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卡片在指间翻转,触感冰凉而光滑,像是某种特殊合金。林自遥盯着上面那个银色锚形标志,脑子里快速闪过周墨之前搜集的资料——洛克菲勒家族旗下确实有一艘名为“诺亚号”的超级游轮,但公开信息显示它正在地中海巡游,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东海?
“这家伙……是敌是友?”周悦凑过来,盯着卡片上的数字,那串数字的排列方式明显是某种加密代码。
“不知道。”林自遥把卡片收进口袋,“但至少,他愿意谈。而且是用‘平等对话’的姿态,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招揽。”
陆止从会场外匆匆回来,脸色凝重:“外面空间扰动已经平息了,但葛老说,那不是自然现象——是人为制造的‘空间褶皱’,用来测试我们的反应能力。”
“也就是说,刚才的震动是那个亚伦搞的鬼?”周悦瞪眼,“这算下马威?”
“算是吧。”林自遥看向会场门口,那里还残留着微弱的空间波动痕迹,“他在展示实力,也在试探我们的底线。不过……”
她嘴角勾起:“我们也不差。守门人阵法启动的时候,我看到他表情变了。”
“因为他没想到我们真有这东西。”葛守真从后台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罗盘状的法器,上面指针还在微微颤动,“守门人阵法是叶、葛、沈三家秘传,外人根本不知道完整布设方法。他能认出来,说明他对‘门’的研究确实很深。”
“深到能制造空间褶皱的程度。”陆止皱眉,“这种技术如果用在军事或商业上……”
“那就没别人什么事了。”林自遥接过话,“所以我们必须搞清楚,洛克菲勒家族到底掌握了多少,又想用这些技术做什么。”
发布会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结束。媒体记者们急着回去写稿——今天的爆点太多了,可控核聚变、源场技术、神秘来客、空间异常……够他们忙活好几天。而那些真正有分量的嘉宾,则通过各种渠道向林自遥递话,希望能私下会面。
林自遥一律婉拒。
她现在眼里只有那张黑色卡片。
回到听潮阁的套房,团队立刻召开紧急会议。
“诺亚号的信息查到了。”周墨把笔记本电脑转向众人,“公开记录显示,它确实在地中海。但我黑了几个港口的监控系统,发现三天前有一艘和诺亚号描述吻合的船只通过苏伊士运河进入红海,然后……从卫星图像上消失了。”
“消失?”
“对。”周墨调出卫星图像,“它在红海中部海域,突然从所有监测系统里‘隐形’了。不是传统的隐身技术,是……空间遮蔽。我对比了前后时间的图像,那片海域的光线折射率有微小异常,应该是某种大型空间扭曲场造成的。”
渡鸦吹了声口哨:“能屏蔽卫星监控的空间技术?这他妈是外星科技吧?”
“不是外星。”葛守真摇头,“是‘门’的应用技术。如果利用门的部分特性,制造一个局部空间扭曲场,确实可以做到光学隐形甚至信号屏蔽。但这种技术对能量消耗极大,而且非常不稳定。”
“所以他们只敢在公海用。”林自遥明白了,“陆地上能量波动太明显,容易被监测到。海上环境复杂,干扰多,容易隐藏。”
她看向窗外东海的方向:“也就是说,诺亚号现在很可能就在东海某片海域,等着我们去。”
“去吗?”陆止问。
“去。”林自遥没有犹豫,“但要做好万全准备。”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团队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葛守真在每个人身上都绘制了防护符咒——不是画在纸上,是直接用特殊颜料绘制在皮肤上,平时隐形,遇到能量冲击时自动激活。苏清音准备了全套的医疗急救包,包括针对空间伤害和精神污染的特效药剂。周悦把能调动的保镖全部调动起来,进行了紧急特训,教他们识别超凡攻击的基本特征。
最忙的是渡鸦和周墨。他们需要构建一套能在空间扭曲场里保持通讯的系统,还要准备反制措施——万一对方翻脸,他们得有办法突破空间封锁,发出求救信号或制造混乱。
“这东西靠谱吗?”陆止看着桌上那个像闹钟一样的金属盒子。
“理论上靠谱。”周墨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他已经三十六个小时没合眼了,“这是根据源钥的能量特征设计的‘空间锚定器’。启动后,会在当前位置创建一个稳定的空间坐标点。就算周围的空间被扭曲、折叠甚至撕裂,这个坐标点也能维持至少十分钟的稳定。足够我们……呃,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是指?”林自遥问。
“逃跑,或者求救。”周墨老实说,“要反击的话,得看葛老和苏医生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葛守真面前摊开了一堆古籍和符纸:“我在研究一个古阵法,‘破界阵’,理论上可以强行撕裂空间封锁。但需要至少三个超凡者同时驱动,而且……动静会很大。”
“多大?”
