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化之墓”。
四个由星辰凝聚的古篆,高悬于无法丈量的巨门之上,散发着冰冷而恒古的光芒,如同四只漠然注视众生的眼睛。林自遥站在这座仿佛连接着宇宙起源与终结的门户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门内,可能是解决她基因崩溃的终极答案,也可能是苏念遗留的最后秘密,更可能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门外,是死寂的星空广场,以及刚刚从那场由神秘老者引发的、近乎神迹或者说魔障的空间崩坏中逃离的、依旧翻涌不息的心绪。
老者最后那句“你终将成为‘墓’的祭品”,如同恶毒的诅咒,缠绕在耳边。∞金属片和“星陨碑”的异动,更是将重重谜团推向了更加扑朔迷离的境地。
她摊开手掌,那枚黑色的∞金属片静静躺在掌心,冰冷,沉寂,仿佛刚才那道救命的乳白色光束只是幻觉。但它与“序列之锚”、与这“净化之墓”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共鸣,却真实不虚。
“Ghost,”她尝试接通加密频道,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报告我的位置,以及外界情况。”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沙沙的电流杂音。就连“Ghost”那几乎无所不能的信号,也被彻底隔绝在了这片诡异的星空广场之外。
这里,是一个完全独立的、与世隔绝的领域。
林自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开始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尤其是那座巨门。
门上雕刻的符文复杂程度远超她见过的任何记载,有些甚至像是星辰运行的轨迹,或是某种更高维度的数学模型的具象化。她尝试着将精神力缓缓探出,接触那些符文——
嗡!
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信息流,夹杂着混乱的时空碎片、破碎的文明景象、以及某种亘古存在的悲怆与威严,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猛地冲入她的脑海!
“呃啊!”
林自遥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精神力如同被灼烧般剧痛,鼻腔里涌出温热的液体。仅仅是窥探一丝皮毛,就险些让她的意识被那浩瀚的信息洪流彻底冲垮!
这扇门……根本不是她现在能够理解和触碰的!
她擦去鼻血,眼神变得更加凝重。看来,想要进入“净化之墓”,绝非易事,可能需要特定的方法、时机,或者……钥匙?
钥匙?!
林自遥猛地想起被“小雨”或者说控制她的存在拿走的钻石项链!那把可能开启金属盒子的“钥匙”,会不会也与这扇门有关?!
所有的线索,似乎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终点。
就在她心念电转之际,身后那原本死寂的星空广场边缘,空间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随即,一道熟悉的身影,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与难以掩饰的焦灼,有些狼狈地从中跌撞而出!
是陆止!
他怎么会来这里?!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林自遥瞳孔骤缩,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过去,在他稳住身形之前扶住了他。
“陆止?!你怎么……”
陆止抬起头,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呼吸急促,昂贵的西装外套上沾着尘土和几处撕裂的痕迹,显然来到这里的过程绝不轻松。但在看到林自遥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时,他那双深邃眼眸中翻涌的惊涛骇浪,瞬间化为了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庆幸与后怕。
他猛地伸出手,将她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他的身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恐惧:
“你没事……太好了……你吓死我了……”
林自遥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那失控的心跳,以及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担忧。她僵硬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混合着硝烟、汗水以及一种奇特空间波动的气息。他一定是动用了某种陆家压箱底的、代价巨大的秘法,才强行追踪到了这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悄然融化了心底因孤独面对未知而产生的些许冰棱。
“我没事。”她轻声回应,拍了拍他的后背,“你怎么找来的?外面情况怎么样?”
陆止稍稍松开她,但双手依旧牢牢握着她的肩膀,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上下检查着她,确认她真的没有受伤,才沉声回答:“你留下的加密信函里有空间坐标残留的气息,我用了家族传承的‘破界符’,强行撕开了一道临时通道。外面……北山陵园几乎被夷为平地,能量乱流肆虐,官方已经封锁了现场,对外宣称是罕见的地质灾害。”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扫过这片星空广场和那座巨门,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这里就是……‘净化之墓’?”
“应该是入口。”林自遥点头,将刚才遭遇老者、空间崩坏以及被“星陨碑”传送至此的经过,简略告知了他。
陆止听完,眉头紧紧锁起:“那个老者……力量层次完全超出了认知。他提到的‘回响’、‘祭品’……还有这块金属片……”他的目光落在林自遥掌心的∞金属片上,眼神复杂,“它似乎……在引导和保护你?”
“也可能是更精密的监控和利用。”林自遥冷静地分析,“不过目前来看,它确实帮我躲过一劫,并且来到了这里。当务之急,是找到进入‘净化之墓’的方法。”
就在这时,那枚一直沉寂的∞金属片,再次发生了异变!
它仿佛感应到了陆止的存在,或者是两人聚集在一起的气息,表面那∞符号突然亮起微光,随即,一道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稳定的乳白色光束再次射出,但这一次,并非射向别处,而是直接投射在了巨门下方、一个之前毫不起眼的、类似罗盘状的凹陷图案之上!
乳白色的光束注入罗盘,罗盘上的刻度与符文如同被唤醒般,一层层亮起,发出柔和的光芒!整个巨门随之发出了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轰鸣!
有反应了!
林自遥和陆止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异与警惕。
然而,罗盘的光芒在点亮了大半之后,却在一个关键的节点停滞了下来,仿佛能量不足,或者说……缺少了某种核心的“引信”。
∞金属片的光芒也随之变得明灭不定,似乎无法单独完成开启。
还需要什么?
