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字一号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茶水烧开的咕嘟声。
林自遥站在门口，右手戒指上的“星陨”宝石微微发烫——不是预警，而是像在说：这个人很危险，但可以谈。
她走进房间，在叶镇岳对面的位置坐下。陆止坐在她身边，周悦则退到门外，但没关门，保持着既能听见动静又能随时冲进来的距离。
“叶家主。”林自遥开口，语气不卑不亢，“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
“我也没想到。”叶镇岳看着她，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评估，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愧疚？“三十年前我答应你父亲照顾你，但我食言了。”
开门见山。
林自遥挑了挑眉：“所以您今天是来道歉的？”
“是。”叶镇岳点头，“也是来……补救。”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叶承——你父亲——是我的亲弟弟。三十年前他离开家族时，把刚出生的你托付给我，要我保证你平安长大，远离叶家的是非。我答应了。”
“但您把我送去了林家。”林自遥说。
“是。”叶镇岳承认，“因为当时叶家内部很乱。有激进派想利用你的血脉做文章，有保守派想彻底抹除你的存在。把你留在叶家，你活不过三岁。林家虽然……不怎么样，但至少能保你一条命。”
他说得很平静，但林自遥能听出里面的无奈。
“那后来呢？”她问，“我成年之后，您为什么没来找我？”
“因为叶承又联系我了。”叶镇岳放下茶杯，“二十年前，他失踪前给我留了封信，说如果你能平安长大，就让你当个普通人，永远别回叶家。但如果……如果你身上‘门’的印记显现了，就说明命运不可违，到时候再告诉你真相。”
他顿了顿：“一个月前，叶明轩报告说你在东海接触了‘门’的力量，我就知道，时候到了。”
林自遥沉默了几秒。
“所以您今天来，是想认祖归宗？”她问，“让我回叶家当大小姐？”
“不。”叶镇岳摇头，“我想让你……当叶家下一任家主。”
房间里响起两声倒吸冷气的声音——一声来自林自遥，一声来自门外的周悦。
连陆止都挑了挑眉。
“您在开玩笑？”林自遥说。
“我从不开玩笑。”叶镇岳表情严肃，“叶家现在内忧外患。激进派想把家族资源全部投入超凡领域的研究，甚至想主动寻找其他‘门’；保守派则想彻底封闭家族，不问世事。中间派摇摆不定，整个家族像一盘散沙。”
他看着林自遥：“但你不一样。你身上流着叶家的血，但你是在叶家之外长大的。你见过普通人的世界，也见过超凡世界的残酷。你有能力，有魄力，更重要的是……”
他指了指林自遥手上的戒指：“你有‘源钥’。这是叶家几百年来一直在寻找的东西。有了它，你就有资格坐稳家主的位置。”
“那叶明轩呢？”林自遥看向一直沉默的叶明轩，“他不是您培养的接班人吗？”
叶明轩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苦笑：“我不是那块料。我擅长处理外部事务，但不擅长内部管理。而且……”
他顿了顿：“叶家需要一场变革。一场由外来者带来的、彻底的变革。林小姐，你是最好的人选。”
林自遥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这个提议太突然了，突然到像是陷阱。
“条件呢？”她问，“我当家主，能得到什么？又要付出什么？”
“你能得到叶家所有的资源——人脉、资金、情报、传承。”叶镇岳说，“叶家几百年积累的一切，都归你调配。你要发展‘遥遥领先’，叶家可以成为你最坚实的后盾。”
“代价呢？”
“代价是……”叶镇岳深吸一口气，“你要承担起守护叶家的责任。要平衡家族内部各派系的利益，要处理和其他超凡势力的关系，要确保叶家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活下来。”
即将到来的风暴。
林自遥想起葛守真的警告，想起苏清音说的“精神污染”，想起昆仑山里那些被“门”操控的傀儡。
“您认为风暴要来了？”她问。
“已经来了。”叶镇岳说，“昆仑山的‘门’虽然消失了，但它的影响没有。根据我们的监测，全球范围内至少有七个‘异常能量点’在活跃，而且活跃度在持续上升。其中三个在国内——长白山、神农架、罗布泊。”
他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林自遥面前：“这是最新的监测报告。叶家在全国有十七个监测站，过去一个月，所有监测站的数据都出现了异常波动。这不是偶然。”
