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集团总部大楼，地下三十米。
电梯下降的速度很慢，慢得林自遥能听见齿轮摩擦的“嘎吱”声。电梯里只有她和陆止两个人，头顶的照明灯发出惨白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金属墙壁上扭曲变形。
“我第一次来这么深的地方。”陆止靠在电梯壁上，手捂着肋骨的位置——止痛剂的药效过了，伤口又开始疼了，“我爸当年建这栋楼的时候，只说地下有紧急避难所和档案库，没提过还有什么……‘门’。”
“可能他也不知道。”林自遥盯着手里疯狂转动的罗盘指针，“或者知道了，但没说。”
电梯“叮”的一声停下。门向两侧滑开，外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头顶每隔五米才有一盏昏暗的应急灯。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还混合着……某种淡淡的、类似臭氧的味道。
“跟我来。”林自遥率先走出去，罗盘指针笔直地指着走廊尽头。
走廊很长，走了大概三分钟才到尽头。那里有一扇厚重的合金门，门上有密码锁和生物识别装置。陆止上前输入密码——他父亲的生日——又按了指纹，但门纹丝不动。
“密码错误？”林自遥问。
“不。”陆止皱眉，“是权限不足。这扇门需要最高权限才能打开，但我爸去世后，最高权限自动转移给了我叔叔陆振国。”
陆振国。陆止的叔叔，陆家二房的长子，一直对家主之位虎视眈眈。
“他在公司吗？”林自遥问。
“在，但他不会给我开门的。”陆止冷笑，“他一直觉得我爸偏心，把公司给了我。这两年没少给我使绊子。”
“那就想办法让他‘自愿’开门。”林自遥收起罗盘，环顾四周。走廊很干净，没有灰尘，说明经常有人来。墙上还有几个隐蔽的摄像头，红灯一闪一闪。
她走到一个摄像头下，抬头对着镜头说：“陆振国先生，我知道您在看着。我们谈个交易怎么样？”
摄像头没反应。
“关于地下的东西，”林自遥继续说，“您知道那是什么吗？您知道如果它失控，最先遭殃的是谁吗？”
还是没反应。
林自遥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周墨，把我发给你的那份文件，用加密频道传给陆氏集团所有董事，包括……陆振国先生的私人邮箱。”
电话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明白。三十秒后发送。”
林自遥挂断电话，看着摄像头：“三十秒。三十秒后，您会收到一份文件，里面是昆仑山‘门’事件的详细报告，包括能量读数、影响范围、以及……预计伤亡人数。您猜猜，如果东海市也出现同样的情况，陆氏集团的股价会跌多少？”
摄像头上的红灯闪了闪。
十秒。
二十秒。
二十五秒——
“咔哒。”
合金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空间。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
不是门。
至少不是昆仑山那种光门。
而是一个……漩涡。
一个由无数彩色光带组成的、缓缓旋转的漩涡。直径大约五米，悬浮在离地一米高的空中。漩涡中心是纯粹的黑暗，但黑暗深处，隐约能看到星辰般的亮点在闪烁。
它很美。
美得诡异，美得令人窒息。
“这是什么？”陆止声音干涩。
“‘概念漩涡’。”林自遥盯着那个东西，罗盘已经烫得握不住了，“葛守真说过，九扇门各有各的形态。昆仑山那扇是‘空间门’，这是……”
她眯起眼睛，努力辨认漩涡中那些光带的颜色和运动轨迹：“这是‘知识门’。”
“知识？”
“对。”林自遥点头，“你看那些光带——每一条光带都是一段信息流。它们在漩涡里被分解、重组、再输出。如果我没猜错，这扇门连接着某个……庞大的信息库。可能是过去的知识，可能是未来的预言，也可能是……”
她顿了顿：“其他世界的文明。”
陆止脸色变了。
“这东西在我家公司地下三十年，”他说，“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因为你父亲可能也不知道它的本质。”林自遥走到漩涡边缘，小心地伸出手。指尖离漩涡还有十厘米时，她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像是要把她的意识吸进去。
