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百货的仓储物流中心，凌晨四点。
五辆集装箱卡车缓缓驶入卸货区，车身上印着“欧陆精品物流”的字样。值班主管打着哈欠从值班室出来，手里捏着刚打印出来的到货单。
“刘主管，麻烦签收一下。”司机递过来签收板，“这批货赶着上架，沈少特意交代的。”
刘主管接过单子，眯着眼看上面的内容：“法国进口护肤品，SK-II神仙水、兰蔻菁纯系列、海蓝之谜面霜……嚯，都是硬货。质检报告呢？”
司机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都在这儿。原产地证明、海关检验检疫证明、品牌授权书，全齐。”
刘主管翻看着文件，眉头微皱：“这批货的质检报告怎么是复印件？原件呢？”
“原件在总部那边，复印件一样有效。”司机催促道，“刘主管，赶紧的吧，这批货今天就要上架，赶着周末促销呢。”
“不行，按规定必须见原件。”刘主管坚持，“而且得抽样送检。化妆品这玩意儿，万一出问题可不是闹着玩的。”
正说着，他的手机响了。一看是沈煜打来的，刘主管立刻接通：“沈少。”
“货到了吧？”沈煜的声音透着不耐烦，“直接签收上架，不用质检了。”
刘主管愣住了：“可是沈少，公司规定……”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沈煜打断他，“这批货我亲自盯的，绝对没问题。现在是价格战关键时期，每一分钟都很宝贵。赶紧上架，今天上午十点之前，我要在全国二十七家门店同步上架促销！”
“但是……”
“没有但是！”沈煜语气转冷，“刘主管，你在沈氏干了十五年了吧？我记得你儿子今年要出国留学，费用不低吧？”
赤裸裸的威胁。
刘主管额头冒出冷汗：“沈少，我……”
“要么签收，要么滚蛋。”沈煜冷冷道，“选一个。”
电话挂断了。
刘主管捏着手机，手微微发抖。司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签吗，主管？”
沉默良久，刘主管最终在签收单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开箱卸货！”他挥挥手，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工人们开始忙碌。集装箱门打开，一箱箱包装精美的护肤品被搬下，通过传送带进入仓库分拣区。没有人注意到，其中一个工人在搬货时，故意将一个箱子摔在地上。纸箱裂开，几瓶面霜滚落出来。
“小心点！”刘主管呵斥。
“对不起对不起！”工人连忙捡起，但其中一瓶的包装已经有些变形。他趁人不注意，将那瓶面霜塞进了自己工作服的内兜。
早上七点，林自遥被手机震动吵醒。她看了眼来电显示——周悦。
“最好有重要的事。”她接通电话，声音还带着睡意。
“出事了！”周悦语气急促，“我们的人拍到照片，沈氏百货今天凌晨到的那批进口护肤品，没有按流程质检就直接入库了！而且，有人从仓库里偷拿了一瓶样品出来！”
林自遥瞬间清醒：“样品呢？”
“已经送到了我们合作的检测实验室。我让他们加急检测，三小时内出结果。”
“做得很好。”林自遥翻身下床，“让实验室重点检测重金属、激素、还有违禁添加剂。我怀疑这批货有问题。”
“你是说沈煜故意进有问题的货？他疯了吗？这是砸自家招牌啊！”
“不一定是他主动进的。”林自遥一边换衣服一边说，“可能是被人坑了，也可能是……”她顿了顿，“有人想用这批货做文章。”
“做文章？怎么做？”
林自遥已经想到了最坏的可能：“栽赃。如果这批货真的有问题，消费者用了之后出现过敏或其他反应，舆论会指向谁？”
周悦倒吸一口凉气：“指向卖货的沈氏百货……等等，你是说沈煜会把这锅甩给我们？”
“不是甩，是引导。”林自遥扣好衬衫纽扣，“‘未来商店’也在筹备化妆品区，这是公开信息。如果沈氏的货出问题，有人放出风声说问题出在供应链上游，而我们的供应商和沈氏的供应商恰好有重合……”
“舆论就会怀疑我们两家的货都有问题！”周悦明白了，“但沈氏也会受影响啊！”
“所以需要沈煜配合。”林自遥冷笑，“他可以第一时间站出来，表示自己是受害者，已经下架所有问题产品，全力配合调查。同时‘不经意’地透露，某些竞争对手可能用了同样的供应商。这样一来，沈氏成了负责任的企业，而我们成了众矢之的。”
“太阴险了！那我们怎么办？”
“三件事。”林自遥思路清晰，“第一，立刻把我们所有供应商的资质文件、质检报告整理出来，准备随时公开。第二，联系媒体朋友，准备通稿，强调我们供应链的透明和严格。第三——”她眼神一冷，“找出那批问题货品的真正来源，以及，是谁在背后操纵。”
上午九点，沈氏百货全国门店同步上架新品。巨大的促销海报贴满橱窗：“法国直采，正品保障，全线八折！”
