。纸上打印着一句话:
“游戏第二阶段:收购战开始。目标:陆氏集团51%股权。期限:三十天。”
落款是一个红色的印章,图案是——被荆棘缠绕的骷髅头。
陆枭的标志。
但陆枭已经死了。
林自遥猛地抬头,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像鬼魅一样,消失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
她握着那张纸,手在抖。
陆止接过纸看了一眼,脸色更加苍白。
“自遥,”他低声说,“看来我们……有新的对手了。”
窗外,阳光正好。
但林自遥只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