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轮到咱们了，我们赶快进去吧！”顾春霞见诊室的人出来了，生怕被人抢了先，搀扶着夏念念往里面走。
“念念，你坐着，让医生好好看看。”顾春霞拉出椅子，让夏念念坐好。
孟医生对着两人笑了笑，神色反而比刚刚更坦然了，愣是让夏念念没有看出任何异常。她询问了夏念念的情况，让她躺下看了下胎位，动作和语气都很是亲切。
“胎位很正，胎儿已经足月了，这个月随时可能发动。家里人要多注意点，有问题及时来医院。”孟医生把听诊器从夏念念肚皮上拿开，顺手扶了她一把。
“好的，孟医生，我这胎之前都是陈医生做的产检，以后要麻烦您了。”夏念念坐起身，把衣服拉下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客气。
孟医生在写就诊记录的笔微不可察地停顿了片刻，随即又顺畅地写下去。“一定，工作交接的时候，陈医生跟我提过您的情况。听说您的丈夫是顾北一顾团长，他是羊城军区最年轻的团长，我早有所耳闻。”
“那您消息够灵通的啊。不像我，来军区这么久了好多人见了面，还叫不上名字呢。”
孟医生的话听着让夏念念不是很舒服，仿佛她给自己看诊全是因为顾北一的面子，哪哪都透露着古怪。
夏念念觉得这人一定和顾北一有着丝丝缕缕的联系，不是朋友就是敌人。
“哈哈哈，念念同志说笑了。”
孟医生把笔帽扣上，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松快了些。
“我们做医生的，记性好是必修课。
哪个产妇什么情况，哪一胎有什么风险，病历本上写得再清楚也不如记在脑子里踏实。
再说咱们在军区生活，脑子一定要好用，不然哪天不小心说错了话、得罪了哪个领导家属，哭都找不着地方哭去。”
她话说得随意，末尾还带了一声轻笑，像是在耐心教导自家不懂事的后辈，语气里透着一种过来人的优越感和体贴。
顾春霞在边上听得连连点头，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脸上是那种乡下人进了大城市、遇着有学问的人时特有的郑重。
“医生，你这话说得没毛病，句句在理，我们一定记在心里头。”
她扭过头看了看夏念念，又转回去对着孟医生，嗓门不大但中气十足。
“念念年纪轻，刚来军区没多久，好多规矩都不懂。
我虽说比她多活了二十几年，可我也是头一回到这大军区里头来，走路都怕踩错了门。
往后说话做事真得谨言慎行，不能口无遮拦，不然被哪个领导家属听见了，传到上头去，影响到顾北一的前程那可就坏事了。”
夏念念听着春霞姑姑这话，心里又暖又无奈。
暖的是姑姑是真把她当自家晚辈疼，事事替她着想；无奈的是姑姑这性子，直肠子一条，别人说什么她都先信了七分，放在这人际关系盘根错节的军区大院里，保不齐哪天就要吃亏。
她轻轻拍了拍姑姑的手背，示意她别太紧张。
孟医生这时话头一转，目光重新落到夏念念脸上，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
“念念同志，听说你也懂医术？
上回军区突发的疫情，好多人上吐下泻高烧不退，门诊部抗生素用了一轮都不见效，后来多亏了你调的那批凉茶，才快速地控制住了。
我调来之后翻过当时的诊疗记录，好几个重症患者喝了那个方子之后，症状两三天就缓解了，真是难得。”
她嘴里说着称赞的话，心里却是另外一番盘算。
她根本不相信一个乡下来的、连大学都没有上过的的小姑娘有这么大能耐。
八成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又或者背后有人在帮她，顾北一那样的团长，手底下总有几个懂点中医的人，或许就是别人看顾北一的面子，把功劳给了他妻子。
“那是我老家的土方子，我妈跟我说的，后来我记在脑子里了。
这回也是凑巧有用，赶上病症对路了。”
夏念念简洁地回答，声音不高，目光垂下来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手指在裙摆上轻轻划着圈。
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更不想让孟医生顺着这根藤摸出更多的瓜来。
当时给他们喝的全是空间里的灵泉水，在放了点草药，伪装成凉茶的样子，实际上全是灵泉水发挥出的功效，这是跟谁也不能讲的秘密。
孟医生听了，心里瞬间觉得豁然开朗。
土方子，果然是土方子。
一个不懂医术的女同志，仗着运气好撞对了一回，到了生孩子的时候躺到产床上，还不是任自己拿捏。
她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下来，面上却笑意更浓，看着夏念念那张眉眼精致的脸蛋，心里头升起一种微妙的快意。
孟医生盯着夏念念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着的嘴唇，脸上的笑容深得有些过了，眼角挤出几道细细的纹路来。
夏念念被盯得很不自在，那种感觉像是脊背上有蚂蚁在爬，一阵一阵地发凉，一刻也不想再呆下去。
“是的，这些方面孟医生你才是专业的，我这边还有什么要交代吗，没有的话我们就先回去了。”
“那行，今天检查就到这儿，下次产检两周后，如果提前发动就直接来住院部办手续。”
孟医生收回目光，低下头在病历本上写了几个字，撕下一张处方笺递给夏念念。
“这个是补铁的，孕晚期容易贫血，每天饭后吃一片，不碍事。”
夏念念接了处方，折好放进随身带的小布包里，站起身的时候膝盖弯得有些吃力，顾春霞赶紧从旁边上来托住她的腰。
“谢谢孟医生，那我们就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