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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斗看着祥子从琴凳上站起来,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这女孩刚才弹的那首曲子,虽然技术上还有可以打磨的地方,但那种情感的表达,那种从心里往外涌的东西——不是谁都能有的。

他见过太多技术好的人,弹得滴水不漏,可听完就忘,祥子不一样,她写的东西,能让人记住。

如果是这样的人才,或许能给他一点灵感的启迪?

“丰川同学。”

祥子转过头。

“嗯?”

朝斗从包里抽出那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谱子,递给她。

“能不能帮我看看?”

祥子愣了一下,接过谱子。

“这是……”

“最近在写的歌。”朝斗说,“有几个地方卡住了,想听听别人的想法。”

祥子的眼睛亮起来。

她低下头,认真地看那些谱子。看了几行,眉头微微皱起,又翻到下一页。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站在祥子旁边,一起看。

“前辈,”祥子抬起头,“这是准备用在什么演出上的?”

朝斗笑了一下。

“冲击武道馆的作品。”

祥子愣住了。

“……武道馆?”

“嗯,有个比赛,赢了就能去武道馆演出,我很想去呢!”

祥子瞪大眼睛,那张总是端庄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有点傻气的表情。

“武道馆!”她重复了一遍,“那个武道馆?东京那个?”

朝斗点点头。

“太酷了……”祥子喃喃地说,又低下头看那些谱子,这次看得更认真了。

睦在旁边看着,忽然皱起眉。

她伸出手,纤细的手指在谱子上点了点。

“这里。”她说。

朝斗看过去。

是吉他谱的部分。他写了几小节,然后空了一大段,又接着写。

“断的。”睦说,“不完整,为什么……”

朝斗苦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啊,这段还在想。”他说,“写了几个版本都不满意,就空着了,我想也是因为我太久没玩吉他了……”

睦盯着那几行空白的谱子,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朝斗。

“想弹。”

朝斗愣了一下。

“现在?”

睦点点头。

朝斗看了看四周,这是琴房,有钢琴,有凳子,有谱架,唯独没有电吉他音箱。睦要是真弹起来,只能听干音。

“没音箱。”他说,“干音能听吗?”

睦又点点头。

朝斗把吉他包放下,拉开拉链,取出那把电吉他递给她。

睦接过吉他,动作很轻,像是在接什么易碎品,她把吉他挂在肩上,手指搭在琴弦上,试了几个音。

那动作,那姿态——

朝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睦刚才看他弹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

可现在她一拿起吉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化,是另一种。更安静,更专注,像是进入了一个只属于她自己的世界。

她低头看了看谱子,然后手指开始动起来。

那些朝斗写的音符,从她指尖流淌出来。

一开始是照着谱子弹的,准确,干净,没什么毛病。可弹到那几处空白的地方,她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朝斗。

朝斗没说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睦低下头,又弹了一遍。

这次不一样了。

她在那几个空白的地方,加了一些东西,不是完整的旋律,是一些片段,一些装饰,一些朝斗没想到的音符。

那些音符从她指尖跳出来,落进那些空白里,像是本来就应该在那儿一样。

朝斗愣住了。

祥子也愣住了。

睦弹完一遍,又弹一遍。这次她加的东西更多了,那些片段开始连起来,开始有形状,开始变成——

变成一段旋律。

一段朝斗没写出来、但此刻听起来无比合适的旋律。

睦弹完最后几个音,手指收回来,抬起头,看向朝斗。

那双眼睛里,没什么表情,就是看着,等着。

朝斗张了张嘴。

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那些空白的地方,那些他想了几天都没想出来的东西,被她就这么——

就这么弹出来了?

“睦……”祥子在旁边轻声叫了一声。

睦没理她,还是看着朝斗。

朝斗深吸一口气。

“你……”

他顿了顿。

“你是天才。”

睦眨了眨眼,没有否认,也没说话。

朝斗指着谱子上的空白处。

“这些,你刚才弹的那些,能写下来吗?”

睦点点头。

她从包里掏出一支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掏的,朝斗完全没注意——然后在谱子上,在那些空白的地方,开始写。

她的字和她的人一样,小小的,细细的,一笔一划都很清楚。

写完之后,她把谱子递还给朝斗。

朝斗低头看。

那些音符,那些他想了几天都没想出来的东西,就那么躺在那儿,用另一种颜色的笔写着,清清楚楚。

他抬起头,看向睦。

睦还是那副样子,安静地站着,浅绿色的长发垂下来。手里还拿着他的吉他,就那么拿着,像是在等他还回去。

可刚才那些音符,那些从她指尖流淌出来的东西——

那是光芒。

不是那种刺眼的、夺目的光,是另一种,是安静的、深沉的、一直在那儿的光。

吉他英雄啊!

这个词忽然冒进朝斗脑子里。

他看着睦,看着她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看着她纤细的手指搭在琴弦上,看着她那双没什么表情却藏着一切的眼睛——

这女孩,能成为真正的吉他英雄。

站在舞台上,聚光灯打下来,手指动起来,那些音符从她指尖飞出去,把所有人都震住的那种。

“若叶同学。”

睦看着他。

“你……”朝斗顿了顿,“你有在玩乐队吗?”

睦摇摇头。

“为什么?”

睦想了想。

“没有人?”

朝斗愣了一下。

没有人,什么意思?没有人和她一起?没有人找她?

还是——

她没再说下去。就那么看着他。

朝斗忽然想起刚才祥子说的,睦经常一个人在地下室弹好几个小时的吉他。

一个人。

他看了看祥子,又看了看睦。

“你们俩,”他说,“一个弹钢琴,一个弹吉他,就没想过一起玩点什么东西?”