“大概相当于在东海市上空放一颗照明弹。”葛守真说,“所有能感知能量的人都会注意到。”
林自遥想了想:“那就作为最后手段。除非万不得已,不要用。”
苏清音那边准备的是“精神防护”和“快速撤离”方案。她调配了一种喷雾,能短时间内增强人的精神抗性,抵抗思维窥探和意识干扰。还准备了紧急传送符——一次性用品,能把人随机传送到五公里内的安全位置。
“随机?”周悦皱眉,“万一传到海里怎么办?”
“那就游泳。”苏清音面无表情,“总比困死在敌人的空间牢笼里强。”
一切准备就绪。
赴约当天,天气阴沉。
东海港三号码头,一艘中型游艇已经等在那里。这是陆止安排的——既然亚伦说在“他的船上”见面,那至少赴约的这段路,他们要用自己的船。
游艇驶出港口,进入公海。
“诺亚号的位置发过来了。”周墨看着平板上的坐标,“在东南方向,距离海岸线……一百二十海里。已经进入争议海域边缘。”
“还真是小心。”陆止哼了一声,“在那个位置,出了事谁都管不了。”
林自遥站在甲板上,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纷飞。她手里握着源钥罗盘,罗盘的指针稳稳地指向东南方向——不是指南针那种指向,是能量感应指向。
她能感觉到,前方海域有一个巨大的……空洞。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空洞,是空间结构上的“凹陷”。就像一张平整的布,被重物压出了一个坑。
“快到了。”她说。
十分钟后,游艇前方,海面上空,空气开始扭曲。
像高温下的柏油路面,景物晃动、拉伸、重组。一艘巨大的船只轮廓从虚空中缓缓“浮现”——不是从远处驶来,是从隐形状态解除显形。
诺亚号。
比公开资料里描述的还要大。目测长度超过三百米,通体银灰色,流线型设计,船身看不到传统的舷窗,取而代之的是一整块完整的、微微发光的表面。船体两侧有奇怪的凸起结构,像是某种能量装置。
整艘船安静地停在海面上,没有引擎声,没有波浪,像一座悬浮的金属岛屿。
“能量护盾。”葛守真眯起眼睛,“整艘船被一层高强度的能量场包裹,强度……至少能抵挡导弹直接命中。”
游艇在距离诺亚号五百米处停下。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礼貌的男声:“林小姐,请换乘接驳艇。您的随行人员可以一起来,但请控制人数在十人以内。”
林自遥这边正好十个人:她自己,陆止,葛守真,苏清音,周悦,渡鸦,周墨,还有三个最精锐的保镖。
小型接驳艇从诺亚号侧舷放下,无声地驶来。驾驶接驳艇的是个穿银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表情平静得像机器人。
登船过程很顺利。
接驳艇靠近诺亚号时,船身侧面的能量护盾打开一个缺口,刚好容纳接驳艇通过。进入内部后,林自遥发现这艘船的结构和常规船只完全不同——没有甲板,没有船舱,整个内部是一个巨大的、贯通的空间,像一座垂直的金属大厦。
接驳艇停靠在一个平台上,亚伦已经等在那里。
他今天换了身深蓝色的便装,看起来随意了很多,但那股居高临下的气质没变。
“欢迎来到诺亚号。”亚伦微笑,“请随我来,伊莎贝尔准备了茶点,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他带众人乘坐一个透明的圆柱形电梯,垂直上升。电梯外是诺亚号的内部景象——层层叠叠的平台、走廊、实验室,穿着银色制服的人员在各处忙碌。林自遥注意到,很多设备她都认不出来,那些仪器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也很陌生。
“这些都是洛克菲勒家族百年来的积累。”亚伦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有些技术来自‘门’的研究,有些是我们自己研发的。当然,跟林小姐继承的守门人传承相比,可能还差得远。”
这话说得谦虚,但语气里透着自信。
电梯停在一个宽敞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是个下沉式的会客区,铺着厚厚的地毯,摆放着舒适的沙发。一侧是整面的落地观景窗,窗外是茫茫大海。另一侧是整墙的书架,摆满了古籍和现代文献。
伊莎贝尔果然准备好了茶点。精致的骨瓷茶具,各种小巧的点心,摆盘讲究得像米其林餐厅。
但没人有心情吃东西。
“开门见山吧。”林自遥坐下,直视亚伦,“洛克菲勒先生,您想谈什么合作?”
