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临时手术室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嘀嗒声。
林自遥松开握着心钥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盯着手术台上昏迷的李强，视线却穿透了现实，落在记忆碎片里那个水晶容器上。
87%的融合进度。
用她的基因做种子。
“林姐？”周悦小心地碰了碰她的肩膀，“你看到什么了？”
林自遥深吸一口气，把记忆碎片里的画面描述了一遍。每说一句，房间里就安静一分。等她说到“种子来源：叶承血脉样本-林自遥”时，连呼吸声都几乎消失了。
“所以……”苏清音的声音在颤抖，“我姐姐二十年前就死了？现在的她……只是个躯壳？”
“不完全是躯壳。”林自遥强迫自己冷静分析，“意识融合进度87%，说明苏晚晴原本的意识还在，只是被‘覆盖’或者‘改造’了。他们要创造的不是全新的意识，而是把叶承的能力特质‘植入’苏晚晴的意识体里。”
葛守真脸色铁青：“这是上古禁术‘夺舍融魂’的现代版。用至亲血脉做媒介，强行融合两个灵魂的特质，制造出同时具备两者能力的……怪物。”
“为什么是苏晚晴和叶承？”陆止问出了关键问题，“这两个人有什么特殊？”
“苏晚晴是窥视者协会百年一遇的天才，对‘门’的研究深度无人能及。”林自遥说，“而叶承……是守门人联盟最后的正统继承人，唯一真正理解‘门’本质的人。更重要的是，他天生就是源钥的完美契合者。”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而我，继承了叶承的血脉，自然也有契合者的潜质。所以他们用我的基因做‘种子’，就是要把这种契合性‘复制’到那个融合体里。”
“然后呢？”周悦问，“造出这个融合体之后，他们要干什么？”
“打开源门。”林自遥语气冰冷，“完美契合者+源钥+对门的深度理解，这三者结合，就能完全掌控源门的开启与关闭。到那时，窥视者协会就真正掌握了连接两个世界的钥匙。”
渡鸦吹了声口哨：“这野心……比洛克菲勒家族还大。至少亚伦只是想在新秩序里分一杯羹，这帮人是想当造物主。”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周墨看向林自遥，“直接杀进去救人？还是……”
“救人？”林自遥笑了，笑容里带着刺骨的寒意，“苏清音，我问你，如果一个人杀了你姐姐，占据了她的身体，还要用她的躯壳去完成一个毁灭世界的计划。你觉得，该怎么处理这个人？”
苏清音沉默了很久。
“杀。”她最终吐出一个字，“但要在杀之前，问出姐姐真正的意识被藏在哪里。也许……还有救。”
“好。”林自遥点头，“那就这么办。”
她看向团队：“但硬闯不行。静心苑地下五层的安保级别，比诺亚号还高。我们需要计划，需要内应，还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时机？”陆止问。
“意识融合到100%的时机。”林自遥说，“按照87%的进度，最多还有三天，融合就会完成。那时候，他们一定会进行某种‘激活仪式’。仪式过程中，防御肯定会有短暂的松懈，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你怎么知道会有仪式？”
“因为这种等级的融合，最后一步必须用大量能量冲击来‘固定’。”葛守真接话，“就像烧陶器，最后要高温淬火才能定型。他们会选择一个能量最活跃的时间点，很可能就是……”
“明晚子时。”林自遥和葛守真同时说出口。
周墨快速查了天文和能量数据：“明晚农历十五，月圆之夜，潮汐能量达到峰值。东海市周边空间稳定度会下降3%，正是适合进行能量冲击的时候。”
“那就明晚。”林自遥拍板，“但我们还需要两样东西：内部的详细结构图，以及进入的合法身份。”
“结构图我可以尝试入侵他们的内部网络。”周墨说，“但需要物理接入点，得有人能进去插个U盘。”
“身份呢？”周悦问，“总不能再绑架一个工作人员吧？”
林自遥看向手术台上的李强。
“他就可以。”
一小时后，李强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周围站着几个人。想坐起来，却发现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别紧张。”林自遥坐在床边椅子上，“我们只是问你几个问题，问完就放你走。”
李强瞪着他们：“你们是谁？这是哪里？”
“这不重要。”林自遥微笑，“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在静心苑地下五层看到了什么。水晶容器，蓝色的液体，还有……里面那个女人。”
李强脸色一变：“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真的吗？”林自遥抬起手，心钥在她指间泛着银光，“那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比如，你推着担架车进b5层电梯时，心里想的是‘这鬼地方真阴森’？还是说，你看到那个容器里的女人时，心里嘀咕‘这实验越来越邪门了’？”