林自遥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座巨门,脑海中闪过金属盒子、钻石项链、苏念的笔记、以及“序列之锚”……所有的线索交织。
她忽然福至心灵,尝试着将颈间的“序列之锚”取下,小心翼翼地,将其镶嵌到那罗盘中央、一个与她项链宝石形状完全吻合的凹槽之中——
完美契合!
就在“序列之锚”嵌入的刹那!
嗡——!!!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宏大、更加震撼灵魂的嗡鸣,仿佛从宇宙洪荒时代传来,响彻整个星空广场!
罗盘上最后停滞的节点瞬间被磅礴的能量冲开,所有符文光芒大盛,乳白色的光流如同活物般沿着门扉上那些复杂到极致的纹路飞速蔓延、点亮!
整座“净化之墓”的巨门,仿佛一尊沉睡了亿万年的星空巨兽,正在缓缓苏醒!门扉之上,星辰轨迹开始流转,宇宙星云开始盘旋,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能净化一切、又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浩瀚气息,如同潮汐般从门缝中弥漫出来!
门,要开了!
林自遥和陆止屏住呼吸,全身戒备到了极点,紧紧盯着那正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的巨门。门后是无尽的星光,深邃,神秘,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与……机遇。
然而,就在门缝开启到约莫一人宽度,足以窥见其后那仿佛由纯粹星光构筑的、不断变幻的奇异通道时——
异变再生!
一道快如鬼魅、带着浓郁血腥与暴戾气息的黑影,如同凭空出现般,从广场另一侧的虚空涟漪中猛地窜出,以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直扑那开启的门缝!
是之前在疗养院出现过的那个“畸变体”!它竟然也追踪到了这里!而且时机抓得如此刁钻!
它的目标,显然是抢先进入“净化之墓”!
“拦住它!”陆止反应极快,低吼一声,身体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一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悍然轰向那道黑影!
林自遥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出手!她没有选择近身格斗,而是精神力高度集中,引动“序列之锚”的力量,一道凝练的幽蓝色光束后发先至,如同精准的狙击,射向“畸变体”必经之路的前方空间!
“轰!!”
陆止的拳头与“畸变体”的利爪再次狠狠碰撞,气浪翻滚!而林自遥的幽蓝光束则在其前方炸开,形成一片短暂的能量紊乱区域,阻碍了它的冲刺!
“畸变体”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猩红的眼睛怨毒地扫过两人,尤其是林自遥颈间此时已镶嵌在罗盘上的“序列之锚”,它似乎对那东西极为忌惮,又充满了贪婪。
但它并没有纠缠,而是猛地一个诡异的折向,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扭曲,竟险之又险地绕过了能量紊乱区,再次加速冲向门缝!
眼看它就要抢先一步闯入——
千钧一发之际!
“咻——!”
那熟悉的、带着尖锐破空声的乌光,再次如同穿越空间般出现!
是“旁观者”的金属飞镖!
但这一次,飞镖并非射向“畸变体”,而是精准无比地钉在了“净化之墓”那刚刚开启的门缝边缘!
飞镖上亮起奇异的银色符文,一股强大的空间禁锢力量瞬间弥漫开来,如同给门缝加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畸变体”一头撞在那无形的空间壁垒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竟被硬生生弹了回来!它发出不甘而暴怒的嘶吼,疯狂攻击着那层壁垒,却只能激起一圈圈涟漪,无法突破!
与此同时,一道清冷缥缈的声音,再次幽幽响起,这一次,却带着一丝明显的急促:
“门户已开,‘回响’将至!”
“‘钥匙’归位前,切勿深入!”
“速退!”
话音未落,那道由飞镖构筑的空间壁垒后方,那星光通道的深处,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仿佛能湮灭一切的恐怖吸力,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来!如同一个骤然形成的宇宙黑洞,疯狂地拉扯着门口的一切!
首当其冲的,就是那只被挡在外面的“畸变体”!它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吸力瞬间扯入了星光通道深处,消失不见!
紧接着,吸力如同风暴般席卷向门口的林自遥和陆止!
“小心!”
陆止脸色剧变,猛地将林自遥拉向身后,自己则全力抵抗着那恐怖的吸力!但他的身体依旧不受控制地被拖着向门缝滑去!
林自遥反手死死抓住他,另一只手试图去取下镶嵌在罗盘上的“序列之锚”,那是苏守拙所赠,绝不能遗失在此!但她的手在接触到项链的瞬间,却被一股柔和却坚定的力量推开,仿佛“序列之锚”本身在抗拒,或者说,它必须留在这里维持着大门的某种平衡!
吸力越来越大,星空广场都在微微震颤,仿佛整个空间都要被那扇门吞噬!
“走!”
林自遥当机立断,知道不能再犹豫!她猛地将体内所有基因力量爆发,配合着陆止,两人如同逆流而上的鱼,拼命向后挣脱!
就在两人即将被彻底吸入的前一刹那——
∞金属片再次亮起乳白色光芒,与那枚钉在门缝的飞镖产生了奇异的共鸣!一道短暂的空间门户在两人身后骤然打开!
林自遥和陆止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向后一跃,跌入了那突然出现的空间门户之中!
天旋地转!
当两人重重摔落在坚实的地面上,剧烈咳嗽着,感受着重新恢复正常重力的不适时,他们发现,已经回到了西山别墅的书房之中。
窗外,天色微熹,已是黎明。
他们……活着回来了。
然而,还没等两人喘过气,书房的门就被猛地推开,苏蔓脸色煞白、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慌:
“老板!陆总!你们终于回来了!”
“出……出大事了!”
“桑……桑禾村……整个村子……连同周围的山头……”
“……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