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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多,顾北一推开院门,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军靴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声响。

夏念念正靠在沙发上看书,听到动静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他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媳妇。”顾北一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目光里带着深深的愧疚和不舍,“我要出任务,五点集合,收拾好东西马上就得走。”

夏念念的心猛地一沉。

她的预产期就在这个月内,两人早已商量好,顾北一会尽量请假陪在她身边。可现在,他说要走了。

顾北一握了握她的手,手指冰凉,掌心却微微发烫。

他转头看向站在厨房门口的顾春霞,声音里带着恳切和郑重:“春霞姑姑,念念就拜托您了。

她要是身体不舒服,一定得马上送军区医院,别耽搁,别怕麻烦。”

顾春霞手里还攥着一把葱,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顾北一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尤其事关军务,他从不会含糊。

“北一啊,”顾春霞终究还是没忍住,把葱往灶台上一放,擦了擦手走过来,“念念这都快生了,你就不能跟领导说说?你这情况特殊,换个人去不行吗?万一念念突然发动了,你不在跟前,那怎么行?”

她的声音有些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管不顾的直率。

她是真心疼夏念念,也是真心怕这孩子有个闪失。

夏念念却轻轻摇了摇头,伸手覆上顾北一的手背,指尖温热而柔软。

“姑姑,没事的。北一是军人,他的使命就是保家卫国。这里离军区医院近,家里有您盯着,我不怕。”

她说着,抬头看向顾北一,目光里透着坚定和温柔,“你去吧,我在家等你。”

顾北一望着她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重重点了点头。

“我跟崔政委和谢姨都打过招呼了,有事他们也会帮忙。你别担心。”

这句话,他像是在对夏念念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怎么能不担心?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盼了多久才盼来的。

他多想亲眼看着孩子出生,亲手抱一抱那个小小的生命。

可军令如山。

这次任务关系重大——军中的军火库失窃,几十支枪支和炸药不翼而飞,至今没有找到盗贼的蛛丝马迹。

上面怀疑军区内部出了鬼,可暗中观察了这么久,愣是没揪出半个可疑的人。

眼下,他们只能先抢时间找到那批军火,避免事态进一步失控。顾北一是侦察连的骨干,这种时候,他不可能临阵退缩。

“哎,那也只能这样了。”顾春霞叹了口气,摆摆手,“北一,你快去收拾东西吧,别耽误了正事。”

顾北一起身,快步走进卧室。他从衣柜顶上取下行军包,拉开拉链,动作利落地往里面塞换洗衣物、压缩干粮、水壶、急救绷带……每一样东西都放得井井有条,那是多年军旅生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夏念念坐在客厅里,听着卧室里传来的窸窣声响,心跳却莫名地快了起来。

一下一下,撞在胸口,像有什么东西在不安地翻涌。

她捂住心口,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却像藤蔓一样缠住了她。

她想了想,还是撑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来,走回房间。

顾北一正蹲在地上压行军包的绑带,抬头看见她进来,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别担心,我很快回来。”

夏念念没说话,转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深灰色的斜挎小包。

实际上是从空间里把东西拿出来,她一样一样往外掏:用小纸包包好的感冒药、退烧药、消炎药,每一包上面都用钢笔工工整整地写了字;还有几瓶用玻璃罐装着的灵泉水,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光泽。

最后,她摸出一个小纸包,递给顾北一,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坏笑。

顾北一接过那包东西,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凑到鼻尖嗅了嗅,什么味道都没有。“媳妇,这些药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还有这个——痒痒粉是什么?止痒的?”他一脸好奇,眼睛里闪着孩子气的光。

夏念念的坏笑更深了,眉眼弯弯的,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你试试就知道了。”

顾北一缩了缩脖子,赶紧把纸包塞回她手里:“我可不敢试。看你那表情,准不是什么好东西。”

“骗你的。”夏念念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是给坏人准备的。撒在皮肤上,能让人痒得生不如死,痒到受不了,自己把皮肤抓烂。”她说着,还故意做了个抓挠的动作。

顾北一听完,后背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看着手里那小小一包粉末,眼神却变得认真起来:“媳妇,这东西好。我一定物尽其用。”

他把那些药和灵泉水一样一样小心翼翼地塞进行军包的夹层里,用软布裹好,拉上拉链,又拍了拍包面,像是在对什么宝贝承诺。

“你放心,”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夏念念,“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夏念念望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她踮起脚尖,凑上去,唇轻轻落在他的嘴角。

那是再熟悉不过的气息——干燥的、温热的、带着淡淡皂角香的男性气息,是独属于顾北一的味道。

顾北一愣了一瞬,随即伸手揽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空气里弥漫着黏稠的、化不开的离别与爱意,像二月的风,又轻又重地拂过心尖。

许久,他松开她,哑着嗓子说了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