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灯光重新调亮时,林自遥发现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她现在穿着七位数的高定礼服,戴着九位数的蓝钻首饰,脚上踩着能让脚踝断三次的高跟鞋——而两天后,她要去爬昆仑山。
这画面想想就很地狱。
“先换衣服吧。”陆止看出她的不适,招手让侍者过来,“楼上有套房,你去休息会儿。这里我来处理。”
林自遥没逞强。她现在确实需要一个人静静,理清思路。葛守真的突然出现,昆仑山的“门”,叶家的秘密,还有林婉清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信息量太大,她得好好消化。
侍者领着她回到顶层套房。门一关,世界瞬间安静。
林自遥走到落地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珠光宝气的自己。她伸手,一颗一颗取下耳环、项链、手链。蓝钻在灯光下闪烁,美得惊心动魄,也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晨曦之泪”……她想起陆止拍下这套珠宝时说的话:“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加倍还。”
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在说情话。现在想想,也许不止。
她把首饰放进丝绒盒子,盖子合上的瞬间,仿佛也把今晚的喧嚣和算计暂时关在了外面。然后她拉开礼服背后的拉链——这玩意儿设计得反人类,一个人根本脱不下来。她折腾了半天,最后气得想用剪刀直接剪开。
敲门声适时响起。
“谁?”林自遥警惕地问。
“我,周悦。”闺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陆止让我来帮你换衣服——他说你肯定卡在拉链那儿了。”
林自遥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开了门。
周悦闪身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喏,运动服,陆止准备的。他说你今晚肯定想穿舒服点。”
纸袋里是一套浅灰色的休闲装,料子柔软,款式简单。林自遥接过来,心里那点烦躁奇异地平复了一些。
“转过去。”周悦走到她身后,熟练地帮她解开拉链,“你说你,过个生日搞得跟打仗似的。叶家那帮人看你的眼神,啧啧,跟看稀有动物似的。”
“本来就是稀有动物。”林自遥自嘲,“人造变量,活体钥匙,叶家血脉——集齐这三个标签能召唤神龙吗?”
周悦笑了:“能,神龙来了先问你:小姑娘你想要什么呀?你说:我想安静躺平当个富婆。神龙说:这个难度太大,我换一个帮你实现吧。”
两人都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套房里回荡,冲淡了些许凝重。
礼服终于脱下来。林自遥换上运动服,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她把头发随手扎成马尾,坐到沙发上,长长舒了口气。
“说说吧,”周悦在她对面坐下,表情认真起来,“真要去昆仑山?那地方可不是旅游景点,我查过资料,海拔四五千米,氧气稀薄,路都没有。而且听葛老头那意思,山里还有……不干净的东西。”
“我知道。”林自遥揉了揉太阳穴,“但必须去。”
“因为‘门’?”
“因为我想知道答案。”林自遥看着窗外,“我是什么,我从哪来,我要去哪——这些问题的答案,可能都在那扇门后面。”
周悦沉默了几秒:“那陆止呢?他也要去?葛老头不是说他身上有标记,去了会惹麻烦吗?”
“他说有办法去掉标记。”林自遥顿了顿,“但我担心……”
“担心叶家不配合?”周悦问。
“担心那个标记没那么简单。”林自遥说,“叶家能在药里动手脚,就说明他们早就防着这一手。陆止现在去找叶明轩谈判,等于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对方。如果叶家想拿捏我,控制陆止是最快的方法。”
周悦脸色变了:“那你还让他去?”
“不然呢?”林自遥苦笑,“拦着他?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脾气,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且……”
她声音低下去:“而且他说得对。如果我不能保证他的安全,凭什么让他陪我冒险?”
这话说得很轻,但周悦听出了里面的分量。她叹了口气:“你们俩啊……一个比一个倔。”
敲门声又响起。这次是灰鸮。
“林小姐,”他站在门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渡鸦先生让我来汇报两件事。”
“进来说。”
灰鸮走进来,看了眼周悦。林自遥摆摆手:“没事,自己人。”
“第一件事,”灰鸮开始汇报,“葛守真离开听潮阁后,带着林婉清去了城南一家小旅馆。我们的人跟到门口,但没进去——葛守真在旅馆周围布了结界,硬闯会打草惊蛇。不过我们监听了旅馆的电话,发现葛守真订了两张后天早上五点飞西宁的机票。”
“西宁……”林自遥在脑子里过了一下地图,“那是进昆仑最近的大城市。他们打算从那里进山?”