亚伦在她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倒茶:“林小姐很直接。也好,那我就直说了。”
他把茶杯推到林自遥面前。
“洛克菲勒家族研究‘门’和相关技术,已经超过一百二十年。我们从世界各地搜集古籍、遗迹、传说,甚至……从某些‘门’里获取知识。”亚伦顿了顿,“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什么事实?”
“这个世界的‘门’,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失控。”亚伦的表情严肃起来,“不是自然老化,不是能量衰减,是……被某种力量‘激活’了。就像有人在按顺序按下开关,要让九扇门全部打开。”
林自遥心里一紧。
这跟她从叶凌云地图上看到的情况吻合。
“你们知道是谁干的吗?”
“不知道。”亚伦摇头,“但我们知道为什么——有人在尝试制造一个‘永久通道’,连接这个世界和‘门’后面的某个地方。一旦成功,两个世界将彻底连通,后果……不堪设想。”
他调出一个全息投影,显示出一组复杂的数据流。
“这是过去五十年,全球异常能量事件的统计曲线。可以看到,事件频率在稳步上升,但更重要的是……”他放大曲线图,“事件的‘协同性’在增强。以前各地的异常事件是独立的,但现在,它们开始出现联动——一扇门异常,其他门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出现响应。”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有一个统一的‘调控系统’在运作。”亚伦说,“可能是某个组织,可能是某种智能,也可能是……门本身产生了某种集体意识。”
这个推测太大胆,连葛守真都皱起了眉头。
“你们洛克菲勒家族想阻止这件事?”陆止问。
“想,但做不到。”亚伦苦笑,“我们掌握了技术,但没有……‘钥匙’。”
他看向林自遥:“要稳定门的平衡,需要九把源钥,以及九个契合者。洛克菲勒家族一百多年的研究,也只找到了两把残缺的源钥,和一个勉强合格的契合者。”
“契合者是?”
“我。”亚伦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旋转的银色能量,“我天生对空间敏感,能微弱地感应到‘门’的存在。但跟林小姐相比……”他看向林自遥手上的戒指,“我这点能力,就像烛火之于太阳。”
林自遥没接话。
“所以,”亚伦继续说,“我们需要合作。你们有传承、有钥匙、有契合者。我们有技术、有资源、有全球网络。如果我们联手,或许能在这场风暴中,为人类争取一线生机。”
听起来很合理。
但林自遥总觉得哪里不对。
“洛克菲勒先生,”她缓缓开口,“您说的这些我都同意。但我想知道,在这场合作中,洛克菲勒家族想要什么?别告诉我只是为了‘拯救人类’,商人不做亏本生意。”
亚伦笑了。
“林小姐果然通透。”他放下茶杯,“我们要的很简单——在新时代的秩序中,占据一席之地。”
“什么新时代?”