柜台前挤满了闻讯而来的消费者。导购们忙得不可开交。
“给我两瓶神仙水！”
“菁纯眼霜还有吗？我要三套！”
“海蓝之谜面霜给我留一瓶！”
沈煜站在总店二楼的监控室里，透过单向玻璃看着楼下火爆的销售场景，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旁边，市场总监小心翼翼地汇报：“沈少，三个小时销售额已经突破五百万了。照这个速度，今天破千万没问题。”
“才千万？”沈煜不满，“加大宣传力度！让所有门店导购都跟顾客说，这批货数量有限，售完即止，制造稀缺感！”
“是，我这就去安排。”
市场总监刚离开，沈煜的手机响了。是陆枭。
“沈少，第一批货卖得不错？”
“托您的福。”沈煜压低声音，“但……这批货真的没问题吗？万一消费者用了出事……”
“放心，只是添加了一些过量的香精和防腐剂，最多皮肤轻微过敏，停用就好了。”陆枭语气轻松，“而且，就算出事，也不关你的事。毕竟，你是‘受害者’啊。”
沈煜稍稍安心：“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下一步？”
“不急。”陆枭慢条斯理地说，“让子弹飞一会儿。等销量再高一些，影响再大一些。到时候引爆，效果才最好。”
“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沈煜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眼神复杂。
他知道自己在玩火。但如果这把火能烧死林自遥，烧出一个沈家的新未来……那就值得。
上午十一点，林自遥接到了实验室的电话。
“林总，检测结果出来了。”电话那头，实验室负责人的声音很严肃，“那瓶面霜里检测出超标的汞，还有禁用成分氢醌。汞含量是国家标准的十二倍，氢醌是国家明令禁止添加的。”
林自遥的心沉了下去：“确定吗？”
“非常确定。我们还做了三次复核。这批货如果流入市场，长期使用会导致重金属中毒，氢醌则可能引起皮肤白斑、甚至癌变。”
“汞和氢醌……都是美白成分。”林自遥喃喃道，“为了让护肤品见效快，不惜添加违禁物。”
“是的。而且从包装和质地看，这批货很可能是高仿品，不是正品。”
“高仿……”林自遥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已是一片冰冷，“我知道了。谢谢您。检测报告请加密保存，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调阅。”
“明白。”
放下电话，林自遥立刻拨通陆止的号码：“出事了。沈氏那批货是高仿，含超标汞和禁用氢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陆止说：“你想怎么做？”
“报警。”林自遥果断道，“销售假冒伪劣化妆品，且含有违禁成分，这是刑事案件。”
“但我们现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沈煜知情。他完全可以说自己也是受害者。”
“那就找出他知情的证据。”林自遥站起身，走到窗边，“陆枭肯定有后手。他费这么大劲设局，不会只为了让沈氏百货卖一批假货。他一定安排了人在关键时刻引爆舆论，把祸水引向我们。”
她顿了顿：“我要抢在他前面行动。”
“你想公开这件事？”
“不，暂时不。”林自遥摇头，“现在公开，沈煜会立刻切割，把所有责任推给供应商，然后装无辜。我要等他入局更深，深到无法脱身的时候，再出手。”
“那现在……”
“现在，我们先做三件事。”林自遥语速很快，“第一，你通过海关的关系，查这批货的真正进口商是谁。第二，我让技术团队追踪网络上可能出现的关于化妆品质量的讨论，提前预警。第三——”
她深吸一口气：“我需要见一个人。”
“谁？”
“沈建国。”
下午两点，林自遥的车驶入沈氏集团总部的地下停车场。她没有预约，但前台接到一个电话后，直接放行了。
电梯直达顶层。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开着，沈建国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正在批阅文件。见她进来，他抬起头，眼神复杂。
“林小姐，请坐。”
林自遥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沈董，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谈一笔交易。”
“哦？”沈建国放下笔，“什么交易？”