“应该是。”灰鸮点头,“第二件事,叶明轩离开后,直接回了君悦酒店。但十分钟前,他发来一条加密信息,说叶家关于‘门’的资料已经整理好,明天早上八点会派人送到听潮阁。另外……”
他顿了顿:“叶明轩特别强调,资料里有一部分是关于‘魂契共鸣’的。他说叶承当年离开家族前,曾经留下过一句话:‘若吾女执意寻门,须先明魂契之秘,否则必遭反噬。’”
魂契之秘。
林自遥想起叶承留言里的“魂契共鸣之日,便是门户重开之时”。果然,这个“魂契”是关键。
“还有什么?”她问。
“还有这个。”灰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存储器,“周墨先生刚刚破解了零号研究所残留的部分数据,找到了一段被删除的监控录像。录像显示,苏晚晴在门户异常激活前,曾经在祭坛下方一个密室里,对着一块石碑进行了某种仪式。仪式的最后,她割破手指,把血滴在石碑上,然后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灰鸮打开存储器,播放音频。背景是杂乱的电流声,但苏晚晴的声音很清晰:
“……以吾之血,唤汝之魂。契约已成,门扉当开。愿吾女小遥……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
这四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林自遥的耳朵。苏晚晴的语气很温柔,温柔得像一个母亲在祝福远行的女儿。但结合当时的场景——她在用血进行某种召唤仪式——这种温柔就显得格外诡异。
“周墨分析过这段话吗?”林自遥问。
“分析过。”灰鸮调出一份报告,“‘以吾之血,唤汝之魂’——这应该是指血契召唤。‘契约已成,门扉当开’——说明仪式成功了,门户的开启条件已经满足。至于最后那句……”
他看向林自遥:“周墨认为,那可能不是祝福,而是……预言。”
预言?
林自遥后背发凉。
“还有,”灰鸮继续说,“周墨在数据库的深层角落里,找到了另一段被加密的记录。记录显示,二十年前苏晚晴在陕北进行考古时,曾经采集过叶承的血样。血样分析报告里有一个特殊标记:‘魂契适配度99.7%’。”
“魂契适配度?”周悦忍不住插嘴,“这又是什么鬼?”
“简单说,”灰鸮解释道,“就是两个人的灵魂波长匹配程度。适配度越高,进行某些‘灵魂链接’类仪式的成功率就越高。99.7%……这几乎是理论上的完美匹配。”
林自遥闭上眼睛。她感觉自己正在拼一张巨大的拼图,而每一片拼图都指向一个让人不安的真相。
苏晚晴和叶承有完美的魂契适配度。
苏晚晴用叶承的血和自己的血可能还有那个“源卵”,创造了林自遥。
苏晚晴现在又在进行某种血契召唤,目标是“门”,而她祝福林自遥“得偿所愿”。
这一切联系起来,意味着什么?
“林小姐,”灰鸮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渡鸦先生让我问您,明天接收叶家资料时,是否需要加强安保?叶明轩这个人,不可全信。”
林自遥想了想:“要。但不用太明显,别让叶家觉得我们怕他们。”
“明白。”灰鸮点头,“另外,陆先生那边……需要派人盯着吗?”
“不用。”林自遥说,“他有分寸。而且……”
她看向窗外,夜色里君悦酒店的轮廓隐约可见:“我相信他。”
灰鸮没再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房间里又只剩下林自遥和周悦。
“遥遥,”周悦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去昆仑,才是最好的选择?”
林自遥看向她。
“我不是说让你当鸵鸟,”周悦急忙解释,“我的意思是……你现在有钱,有事业,有陆止,还有我们这群朋友。你可以过得很好的,没必要去冒那个险。”
她说得真诚。林自遥知道,她是真的在担心。
“周悦,”林自遥握住她的手,“如果我不去,那个‘门’就会在昆仑山打开。葛守真说,方圆五百里都会变成死地。那会死多少人?几万?几十万?”