她立刻缩回手。
“这东西很危险。”她说，“接触它的人，可能会被海量的信息冲垮大脑，变成植物人——或者疯子。”
“那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可能是天然形成的能量节点，也可能是……被人刻意放置在这里。”林自遥环顾四周，发现墙壁上有一些古老的符文——和昆仑山密道里的一样的符文，“有人用这些符文压制了它的活性，让它保持在休眠状态。”
“谁？”
“不知道。”林自遥摇头，“但这些符文至少有五百年的历史了。也就是说，五百年前就有人知道这扇门的存在，并且采取了措施。”
五百年前。
那还是明朝。
林自遥忽然想起叶家资料里的记载——明朝时期，叶家、葛家、沈家曾经有过一次大规模合作，在各地布置了“封印节点”。
难道这里就是其中一个节点？
“林小姐好眼力。”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自遥和陆止同时转身。合金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五十岁左右，面容和陆止有三分相似，但眼神更阴郁。他身后跟着四个保镖，手里都拿着……能量武器。
“陆振国。”陆止冷冷地说。
“小止，见到叔叔也不问声好？”陆振国走进来，目光落在漩涡上，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贪婪，“这东西在我家地下藏了这么多年，我居然今天才知道它的真正价值。”
“你想干什么？”陆止挡在林自遥身前。
“干什么？”陆振国笑了，“当然是……利用它。你想想，如果能从这里面提取出超前几百年的科技知识，或者商业情报，陆氏集团会成为什么？世界首富？不，我们会成为……神。”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在发光——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发光。瞳孔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彩色光晕，和漩涡的颜色一模一样。
“你接触过它了。”林自遥肯定地说。
“一点点。”陆振国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旋转的彩色光球，“就一点点，我就得到了三样未来科技的设计图。其中一种新能源电池，能量密度是现在的十倍，成本只有三分之一。你说，这东西值多少钱？”
“你会被它控制的。”林自遥警告，“‘知识门’会先给你甜头，然后慢慢蚕食你的意识，最后……”
“最后我会变成它的傀儡？”陆振国打断她，“那又怎样？只要能获得力量，变成什么重要吗？”
他已经疯了。
被知识诱惑，被力量腐蚀，变成了另一个苏晚晴。
“让开。”陆振国对保镖下令，“我要再靠近一点，这次我要得到军事科技的资料……”
“站住！”陆止想冲过去，但被两个保镖用能量武器逼退。
林自遥看着陆振国一步步走向漩涡。他眼睛里彩色光晕越来越浓，呼吸越来越急促，像个毒瘾发作的瘾君子。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漩涡边缘的瞬间——
林自遥动了。
她不是冲向陆振国，而是冲向墙壁上的符文。右手戒指上的“星陨”宝石光芒大盛，她将戒指按在其中一个符文上。
“嗡——”
整个空间震动起来。
墙壁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形成一张巨大的光网，笼罩在漩涡上方。漩涡的旋转速度骤然减慢，那些彩色光带变得暗淡，中心黑暗区域的星辰亮点也开始熄灭。
“你在干什么！”陆振国怒吼，转身朝林自遥扑过来。
但他刚迈出两步，身体就僵住了。
不是林自遥做的。
是漩涡做的。
从漩涡中心伸出了一条……触手。
不是实体的触手，而是由纯粹信息流构成的、半透明的触手。它缠住了陆振国的脚踝，然后顺着他的腿往上爬，所过之处，陆振国的皮肤开始发光——不是健康的光，而是一种病态的、像是电子屏幕坏点的彩色光斑。
“救……救我……”陆振国脸上的疯狂变成了恐惧，“它在……在读取我的记忆……我的思想……”
触手已经爬到了他的胸口。陆振国的眼睛开始翻白，嘴里吐出意义不明的词汇片段：“股票代码……K线图……财务报表……并购案……”
全是商业机密。