李强的脸白了。
“你们……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过你的记忆。”林自遥收起笑容，“李先生，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配合我们，帮我们拿到静心苑的详细结构图，并在明晚给我们制造进入的机会。事成之后，我们会给你一笔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钱，安排你安全离开中国。”
“第二呢？”
“第二，我把你交给警察。”林自遥说，“非法人体实验、绑架、谋杀未遂……这些罪名够你在监狱里待一辈子了。哦对了，你猜猜，你背后的组织会不会来救你？还是说，他们会第一时间灭口？”
李强额头冒出冷汗。
他在静心苑工作三年，亲眼见过太多“意外”。不听话的工作人员突然消失，好奇的护工“突发急病”，就连他自己，也曾经在处理“实验废料”时，产生过强烈的恐惧感。
那些人，不是善茬。
“我……我要是帮你们，你们能保证我的安全吗？”李强问。
“能。”林自遥点头，“我们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但前提是，你真心配合。”
李强挣扎了很久，最终长叹一声：“好，我配合。但我有个条件——我要先看到钱，还有离开的机票。”
“可以。”陆止接过话，“告诉我你的海外账户，现在就可以转一半定金。剩下的事成之后付清。”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李强提供了大量情报。
静心苑地下五层的详细布局——哪里是实验室，哪里是监控室，哪里是能量供应中心，哪里是安全通道。
安保系统的运作规律——每两小时换一次班，换班时有五分钟的监控盲区。b5层的门禁需要双重验证：员工卡+虹膜扫描。
人员配置——地下常驻二十三名研究人员，八名安保，还有六个“志愿者”其实就是被绑架来做实验的人。负责人是个六十多岁的白人老头，大家都叫他“博士”，真名没人知道。
最重要的，是关于明晚仪式的安排。
“博士说，明晚子时是‘能量潮汐’的峰值，要在那个时候进行‘最终激活’。”李强回忆，“所有研究人员都要到场，安保也会加强。但有一个漏洞……”
“什么漏洞？”
“仪式开始前半小时，整个地下五层的能量供应会切换到备用系统，主系统会进行维护检查。”李强说，“那个时候，大部分监控会暂时关闭，只有几个关键位置的监控还在运行。而且，为了节省备用系统的能量，一些次要区域的防护屏障会降低强度。”
林自遥和陆止对视一眼。
“具体位置？”
李强在一张草图上标出几个点：“这里是主实验室，仪式在这里进行。这里是监控室，备用系统下只有这里的监控还在工作。这里是能源中心，维护期间会有人留守，但只有两个工程师……”
他顿了顿：“如果你们想进去，最好的路线是从地面通过伪装成空调管道的维修通道，直接下到b4层。然后从b4层的紧急楼梯进入b5层，那个楼梯的监控在备用模式下是关闭的。”
“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葛守真怀疑地看着他。
“因为我上个月刚走过一次。”李强苦笑，“有个研究人员把重要文件忘在b4层了，让我去取。为了省事，我走了维修通道，结果差点被抓住。后来我偷偷查了系统日志，才发现那条路在特定时间段其实是安全的。”
信息很详细，也很合理。
但林自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顺利了。
一个普通的保安队长，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核心信息？就算他工作三年，也不应该对地下的运作了解得这么透彻。
除非……
她看着李强：“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李强愣了一下：“当兵啊，退伍后就干保安。”
“在哪个部队？”
“这……军事机密，不能说。”
林自遥给周悦使了个眼色。周悦上前，一把掀开李强的衣领。
锁骨下方，有一个小小的、黑色的纹身——一只被锁链束缚的眼睛。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李强脸色煞白。
“你是窥视者协会的人。”林自遥语气平静，“从一开始就是卧底，对吧？我们绑架你，读取你的记忆，都在你们的计划之中。你们想通过你，给我们传递虚假情报，引我们明晚自投罗网。”
李强张了张嘴，想辩解，但看到所有人冰冷的眼神，知道瞒不住了。
“是。”他最终承认，“但我说的情报都是真的，除了……那条所谓的‘安全路线’。那条路确实存在，但明晚会布下陷阱。你们如果走那里，会直接掉进能量牢笼。”
“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陆止问。