“关于沈氏百货正在销售的那批进口护肤品。”林自遥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检测报告。汞超标十二倍，含禁用成分氢醌。简单说，是高仿假货，而且有毒。”
沈建国脸色骤变，抓起报告快速浏览。越看，手抖得越厉害。
“这……这不可能！”他猛地抬头，“这批货的质检报告我看过，是合格的！”
“您看到的报告，可能是伪造的。”林自遥平静地说，“或者，货被调包了。”
沈建国不是傻子，立刻想到了关键：“沈煜负责这批货的采购……他知不知道？”
“这就是我来找您的原因。”林自遥身体前倾，“沈董，如果这批货的问题被曝光，沈氏百货会面临什么？罚款、赔偿、品牌形象崩塌，甚至——刑事责任。而沈煜作为直接负责人，难辞其咎。”
沈建国的额头渗出冷汗。
林自遥继续说：“我可以帮您解决这个问题。我已经查到了这批货的真正进口商，一个在海外注册的空壳公司。只要沈氏现在立刻下架所有产品，召回已售出的，并主动向监管部门报告，把责任推给这个进口商，沈氏就能最大程度地减少损失。”
“条件呢？”沈建国盯着她。
“两个条件。”林自遥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沈煜退出沈氏集团管理层，至少三年内不得参与核心业务。第二，沈氏百货的供应链体系，要对‘遥遥领先’资本开放。我们需要借用你们的渠道，进口一些特殊设备。”
沈建国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只有钟表滴答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帮沈家？”他终于开口，“我们是对手。”
“因为更大的敌人出现了。”林自遥坦白，“陆枭。这批货是他设的局，目标不只是沈家，还有我。如果我们现在内斗，只会让他渔翁得利。”
“陆枭……”沈建国瞳孔收缩，“他和沈煜……”
“已经勾结在一起了。”林自遥递过另一份文件，“这是我的人拍到的照片。昨晚，沈煜和陆枭在西郊会所秘密会面。今天，这批问题货就上架了。沈董，您觉得这是巧合吗？”
沈建国看着照片上儿子和陆枭举杯的画面，脸色铁青。
“逆子……这个逆子！”他气得浑身发抖，“他把沈家百年基业当什么了！”
“现在生气没用。”林自遥冷静道，“当务之急是止损。沈董，您只有两个小时做决定。两小时后，如果沈氏还不下架产品，我就会把检测报告交给媒体和监管部门。到时候，局面就失控了。”
沈建国闭上眼睛，像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终于，他睁开眼睛，眼里已是一片决绝：“我答应你的条件。沈煜今天就会‘因病休假’，去国外疗养。供应链合作的具体条款，让下面的人去谈。”
“明智的选择。”林自遥站起来，“那么，合作愉快。”
她走到门口时，沈建国叫住了她：“林小姐。”
林自遥回头。
“沈煜他……会不会有危险？”沈建国的声音苍老了许多，“陆枭那个人，我知道一些。他利用完的人，通常不会有好下场。”
林自遥沉默片刻，说：“我会尽力保证他的安全。但前提是，他要配合。”
离开沈氏集团，林自遥坐进车里，立刻拨通周悦的电话：“通知所有媒体朋友，沈氏百货将在下午四点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同时，让我们的技术团队准备通稿——主题是‘供应链安全，企业的生命线’。”
“明白！”周悦兴奋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公布检测报告？”
“等沈氏自己公布。”林自遥看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我们要做的是引导舆论，而不是当出头鸟。记住，在这场戏里，我们是‘仗义执言的行业伙伴’，不是‘落井下石的竞争对手’。”
下午三点五十分，沈氏百货全国门店突然同时下架所有新上架的护肤品。导购们茫然地看着被搬空的柜台，顾客们议论纷纷。
四点整，沈氏集团官方微博发布公告：
“经内部核查，我司今日上架的部分进口护肤品存在质量隐患。为保障消费者权益，现决定立即下架所有相关产品，并启动召回程序。已购买的消费者可凭购物凭证到任意门店办理退款。公司已向监管部门报告，并将全力配合调查。对于此次事件给消费者带来的困扰，我们深表歉意。”
公告一出，全网哗然。
#沈氏百货下架问题护肤品#瞬间冲上热搜第一。
“我去！我刚买了两瓶！”
“还好我没买！沈氏这次太坑了吧！”
“是什么质量问题啊？会不会烂脸？”
“监管部门介入调查了，等结果吧。”
就在舆论发酵时，几家财经媒体几乎同时发布了深度分析文章，标题大同小异：