“林自遥！”陆止焦急地喊。
林自遥咬咬牙，从口袋里掏出罗盘。罗盘接触到符文能量的瞬间，指针炸开一团金光，整个罗盘变成了一把……钥匙？
不，不是钥匙。
是一根权杖。
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长约一米的权杖。权杖顶端，悬浮着一颗小小的、旋转的彩色光球——和漩涡的颜色一模一样。
林自遥握住权杖的瞬间，脑子里涌入了海量的信息。
她“看”到了这扇门的历史：
五百年前，明朝嘉靖年间。一群穿着道袍和儒衫的人在这里布下封印，为首的是三个人——一个姓叶，一个姓葛，一个姓沈。
她“看”到了这扇门的本质：
它不是连接某个具体世界的门，而是连接“概念层面”的通道。知识、信息、思想……所有无形之物，都可以通过它传递。
她“看”到了封印的原理：
用“秩序”对抗“混乱”，用“稳定”约束“流动”。那些符文不是要彻底关闭门，而是要让它变得可控，变成一件……工具。
最后，她“看”到了使用它的方法。
“原来如此。”林自遥喃喃道。
她举起权杖，对准陆振国身上的触手。
“断开。”她说。
权杖顶端的彩色光球射出一道纤细的光线，精准地切断了触手。触手化作光点消散，陆振国瘫倒在地，昏迷不醒，但身上的彩色光斑在缓慢消退。
“他没事吧？”陆止问。
“死不了，但可能要躺几个月。”林自遥收起权杖——权杖又变回了罗盘，“他被门的信息流污染了，需要时间净化。”
她走到漩涡前。现在的漩涡已经变得很温顺，旋转速度很慢，光带柔和得像晚霞。
“你能控制它了？”陆止问。
“暂时。”林自遥说，“罗盘是这扇门的‘源钥’，我拿着它，就等于有了最高权限。但我不能长期持有——‘知识门’的污染性太强，接触久了，我也会变成陆振国那样。”
“那怎么办？”
“重新封印。”林自遥看着墙壁上的符文，“但这些符文已经快失效了，需要补充能量。”
她想了想，掏出手机拨通叶明轩的号码。
“叶先生，”她说，“我需要帮助。”
半小时后，叶明轩带着三个技术人员赶到。他们穿着特制的防护服，带着一大堆仪器。看到漩涡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就是‘知识门’……”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喃喃道，“古籍里记载的‘智慧之泉’……”
“别废话。”叶明轩打断他，“林小姐，您想怎么做？”
“我要你们帮我加固封印。”林自遥说，“用叶家的技术，加上我的‘源钥’，应该能让它再稳定一百年。”
“没问题。”叶明轩点头，“但加固封印需要大量能量，而且不能中断。整个过程大概需要……十二小时。”
十二小时。
现在是晚上九点。
“那就开始吧。”林自遥说。
技术人员开始工作。他们在地上布置能量传导矩阵，在墙壁上安装稳定器，在漩涡周围架设隔离屏障。林自遥则拿着罗盘，站在阵法中央，充当“能量转换器”和“权限验证者”。
过程很枯燥，也很累。林自遥必须全程保持精神集中，用罗盘引导能量，用意志压制门的活性。汗水很快就浸湿了她的衣服，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开始出现重影。
陆止想帮忙，但被叶明轩拦住了：“这是‘源钥’持有者的工作，外人插不了手。”
“她会累垮的。”陆止说。
“那就让她休息五分钟。”叶明轩递给他一瓶能量饮料，“每隔一小时，可以休息五分钟。这是极限。”
陆止接过饮料，走到林自遥身边，拧开瓶盖递到她嘴边。林自遥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眼睛一直没离开漩涡。
“第几个小时了？”她问。
“第七个。”陆止看了眼表，“凌晨四点。再坚持五小时。”
林自遥点点头。
这时，一个技术人员忽然惊呼：“能量读数异常！门在……在反抗！”
林自遥立刻看向漩涡。原本温顺的漩涡又开始加速旋转，彩色光带变得刺眼，中心黑暗区域传来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某种生物的咆哮。
“它在试图突破封印！”叶明轩大喊，“林小姐，压制它！”
林自遥咬牙，将更多的精神力注入罗盘。罗盘光芒大盛，权杖再次出现。她用权杖指向漩涡，一字一句地说：
“安静。”
声音不大，但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漩涡的旋转速度慢了下来，但还在挣扎。那些彩色光带像触手一样伸向林自遥，试图缠住她。