“门完全打开后的新时代。”亚伦的眼神变得深邃,“无论我们怎么努力,门的全面开启似乎已经不可避免。区别只在于,是失控地开启,还是有控制地开启;是被动地承受后果,还是主动地塑造未来。”
他站起身,走到观景窗前,看着外面的大海。
“如果九扇门全部打开,两个世界连通,现有的社会结构、国家体系、经济秩序都会崩溃。但同时,也会诞生新的机会、新的力量、新的……统治阶层。”
他转身,看向林自遥。
“洛克菲勒家族想成为新秩序的缔造者之一。而林小姐您,作为守门人的继承人、源钥的持有者、叶家的未来家主……您也有这个资格。”
这话说得很直白。
不是拯救世界,是瓜分世界。
林自遥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拒绝呢?”
“那很遗憾。”亚伦摊手,“我们会寻找其他合作伙伴。虽然效果会打折扣,但总比孤军奋战强。”
“你们还有其他选择?”
“当然。”亚伦微笑,“比如……您母亲那边的势力。”
林自遥瞳孔骤缩。
“您说什么?”
“苏晚晴女士,您的母亲。”亚伦的语气很平静,“她虽然现在神智不清,但她背后的组织……可清醒得很。”
他调出另一份资料。
全息投影上显示出一个组织的标志——一个被锁链束缚的眼睛。
“‘窥视者协会’,一个历史比守门人联盟还要悠久的秘密组织。他们的宗旨不是守护门的平衡,而是……研究门的本质,探索门后的世界。”亚伦说,“苏晚晴是他们最杰出的成员之一。二十年前,她奉命接近叶承,目的就是为了获取守门人的传承和源钥。”
林自遥感觉血液在倒流。
“可惜,她失败了。叶承发现了她的真实身份,两人决裂。但苏晚晴在离开前,偷偷取走了叶承的部分研究资料,还……”亚伦顿了顿,“还利用那些资料,结合她自己的研究,创造了您。”
“我是被‘创造’的?”林自遥声音发干。
“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的。”亚伦点头,“您不是自然怀孕出生的。您是苏晚晴用叶承的血脉样本、源卵的能量、以及她从‘知识门’里获取的某种‘模板’,在实验室里培育出来的‘完美契合者’。您的使命,从出生那一刻就确定了——成为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或者……打开那扇最后的门。”
信息量太大,林自遥脑子一片混乱。
陆止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
“这些……你怎么知道的?”林自遥盯着亚伦。
“因为窥视者协会里,有我们的人。”亚伦说,“而且,苏晚晴在彻底疯狂前,曾经试图联系我们寻求帮助。她留下了一份完整的记录,包括您的诞生过程、她的研究、以及……协会接下来的计划。”
他调出一段视频。
画面里是年轻时的苏晚晴,看起来三十出头,眼神清明而锐利。她坐在实验室里,对着镜头说话:
“如果你们看到这段录像,说明我已经失控了。协会的计划不可阻止——他们要在归墟打开源门,用源门的能量冲击其他八扇门,制造永久通道。而我女儿……她是钥匙,也是祭品。只有她能承受源门的能量冲击,也只有她的生命,能稳定通道……”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自遥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钥匙,祭品。
原来她的命运,早就被写好了。
“现在您明白了。”亚伦轻声说,“无论您合不合作,风暴都会来。区别只在于,您是站在风暴眼里被撕碎,还是……站在安全的地方,看着风暴席卷世界。”
他走到林自遥面前,微微俯身。
“林小姐,选择权在您手里。是跟我们一起,争取一个相对可控的未来?还是拒绝我们,独自面对窥视者协会和即将到来的末日?”
林自遥抬起头,眼神里最后一点迷茫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清明。
“我还有第三个选择。”
“哦?”
“把窥视者协会揪出来,把他们的计划挫败,把门的平衡重新稳住。”林自遥一字一句地说,“然后,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亚伦愣了愣,然后笑了。
“有意思。”他说,“那您需要盟友吗?”
“需要。”林自遥站起来,“但前提是,这个盟友不能背后捅刀子。”
“成交。”亚伦伸出手,“那么,让我们开始真正的合作吧。第一件事……”
他眼神变得锐利。
“我知道窥视者协会在东海的一个秘密据点。他们最近在那里……很活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