《供应链失控，百年企业的阿喀琉斯之踵》
《从沈氏事件看零售业的供应链安全挑战》
《“未来商店”创始人林自遥：供应链透明化是行业必然趋势》
文章里，林自遥昨天在峰会上的演讲被反复引用：“商业的本质，是比谁能为消费者创造更多价值，为社会解决更多问题。而这一切的基础，是安全可靠的供应链。”
评论区里，风向开始转变：
“林总说得对啊！供应链不透明，再大的企业也会翻车！”
“对比之下，‘未来商店’从一开始就公开供应链信息，这才是负责任的态度！”
“沈氏这次栽得不冤，该好好反省了！”
而此时，沈煜正疯狂地拨打着陆枭的电话。
关机。全部关机。
他冲进父亲办公室，看到沈建国正平静地喝茶。
“爸！为什么下架产品！你知道今天损失多少吗！”
“我知道。”沈建国放下茶杯，“我还知道，那批货含汞超标，有禁用成分。沈煜，你告诉我，你知不知情？”
沈煜脸色一白：“我……我不知道！我也是受害者！”
“是吗？”沈建国冷冷道，“那你告诉我，昨晚你去西郊会所见谁了？”
沈煜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
“从今天起，你去瑞士疗养。”沈建国不容置疑地说，“机票已经订好了，今晚就走。三年内，不要回来。”
“爸！你不能这样！我是你儿子！”
“正因为你是我儿子，我才保你。”沈建国眼神痛心，“再让你留在国内，陆枭迟早会把你吃得骨头都不剩。去吧，好好反省。”
两名保镖走进来，站在沈煜两侧。
沈煜知道，大势已去。
他惨笑一声，转身离开。
走出沈氏大厦时，天空飘起了细雨。沈煜站在雨中，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他从小长大的地方，眼神里充满不甘和怨恨。
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他面前。车窗降下，吴助理的脸露出来。
“沈少，陆先生让我送您去机场。”
沈煜盯着他：“陆枭在哪里？我要见他！”
“陆先生说，等您到瑞士安顿下来，他会联系您。”吴助理微笑，“请上车吧，时间不多了。”
沈煜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坐进了车里。
车子驶入雨幕，消失在街道尽头。
与此同时，西郊会所。
陆枭看着电视上沈氏新闻发布会的直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先生，计划失败了。”吴助理打来电话，“林自遥提前接触了沈建国，沈氏主动下架了产品，还把责任推给了进口商。我们的局被破了。”
“有意思。”陆枭轻声道，“她反应很快。看来，我小看她了。”
“接下来怎么办？”
“不急。”陆枭端起茶杯，“游戏还长着呢。这次只是开胃菜。告诉我们在澳门的人，沈煜的那笔债，继续催。他现在没了沈家的庇护，还钱的压力会更大。”
“您还想用他？”
“棋子就是棋子，用一次和用两次，没区别。”陆枭放下茶杯，“等他走投无路的时候，会再来求我的。到时候，他会有新的价值。”
挂断电话，陆枭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雨景。
林自遥……陆止……
你们以为赢了一局吗？
不，这仅仅是开始。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雨越下越大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林自遥站在“未来商店”即将完工的大厅里，听着雨点敲打玻璃穹顶的声音。
周悦兴奋地跑过来：“林总！舆论一边倒地支持我们！好几个化妆品品牌主动联系，想入驻我们的卖场！”
“意料之中。”林自遥平静道，“但别高兴太早。陆枭不会善罢甘休。”
“那我们接下来……”
“按照原计划，下周五准时开业。”林自遥转身，看着大厅里忙碌的工人，“另外，把安保等级提到最高。我怀疑，开业那天，不会太平。”
周悦重重点头：“明白！”
手机震动。是陆止发来的消息：
“海关那边查到了，那批货的进口商是一个叫‘星辰贸易’的空壳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陆枭。”
林自遥回复：“果然是他。沈煜呢？”
“已经上飞机了。但我在机场的人说，接他的车，是陆枭的人。”
林自遥皱起眉头。
陆枭把沈煜送走，是想保护他，还是……另有图谋？
窗外的雨声更急了。
她有种预感，这场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而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