“因为我不想死。”李强苦笑，“博士的计划太疯狂了，他想用整个东海市的能量来激活融合体。如果成功，东海市会变成废墟，几百万人会死。如果失败……能量失控，结果也一样。”
他看向林自遥：“我见过你母亲……真正的苏晚晴。二十年前，我是她的贴身保镖。她是个好人，聪明，善良，真心想用她的研究帮助人类。是协会逼她，控制她，最后……害死了她。”
林自遥握紧拳头：“所以你现在想赎罪？”
“算是吧。”李强低下头，“我知道我罪孽深重，不配被原谅。但至少，我想阻止博士的计划。而且……我也想让苏晚晴真正的意识安息，而不是被当成工具继续利用。”
房间里安静下来。
苏清音红着眼眶：“我姐姐……真正的意识还在吗？”
“在。”李强点头，“博士把它剥离出来，储存在一个特殊的容器里，准备在融合完成后作为‘燃料’注入，增强融合体的稳定性。容器就在b5层的核心实验室，保险柜里，密码是苏晚晴的生日加叶承的生日。”
这个细节太具体了。
具体到不像是编的。
林自遥盯着李强：“如果我们相信你，你愿意帮我们拿到真正的结构图和安全路线吗？”
“愿意。”李强毫不犹豫，“但我需要回静心苑一趟。我的员工卡有权限进入档案室，那里有完整的结构图和安保方案。我可以拍照传给你们。”
“如果被发现了呢？”
“那就当是我赎罪的代价。”李强笑了，笑容苦涩，“反正我也活够了。这二十年，每天晚上都做噩梦。如果能做件对的事再死，也算值了。”
林自遥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周悦，给他注射追踪器和微型通讯器。陆止，准备车。李强，你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一小时后，无论成不成功，都必须离开那里。”
“明白。”
李强被送走后，团队再次召开紧急会议。
“能信他吗？”周悦问。
“五成可信。”林自遥说，“但就算只有五成，也值得一试。至少他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博士想用整个东海市的能量激活融合体。”
葛守真脸色大变：“他想抽干东海市的地脉能量？那会造成大规模地震、海啸、能量风暴！整座城市都会毁掉的！”
“所以我们必须阻止。”林自遥看向周墨，“能测算出他可能在哪里布置能量抽取装置吗？”
周墨快速操作，调出东海市的地脉能量分布图：“东海市有七个主要的地脉节点。陆氏集团总部大楼地下是一个，叶家老宅后山是一个，还有五个分布在不同的地方。如果是我要抽取能量，我会在这七个节点同时布置装置，然后用一个主控制中心进行协调。”
“主控制中心可能在哪里？”
“能量最强的节点。”周墨指着地图，“陆氏集团总部大楼。那里地下有知识门，虽然被封印了，但残留的能量依然是最强的。”
陆止脸色难看：“所以他们把据点设在静心苑，离陆氏集团这么近，就是为了方便抽取能量。”
“不止如此。”林自遥忽然想到什么，“张维民教授在陆氏集团的研究……可能根本不是什么长寿研究。他是在协助布置能量抽取装置！”
她立刻拨通电话，打给陆氏集团的安保主管：“立刻带人去三号实验楼，控制张维民教授和他的团队。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用最高权限强制执行！”
挂了电话，林自遥看向众人：“计划有变。明晚的行动分成两组：一组去静心苑，摧毁融合体，救出苏晚晴的意识。另一组去陆氏集团，破坏能量抽取装置。”
“谁带队？”
“我去静心苑。”林自遥说，“陆止，你带葛老和周墨去陆氏集团。苏清音和周悦跟我，渡鸦负责远程支援。”
分工明确。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次行动的危险程度远超以往。
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敌人，是一个谋划了至少二十年的庞大组织，一个疯狂的科学家，还有足以摧毁一座城市的能量武器。
晚上十点，李强发来了信息。
附带十几张照片——清晰的地下结构图，安保布防图，能量管道走向图，还有……一张博士的照片。
一个白发苍苍的白人老头，戴着金丝眼镜，表情温和得像大学老教授。但李强在照片下标注：别被外表骗了，这是个为了研究可以牺牲一切的疯子。
还有一段文字：
“安全路线已确认：b4层储藏室东墙，通风管道入口，密码锁代码7852。进入后直行三十米，右转，从维修井下降至b5层厕所天花板。监控盲区时间：23:45-23:50。祝好运。”
林自遥把信息转发给所有人。
“看来他选择了赎罪。”苏清音轻声说。
“也可能是陷阱的最后一环。”陆止提醒，“我们不能完全相信他。”
“我知道。”林自遥说，“所以我们要有备用计划。”
她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月亮已经开始变圆。
明晚此时，东海市的命运，她父母的命运，还有她的命运，都将迎来一场决战。
而她复仇的名单上，又增加了一个新名字：
博士。
还有整个窥视者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