“它在试探你的权限。”叶明轩提醒，“别让它碰到你！”
林自遥后退一步，但脚下绊到了什么东西——是陆振国。她踉跄了一下，权杖脱手飞出。
糟糕！
眼看光带就要触碰到她——
一道身影冲过来，挡在了她面前。
是陆止。
光带缠住了他的手臂。陆止闷哼一声，脸上瞬间失去血色。他的眼睛开始发光，瞳孔深处浮现出无数快速闪过的图像——股票走势图，财务报表，合同条款……
“陆止！”林自遥想去拉他，但被叶明轩死死按住。
“别过去！他已经被信息流入侵了！”
“那怎么办？！”
“用‘源钥’切断连接！”叶明轩吼道，“快！”
林自遥捡起权杖，双手握住，将全部精神力灌注进去。权杖顶端的光球膨胀到篮球大小，射出一道粗大的光束，斩断了所有光带。
光带消散。陆止跪倒在地，剧烈咳嗽，但眼睛里的异象在缓慢消退。
“你怎么样？”林自遥冲过去扶住他。
“还……还好。”陆止声音嘶哑，“就是脑子里……多了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什么东西？”
“比如……”陆止看着她，苦笑，“未来三年全球股市的走势图，还有……三份还没申请专利的科技设计图。”
林自遥愣住了。
叶明轩也愣住了。
“你说什么？”叶明轩问。
“我说，”陆止揉了揉太阳穴，“这扇门……把一些未来信息塞进我脑子里了。虽然大部分都是碎片，但……确实有用。”
有用的未来信息。
林自遥看向漩涡。漩涡现在很平静，甚至有点……乖巧？
“它这是在……贿赂我们？”她不确定地问。
“看起来是的。”叶明轩表情复杂，“‘知识门’是有初级意识的。它知道硬碰硬没用，所以改用软手段——给你们好处，换取生存空间。”
典型的商人思维。
林自遥和陆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先完成封印。”林自遥说，“其他的……以后再说。”
接下来的五小时很顺利。漩涡没有再反抗，甚至主动配合能量引导。凌晨九点，最后一个符文亮起，整个空间被一张巨大的光网笼罩，漩涡的旋转速度降到最低，进入深度休眠状态。
“完成了。”叶明轩擦了擦汗，“至少一百年内，它不会再闹事。”
林自遥松了口气，感觉浑身像散了架。陆止扶着她，两人走出地下室，回到地面。
清晨的阳光照在脸上，温暖而真实。
“回家吧。”陆止说。
“嗯。”
车子驶离陆氏集团大楼。林自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高耸的建筑，想起地下那个沉睡的漩涡，想起陆止脑子里的未来信息，想起三天后的叶家大会。
“陆止，”她忽然说，“如果我当了叶家家主，可能要经常跟这些东西打交道。”
“我知道。”陆止握着方向盘，“所以我决定……”
“决定什么？”
“决定把公司总部搬到叶家老宅附近。”陆止说，“这样你加班的时候，我能给你送夜宵。”
林自遥笑了。
笑着笑着，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还有两天。
两天后，叶家老宅。
她需要养精蓄锐。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一家私人医院的VIp病房里。
苏晚晴躺在病床上，手腕上连着监测仪器。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她的手指，正在被单上，无意识地画着一个图案——
一个漩涡。
一个由彩色光带组成的漩涡。
病房门被推开，苏清音走进来。看到姐姐手指的动作，她脸色一变，快步走到床边。
“姐姐？”她轻声唤。
苏晚晴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疯狂，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清明。
“清音，”她开口，声音很平静，“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想起……我是怎么被污染的。”苏晚晴看着天花板，“不是在山里，不是在实验室。是在……”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陆氏集团大楼的方向。
“是在东海。”
“在另一扇‘门’的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