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物质引擎换装完成之后，方组长提交了一份新报告。
标题是《情感共振曲速理论及工程可行性初步方案》。钟毅翻了两页，发现这东西的来头不小——理论框架来自上古文明的维度理论，工程实现路径来自播种者的空间操控技术，核心创意来自星灵的生物神经网络算法。三套体系在统一物理模型里碰出来的火花，直接烧出了一条全新的星际航行路线。
“传统曲速引擎靠压缩前方空间、膨胀后方空间来推动飞船前进。”方组长把原理图投到屏幕上。“但压缩空间需要的能量极其庞大，而且飞船在曲速泡里是‘被动滑行’，航向调整全靠泡壁的几何形状，灵活度很差。咱们这个新方案不走这条路。”
她把原理图切到第二页。“新方案的核心是‘情感共振’。驾驶员和船员的情感共鸣信号通过神经交互设备导入引擎核心，引擎把情感信号转化为空间维度的‘调制信号’，在飞船周围撕开一条临时的情感维度通道。飞船在这条通道里航行，不需要压缩常规空间，航向调整靠情感信号的频率变化来控制。”
钟毅看了两遍原理图。“简单说就是——用情感当燃料？”
“差不多。情感信号是导引，反物质引擎提供基础能量。两者结合，形成情感共振曲速场。理论计算显示，这个方案的能量效率比传统曲速引擎高一个数量级，航向调整灵活度高三倍。”
“实际能跑多快？”
方组长推了推眼镜。“理论极限——光速的百分之九十。比反物质引擎的亚光速巡航快不了多少。但关键是它可以‘持续跃迁’——传统曲速引擎飞一段就得停下来冷却，情感共振曲速引擎只要船员的情感共鸣不断，通道就能一直维持，可以连续航行。”
钟毅把报告翻到工程实现部分。“需要多久能造出原型机？”
“核心部件已经在造了。情感信号导入模块用星灵的生物神经网络接口改造，空间调制模块用播种者的曲速场发生器改造，维度稳定模块用上古文明的时空曲率约束环改造。三个模块拼在一起，配一台小型反物质引擎，就是一台原型机。”
“多久？”
“三个月。”
钟毅点了点头。“三个月之后做首次载人试验。驾驶员人选——让雷峰上。他情感波动够剧烈，适合做第一轮测试。”
雷峰在旁边听到自己的名字，把能量棒从嘴里拔出来。“我开？”
“你开。你打了几十年仗，临场抗压能力全联邦最强。换别人上去万一紧张了情感信号紊乱，曲速通道可能直接崩了。”
雷峰琢磨了一下，把能量棒塞回嘴里。“行。反正地心都钻过了，曲速通道再吓人也吓不到哪去。”
三个月后，原型机“闪流号”在木星轨道船坞完成总装。这是一艘小型试验舰，长度不到蚯蚓号的十分之一，外形呈流线型，舰首嵌着一圈发光的环状结构——那就是情感共振曲速场的发射器。舰内只设一个驾驶舱，容纳雷峰和一名副驾驶，加一台星灵产的情感信号采集阵列。
首次载人试验的目标定在比邻星系。距离太阳系四点二光年。传统反物质引擎全速航行需要将近五年，情感共振曲速引擎如果一切顺利——理论上一天之内可以抵达。
试验当天，雷峰钻进驾驶舱的时候，钟毅在通讯频道里最后叮嘱了一句：“记住，情感共鸣是燃料。你得保持住强烈的目标感。使命感、责任感、想赢的冲动——什么情绪都行，只要够强烈，通道就能维持。”
雷峰系好安全带，双手搭在驾驶杆上。“放心吧长官。我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想赢的冲动。”
倒计时归零。闪流号引擎点火，反物质推进器把飞船加速到亚光速，然后情感共振曲速场发射器启动。雷峰的情感信号通过神经交互设备导入引擎核心，曲速场在飞船前方撕开一条淡蓝色的维度通道。闪流号一头扎进通道，舰体在维度通道里化为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观测屏幕上。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盯着计时器。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信号中断。”通讯官报了一声。“曲速通道内无法接收常规通讯信号。等飞船从通道另一端出来才能恢复联系。”
钟毅点了点头。“等。”
半小时后，通讯频道里传来雷峰的声音，信号极其微弱但还能辨认：“闪流号呼叫指挥中心。已抵达比邻星系外围。曲速通道运行稳定。我这边情绪还撑得住。不过副驾驶吐了——他说这辈子没坐过这么刺激的船。”
指挥中心里爆发出一阵笑声。方组长把数据调出来看了一眼，表情有点微妙。“长官，曲速航行在飞船尾迹里留下了独特的信号残留。频谱分析显示——这些残留信号的频率跟人类情感共鸣信号高度一致。意思是曲速航行会在宇宙背景里留下‘情感印记’。”
钟毅把数据扫了一遍。“能追踪？”
“理论上可以。如果有人专门监测这种情感印记，他们能追踪到飞船的航行轨迹和最终目的地。”
钟毅想了一下。“有办法消除这些印记吗？”
方组长操作了几秒。“可以。在曲速通道关闭前，反向发射一段相位相反的信号就能对冲掉大部分残留。但需要驾驶员在通道关闭前几秒内手动操作，反应时间窗口很窄。”
钟毅把这条信息存下来。“让雷峰回来之后练这个操作。以后曲速航行成了常规手段，情感印记的保密处理就是必修课。”
闪流号在比邻星系外围转了一圈，采集了一些基础数据，然后启动返程曲速通道，一个小时后安全回到木星轨道船坞。雷峰从驾驶舱钻出来的时候腿有点软，但脸上笑得挺开。“长官，比邻星系那疙瘩没啥好看的。一颗红矮星配几颗死气沉沉的石头疙瘩。不过曲速通道里面倒是挺有意思的——五颜六色的，跟小时候玩的那种万花筒似的。”
钟毅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先去休息。方组长，把试验数据整理出来，第二台原型机开始造。曲速引擎量产化提上日程。”
方组长应了一声。钟毅转身往指挥中心走，心里已经在盘算下一个问题——曲速引擎量产了，壁障坐标那边的侦察任务就能大幅提速。原本蚯蚓号飞壁障坐标要一个月，换成曲速引擎之后一天就能打个来回。侦察完了还能顺手摸一把守望者留的解密钥匙，一举两得。
他刚走到指挥中心门口，系统界面弹出了一条提示。
【检测到比邻星系方向出现非自然信号。信号特征与闪流号曲速航行留下的情感印记高度吻合。信号来源：比邻星系第三行星轨道附近。信号强度：持续增强中。】
钟毅停住脚步。比邻星系那边有人在追踪情感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