林自遥翻开文件。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和卫星图像，她看不懂细节，但能看懂那些触目惊心的红色标记和上升曲线。
“所以您想让我当家主，其实是让我当……炮灰？”她问得很直接。
“不。”叶镇岳摇头，“是让你当……领航员。叶家这艘船已经偏航太久了，需要一个知道正确方向的人来掌舵。而你有‘源钥’，你知道‘门’的本质，你知道该怎么应对这场风暴。”
他说得诚恳，但林自遥还是不敢全信。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说。
“可以。”叶镇岳点头，“但时间不多了。三天后，叶家要召开家族大会，讨论下一任家主的人选。如果你同意，我会在大会上正式提名你。”
“如果我不呢？”
“那我只能提名叶明轩。”叶镇岳说，“但他压不住那些老家伙。到时候激进派上台，叶家可能会走上一条……不归路。”
不归路。
林自遥想起苏晚晴那双疯狂的眼睛。
如果叶家真的变成那样……
“我再问一个问题。”她说，“我父亲……叶承，现在到底在哪？”
叶镇岳沉默了。
良久，他才开口：“我不知道。二十年前他失踪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但……”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林自遥：“这是他失踪前留给你的。说如果有一天你问起他，就把这个给你。”
信很旧，信封已经泛黄。上面用毛笔写着两个字：
吾女 亲启
林自遥接过信，手指有点抖。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信纸。纸上的字迹很工整，但能看出写字的人手在抖：
小遥：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爸可能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这是爸爸自己的选择。
有些事，爸爸必须去做。有些债，爸爸必须去还。二十年前，爸爸和你妈妈犯了一个错误——我们打开了不该打开的东西，放出了不该放出的力量。现在，爸爸要去把它关回去。
你很聪明，肯定已经猜到了——是的，你就是那个‘错误’的产物。但你不是错误本身。你是爸爸和你妈妈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美好的意外。
不要恨你妈妈。她只是……太固执了。固执地想弄清楚真相，固执地想证明自己是对的。但她爱你，这一点爸爸可以保证。
叶家那边，大伯会照顾你。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回叶家，记住两件事：第一，不要相信任何人的眼泪；第二，源钥只能交给值得信任的人。
最后，爸爸希望你活得自在、逍遥。这是爸爸给你取这个名字时最大的愿望。
如果还有机会……爸爸会回来找你。
永远爱你的
爸爸
信不长，但林自遥看了很久。
她抬起头，看向叶镇岳：“他说要去把‘门’关回去……是什么意思？昆仑山的门不是已经消失了吗？”
叶镇岳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昆仑山的门，只是其中一扇。”他缓缓说，“根据叶家的古老记载，这个世界上一共有九扇‘门’，分布在不同的能量节点上。昆仑山那扇是第三扇，也是目前已知最活跃的一扇。”
“那其他八扇呢？”
“不知道。”叶镇岳摇头，“古籍记载残缺不全，只知道大致方位——长白山、神农架、罗布泊各有一扇，国外还有五扇。但具体位置、开启条件、门后的东西……都没有详细记录。”
林自遥感觉后背发凉。
一扇门就闹得差点世界末日，九扇？
“叶承失踪前，说他找到了关闭所有门的方法。”叶镇岳继续说，“但他不肯告诉我具体是什么方法，只说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然后他就走了，再也没回来。”
付出巨大的代价。
林自遥想起叶承留言里的“魂契共鸣”，想起苏晚晴想用她当祭品，想起林婉清被门吞噬……
难道叶承说的代价，就是……他自己？
“我父亲他……”她声音有点干，“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叶镇岳说，“叶家找了他二十年，一点线索都没有。他就像人间蒸发了。”
人间蒸发。
林自遥握紧手里的信纸。纸张很脆，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掉。