祥子眨了眨眼。

“一起?”

“对啊,钢琴和吉他,配合好了可以玩出很多花样。”朝斗说,“再加上贝斯和鼓,就是一支完整的乐队。”

祥子和睦对视了一眼。

那个眼神,朝斗看不太懂,但隐隐约约,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这两个女孩之间流动。

他决定不多问。

“总之,”他把谱子收起来,“今天谢谢你们了,尤其是若叶同学,你那几笔,帮了大忙。”

睦没说话。

但她的耳朵好像红了一点点。

朝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祥子点点头,也拿出手机。

两个人互相扫了码。朝斗看向睦。

睦还站在那儿,没动。

朝斗把手机递过去。

“若叶同学也加一个吧。”

睦愣了一下,然后接过手机,动作还是那么轻,那么慢。

加完好友,朝斗把手机收起来。

“如果你们对乐队感兴趣,”他说,“随时可以找我,oUR pAth的门随时开着。”

他顿了顿。

“下周的演出,希望能看到你们来。”

祥子点点头。

“一定去。”她说。

睦也跟着点了点头。

朝斗把吉他装回包里,背好,准备走。

“前辈。”祥子忽然叫住他。

朝斗回头。

“要不要再逛逛?”祥子说,“月之森挺大的,有些地方很有意思。”

朝斗想了想。

反正也不赶时间,逛逛就逛逛吧。

“行。”

三个人走出琴房,沿着走廊往外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穿过一扇门,他们来到一条更宽的走廊。两边是一间间教室,门都关着,安静得很。

“这边是高中部的教学楼。”祥子说,“现在放假,没人。”

朝斗点点头,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那些教室的窗户后面,好像有人在看。

他转过头。

几扇窗户后面,影影绰绰地能看到人影。他一转头,那些人影就消失了。

朝斗:“……”

他又往前走几步。

这次是走廊拐角。几个穿着校服的女生站在那里,好像在聊天,看到他走过来,她们停下聊天,看向他。

目光很复杂。

好奇的,审视的,害羞的,还有几个眼神里带着点别的什么东西。

朝斗感觉浑身不自在。

他低下头,快步往前走。

祥子在旁边小声说:“前辈别介意,她们就是……好奇。”

朝斗苦笑了一下。

“我早就应该有预估的。”他说,“女校嘛。”

祥子抿着嘴笑了一下。

睦在旁边,还是一句话没说,但朝斗注意到,她的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好像想赶紧离开这片区域。

他们穿过教学楼,来到一片开阔的地方,中间有个喷泉,没在喷水,池子里养着几尾红色的锦鲤,慢悠悠地游着。周围有几棵很大的樱花树,虽然没开花,但枝繁叶茂的,在头顶撑起一片绿荫。

“这边是中心庭院。”祥子介绍,“平时午休的时候,很多学生会在这里吃便当。”

朝斗环顾四周。

这个庭院设计得很好。有树,有水,有花坛,还有几排长椅。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能听到一点乐器声,大概是哪个社团在练习。

他忽然有点感慨。

月之森的学生,过的日子和他完全不一样,她们在这所漂亮的校园里,学琴,画画,唱歌,交朋友,享受青春。

而他呢?十七年,生死都经历了好几回。

要是能在这里长大,或许自己也不会这么不着调吧,或许正如千圣所说,他会过上青春,谈场恋爱……

可这会儿站在这儿,晒着太阳,听着鸟叫,看着那几尾锦鲤慢悠悠地游——

他觉得也不坏。

“前辈,”祥子忽然说,“这边的路我其实也不太熟。”

朝斗看向她,眼神有些诡异,祥子连忙解释道。

“初中部在隔壁啦,平常没什么机会过来。”祥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今天算是借前辈的光,一起逛了。”

朝斗笑了一下。

“那我倒是赚了。”他说,“有人陪逛,还不用自己认路。”

祥子抿着嘴笑。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栋红色砖墙的建筑时,朝斗又感觉到了那些目光,这次是从二楼的窗户。几个女生趴在窗台上,正往下看。看到他抬头,她们连忙缩回去,窗户“砰”地一声关上。

朝斗:“……”

他真的有那么稀罕吗?

祥子在旁边小声说:“前辈下周的演出,学校里贴了海报的,而且在一众邀请嘉宾中,大部分都是中老年人,前辈应该算是最年轻,最帅气的…”

“海报?”

“嗯,图书馆门口,食堂门口,音乐楼门口,都贴了。”祥子说,“上面有前辈的照片和介绍。”

朝斗愣了一下。

这学校,对他这么重视?

他忽然有点庆幸。

幸好,幸好没出现那种事。

在英国的时候,有一段时间他挺怕的。怕突然有人从东洋跑过来,说是他的熟人,说是来找他的。

那些记忆,那些他还没准备好面对的人,那些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关系——

幸好没有。

至少到现在,还没有。

他们绕了一圈,又回到音乐厅附近。

旁边是一栋更大的建筑,拱形的窗户,红色的砖墙,看起来比音乐厅还要气派。门敞开着,从里面传出一阵庄严肃穆的音乐。

交响乐。

朝斗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

弦乐组,管乐组,定音鼓,竖琴——配置挺全的。

曲子是……贝多芬的第五交响曲?不对,是第七?好像是第七的第二乐章。

“是管弦乐团在排练。”祥子说,“她们在准备比赛。”

朝斗点点头。

“她们平时欢迎人听吗?”

“欢迎的。”祥子说,“只要安静地进去,不打扰她们就行。”

她看向朝斗。

“前辈想进去看看?”

朝斗想了想。

听听也不错。

“行。”他说,“进去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