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彻底停了,只有屋檐和树叶还在滴滴答答地落着残存的水珠。
空气被洗刷得清新冷冽,带着泥土和湿漉漉的草木气息。
方才那股孤注一掷的热烈喊声似乎还在广场上隐隐回荡,但现实的、湿漉漉的狼狈和渐渐清晰的思绪重新占据了上风。
朝斗看着眼前两个虽然还在微笑、但明显都冻得有些发抖的女孩,从湿透的风衣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手机,幸好手机是菲利普斯国产山寨机(bushi),能防水就是牛!
屏幕亮起,居然还能用,他快速操作了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千圣和彩。
屏幕上是一段不算长的视频,镜头有些晃动,画质也因为雨水和光线显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暴雨如注的剧场前,两个身影并肩站着,一个粉色,一个淡金色,她们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却努力对着空旷的广场,一遍遍喊着宣传语。
尤其是千圣喊出那句“请支持我们的歌声——pastel*palettes!”时,脸上那种混杂着决绝、认真和一丝破釜沉舟般神情的特写,被镜头捕捉得格外清晰。
“刚才顺手拍的,” 朝斗的声音平静,他只是盯着千圣的脸,甚至到了有了些许失礼的地步。
“虽然画面不算完美,但这种‘暴雨中依然坚持亲自宣传新演出’的场景,如果运用得当,会是一个很好的素材,可以扭转一部分人对pp‘只有光鲜外表’或者‘依赖假唱’的刻板印象,展现‘觉悟’和‘努力’的一面。当然,前提是后续的演出本身要足够有说服力。”
他收起手机,目光扫过千圣和彩:“这算是你们自己,用这种方式‘争取’到的一个潜在机会,一次网络舆论运作的可能性,能不能成功,就看接下来的事情走向,以及……运作的手法了。”
当然,运作这方面朝斗深有心得,也一定能帮她们运作成功。
彩听得似懂非懂,但明白朝斗是在帮她们想办法,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用力点头:“嗯!我们一定会努力演出的!”
千圣则深深地看了朝斗一眼。他考虑得很周全,甚至想到了舆论层面。
这份敏锐和实际的支持,让她心里那点因为狼狈而产生的些微窘迫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他总是这样,在她意想不到的时候,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然后给出切实可行的建议或帮助。
就在这时,另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由远及近。
“彩同学——!千圣酱——!” 是若宫伊芙的声音,带着武士般的昂扬斗志,虽然也透着淋雨后的鼻音。
“彩彩!千圣!我们带毛巾和热饮回来了!” 这是日菜活力满满、丝毫不受暴雨影响的嚷嚷。
“快擦擦,会感冒的!” 麻弥的声音比较实在,透着关切。
三人抱着从附近便利店紧急采购的毛巾和罐装热饮,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当她们看到站在小公园喷泉边、除了彩和千圣,还多了一个同样湿透的黑发少年时,都愣了一下。
“诶?朝斗?” 麻弥第一个认出来,有些惊讶。
“朝斗!你怎么也湿成这样?” 日菜则是直接跳了过来,好奇地围着朝斗转了一圈,然后连忙把毛巾狠狠绕着朝斗仔细擦拭起来,简直就像是在擦拭花盆。
“行了啦日菜姐,等会被人抓到你这个偶像和我这个神秘男生贴这么近,你就等着上热搜被爆厨pastel palettes偶像冰川日菜疑似有男友的新闻吧!”
“哎呦,怎么朝斗还威胁我,这一点也不噜噢。”日菜当然看出朝斗没生气,也没有不满,转念一想看了看千圣和朝斗突然灵机一动。
像是想起了什么超级重要的事情,日菜眼睛唰地一亮,脸上立刻换上了一种“我有大新闻要宣布”的得意洋洋表情,转向千圣,语气夸张地说:“啊!对了对了!千圣千圣!我告诉你哦!朝斗他答应我们其他四位一件事噢!”
“嗯?”
千圣正从伊芙手里接过毛巾,认真擦拭着头发,闻言动作一顿,瞬间抬眼看向日菜:“答应什么?”
“就是奖励呀!” 日菜双手叉腰,挺起胸膛,仿佛立了大功,“朝斗说啦,只要我们pastel*palettes这次的演出能顺利成功,他就答应实现我们每个人一个愿望!怎么样,很棒吧!朝斗超——大方的!”
她的话像一块石头扔进刚刚平静下来的水面。
伊芙和麻弥都点了点头,证实日菜所言非虚。彩也在一旁小声补充:“是、是的……朝斗君是这么说的。”
千圣擦拭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她慢慢地、慢慢地放下毛巾,脸上那刚刚因为朝斗的舆论建议而缓和些的神情,重新被一种更加精致的、逐渐升起的诡异微笑所取代。
那笑容完美无瑕,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眼波流转间却带着一种让朝斗后颈汗毛微微立起的探究意味。
“哦?是吗?” 千圣的声音轻柔婉转,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听起来确实很慷慨呢,那么,朝斗君都给她们许了什么愿望呀?我有点好奇呢。”
她的目光转向朝斗,那双漂亮的眼眸里盛满了“纯然”的兴趣,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朝斗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他就知道日菜这个“大喇叭”藏不住事,他让对方在合适的时候告诉千圣,结果居然这么告诉是吧……但他又不能说什么,好像确实是不错的时机。
更让他感到压力的是,时隔四年,他明显感觉到千圣身上的气场变了。
不仅仅是更成熟、更耀眼,那种从小在演艺圈和复杂家庭环境中磨练出来的、对于情绪和气氛的精准把控,以及潜藏在这种完美表象下的、更加敏锐和难以捉摸的头脑,让他这个在伦敦和祖父斗智斗勇了四年、自觉也算见过风浪的人,都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
在她面前,自己好像变回了那个在片场被她带着节奏走、偶尔还会被她看穿心思的“弟弟”。
至少,她脸上那笑容……怎么看都不像是真的在因为“慷慨的奖励”而高兴。
那更像是某种……兴致盎然的审视,或者说,危险的预告。
他硬着头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啊,就是……日菜姐说想看我再次上台演奏;麻弥想要‘our path’进一套新的爵士鼓;伊芙想学我们家的……一点剑道技巧。”
他每说一个,就感觉千圣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明媚一分,但他的后背却好像更凉了一些。
“那……彩的呢?” 千圣的视线转向彩,语气依然温柔,但朝斗分明感觉到那目光里带着无形的探针。
彩被点名,脸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的愿望,朝斗君已经……已经实现了。”
“嗯?” 千圣尾音上扬,带着鼓励,“实现了?是什么愿望呀,小彩?”
彩鼓起勇气,抬起头,看了朝斗一眼,又飞快地垂下视线,脸颊更红了:“就是……就是一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