“给我三天时间。”她说，“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好。”叶镇岳站起来，“三天后，叶家老宅见。”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林自遥：“不管你做什么决定，记住——你是叶承的女儿，是我的侄女。叶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说完，他带着叶明轩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林自遥和陆止。
林自遥瘫在椅子上，感觉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家主之位，九扇门，失踪的父亲，即将到来的风暴……
“头疼？”陆止问。
“疼。”林自遥闭上眼睛，“感觉像是刚打完一场仗，突然有人告诉我：恭喜你，晋升将军了，接下来还有八场仗要打。”
“那就不打。”陆止说得很干脆，“咱们回岛上种椰子去。叶家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
林自遥睁开眼看着他：“你觉得我能一走了之吗？”
“为什么不能？”陆止反问，“你又不欠叶家什么。他们把你扔给林家二十五年，现在看你有用了，就想让你回去当救世主？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说得理直气壮，林自遥差点被说服了。
“但是……”她犹豫，“如果我父亲真的还活着，而且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
“那是他的选择。”陆止打断她，“就像你妈选择研究‘门’，你选择不上她的当一样。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不能因为血缘关系就把别人的责任扛到自己肩上。”
这话很冷酷，但也很对。
林自遥盯着天花板，很久没说话。
“还有，”陆止补充，“就算你真想当叶家家主，也不用现在就答应。可以谈条件——比如先当个‘代理家主’，试用期一年，干得好就转正，干不好就撤。再比如要求叶家全面支持‘遥遥领先’的发展，把资源整合过来。谈判嘛，总得争取利益最大化。”
林自遥笑了：“你这是把家族传承当公司并购谈啊。”
“本质上没什么区别。”陆止说，“都是资源整合和权力交接。只不过家族传承多了点血缘关系和封建残余。”
他说得头头是道，林自遥忽然觉得，带他来谈判真是最正确的决定。
“那你觉得，”她问，“叶镇岳为什么非要让我当家主？真的只是因为我爸的嘱托和‘源钥’吗？”
陆止沉默了几秒。
“我觉得，”他说，“还有一个原因——他老了。”
“老了？”
“叶镇岳今年六十八了，执掌叶家三十五年。这三十五年里，叶家从巅峰走向分裂，内部矛盾重重。他累了，也压不住了。所以他需要一个新的、强有力的继承人，来打破现有的权力格局。”
陆止分析道：“叶明轩不行，他太保守，而且跟各派系都有牵扯，动不了根本。其他年轻一辈要么能力不够，要么野心太大。只有你——一个外来者，有实力（‘源钥’），有背景（叶承的女儿），还有外部支持（我，还有‘遥遥领先’）。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顿了顿：“所以这其实是一场交易。你帮他整顿叶家，他给你资源和地位。双赢。”
双赢。
林自遥觉得陆止说得对。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
三天时间。
她得做个决定。
一个可能改变她未来几十年的决定。
“帮我约几个人。”她转身对陆止说。
“谁？”
“葛守真，苏清音，渡鸦，周墨，还有……周悦。”林自遥说，“我需要更多信息，才能做决定。”
“明白。”陆止掏出手机，“时间？”
“今晚。”林自遥说，“就今晚。”
晚饭时间，听潮阁最大的包厢里坐满了人。
葛守真坐在主位，手里捧着杯热茶，表情很平静。苏清音坐在他旁边，换了身便装，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职业女性。渡鸦和周墨坐在另一侧，面前摆着电脑和一堆设备。周悦则在门口晃悠，负责警戒。
林自遥和陆止最后进来。
“人齐了。”林自遥坐下，“直奔主题吧。关于叶家、关于‘门’，还有什么是我需要知道的？”
众人对视一眼。
葛守真先开口：“叶镇岳说的没错，这个世界上的确不止一扇‘门’。根据葛家历代守山人的记录，九扇门分别对应九种不同的‘概念’——时间、空间、生命、死亡、知识、力量、秩序、混乱，还有……‘源’。”