周悦哑口无言。
“而且,”林自遥继续说,“我不去,苏晚晴就会去。她去了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也许她会打开门,放出里面的东西;也许她会成为门的一部分,变得更危险。但无论如何,结果都不会好。”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我重生回来,不是为了苟且偷生的。我要活,但要活得明白,活得有底气。如果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个谜,那我就去解开它。如果我的命运注定和那扇门纠缠,那我就去面对它。”
她转过身,看着周悦,笑了:“再说了,谁说一定会死?我可是从楼顶跳下去都能重生的人,命硬着呢。”
周悦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她站起来,走过去抱住林自遥:“那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我还等着当你伴娘呢。”
“好。”林自遥拍拍她的背,“我答应你。”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周悦才离开。走之前她塞给林自遥一个小包:“里面是急救用品和能量棒,我托朋友从国外带的,特制版,高原能用。”
林自遥收下,心里暖暖的。
套房重新安静下来。
林自遥洗完澡,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她拿出手机,给陆止发了条信息:“谈得怎么样?”
几秒钟后,陆止回复:“还行,叶明轩答应了,明天早上帮我解除标记。就是条件有点多。”
“什么条件?”
“回来再说。你早点睡,明天还得看资料。”
林自遥盯着那行字,想了想,又发了一条:“陆止。”
“嗯?”
“谢谢你。”
这次陆止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傻。睡吧。”
林自遥放下手机,闭上眼睛。但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苏晚晴、叶承、魂契、门……这些词像走马灯一样转来转去。
她干脆坐起来,拿出那个黄铜罗盘。
罗盘依旧安静,指针一动不动。但她能感觉到,罗盘内部那股微弱的能量流,似乎比之前活跃了一些。
她尝试再次将精神力探入。这次有了准备,没有贸然靠近中央那幅星图,而是先在边缘区域探查。
罗盘的内部空间比她想象的要复杂。除了中央的星图,周围还分布着许多细小的符文节点,像是某种精密的能量回路。有些节点亮着,有些暗着,有些则处于半亮半暗的闪烁状态。
她小心翼翼地将精神力延伸向一个亮着的节点——
瞬间,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那不是文字,也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感觉。一种古老的、苍凉的、仿佛站在雪山之巅俯瞰众生的感觉。同时,她“看”到了一幅画面:连绵的雪山,一座隐藏在云雾中的山谷,山谷深处有一座石制的祭坛,祭坛上插着一把剑。
画面一闪而过。
但林自遥记住了那把剑的样子——剑身古朴,剑柄上刻着一个复杂的符号,那个符号……
她猛地睁开眼睛,冲到书桌前,抓起笔在纸上画了起来。
几笔勾勒,一个符号成型。
她盯着那个符号,心脏狂跳。
这个符号,她见过。
在叶承留下的印记里,在黄铜罗盘的符文里,甚至……在她自己的梦境里。
这到底是什么?
她把纸折好,塞进口袋。然后重新躺回床上,这次真的累了,很快就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那座山谷的祭坛前,手里握着那把剑。剑很沉,但她握得很稳。祭坛周围站满了人——有叶承,有苏晚晴,有葛守真,有叶明轩,甚至还有林婉清。所有人都看着她,眼神各异。
然后她举起剑,剑尖指向祭坛中央。
那里,一扇巨大的、由光构成的“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片黑暗。
深不见底的黑暗。
但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双眼睛,在黑暗深处睁开。
金色的,竖瞳的眼睛。
盯着她。
林自遥猛地惊醒。
窗外天还没亮,但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她坐起来,发现后背全是冷汗。
那个梦……太真实了。
她下床,走到窗边。晨光微熹,城市正在苏醒。街道上有了零星的行人,早餐摊升起炊烟。
平凡的人间烟火。
而她,即将离开这片烟火,前往那座终年积雪的神山,去面对一扇可能改变一切的“门”。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止发来的信息:
“标记解除了。我没事。早上八点,听潮阁见。”
林自遥看着那行字,深吸一口气,回复:
“好。”
她把手机放下,开始收拾行李。
运动服,登山靴,防风外套,还有周悦给的那个急救包。她想了想,又把那套“晨曦之泪”蓝钻首饰装进了背包最里层——不是要戴,而是觉得……也许有用。
最后,她拿起黄铜罗盘和那张画着符号的纸。
罗盘忽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指针,缓缓转向西方。
指向昆仑山的方向。
林自遥握紧罗盘,看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
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