“源？”
“就是一切的起源。”葛守真说，“昆仑山那扇门，对应的是‘空间’。所以它能扭曲空间，制造传送门和能量乱流。其他八扇门，各有各的特性。”
苏清音接话：“我在医院接触过从其他‘异常点’回来的病人。长白山回来的病人，身体会出现时间紊乱的症状——有人一夜白头，有人返老还童。神农架回来的病人，会获得超越常人的自愈能力，但神智会逐渐兽化。罗布泊回来的病人……”
她顿了顿，声音有点抖：“会变成……类似‘门’的存在。身体半能量化，思维完全混乱，但拥有强大的能量操控能力。”
林自遥感觉头皮发麻。
“那国外那五扇呢？”
“不知道。”苏清音摇头，“但根据国际同行交流的信息，至少有一扇在百慕大三角区域，一扇在撒哈拉沙漠深处。这两扇门的特性分别是‘混乱’和‘死亡’。”
混乱和死亡。
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叶承说要关掉所有门，”林自遥问，“有可能吗？”
“理论上有可能。”葛守真说，“但需要九把‘源钥’，还要在九个门同时进行封印仪式。而且……”
他看向林自遥手里的罗盘：“每一把‘源钥’，都需要一个‘契合者’来使用。契合者和‘源钥’的共鸣度越高，封印的成功率越大。”
契合者。
林自遥明白了。
她就是昆仑山那扇门的契合者。
“那其他八把‘源钥’呢？”她问。
“不知所踪。”葛守真摇头，“叶家有一把，但那是残次品，共鸣度不够。葛家也有一把，但三百年前遗失了。其他几把……根本没人见过。”
也就是说，想关掉所有门，首先要找齐九把‘源钥’，再找到九个契合者，然后在全球九个地方同时举行仪式。
这难度，堪比登天。
“所以叶承说的‘代价’，”林自遥喃喃道，“可能是……他把自己当成了某个门的契合者，想用自己当祭品，强行关门？”
“很有可能。”苏清音说，“我姐——苏晚晴——的研究笔记里提到过一种‘灵魂献祭封印法’。用契合者的灵魂做燃料，强行激活‘源钥’，可以暂时关闭一扇门。但契合者会……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
林自遥握紧了拳头。
“还有别的办法吗？”陆止问。
“有。”渡鸦开口，他一直在敲键盘，此刻抬起头，“根据周墨破解的零号研究所数据，还有一种‘能量对冲封印法’。用与门相反性质的能量进行对冲，可以削弱门的力量，甚至让它暂时休眠。”
“相反性质的能量？”
“比如空间门，就用时间类能量对冲。”周墨解释，“但这需要极其精确的能量控制和庞大的能量源。以人类目前的技术，几乎不可能实现。”
几乎不可能，但还是有可能。
林自遥看着在座的众人——守山人，医生，黑客，保镖，闺蜜，还有她这个“钥匙”和陆止这个“资本家”。
这个组合，能创造奇迹吗？
“最后一个问题。”她说，“如果我当叶家家主，你们愿意帮我吗？”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葛守真第一个开口：“我老了，帮不了太多。但葛家的情报网和传承知识，可以对你开放。”
苏清音第二个：“精神污染研究与治疗中心可以成为你的技术支持单位。但前提是——不能走我姐的老路。”
渡鸦和周墨对视一眼：“我们的命是你救的。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周悦笑嘻嘻地：“那还用说？姐妹一生一起走，谁先脱单谁是狗——哦你已经脱单了，那不算。”
所有人都看向陆止。
陆止摊手：“我出钱，出人，出资源。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当上家主后，”陆止说，“得给‘遥遥领先’开个后门，让我们优先拿到叶家的优质项目。”
林自遥笑了：“成交。”
她站起来，看着所有人。
“那么，三天后，”她说，“我们去叶家老宅。”
“去当个……变革者。”
散会后，林自遥和陆止回到房间。
刚关上门，林自遥就感觉怀里一烫——是罗盘。
她掏出来，发现罗盘正在发光，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指向……
窗外。
东海市的方向。
“怎么回事？”陆止问。
“不知道。”林自遥走到窗边，顺着指针的方向看去。
那是东海市的市中心，高楼林立，灯火辉煌。
但在那片繁华的夜景中，有一栋大楼的顶端，正散发着微弱的、只有她能看见的……
金色光芒。
和昆仑山那扇门一模一样的光芒。
林自遥瞳孔骤缩。
“陆止，”她说，声音有点发干，“我想……东海市可能也有一扇‘门’。”
“而且……”
她盯着那栋大楼的轮廓，认出了那是哪栋建筑——
“它就在陆氏集团总部大楼的正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