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走到军区供销社门口，推门进去。
供销社不大，就一个柜台，三面墙上摆着各种日用品，搪瓷脸盆、暖水瓶、毛巾、香皂、牙刷牙膏，东西倒是齐全。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听见门响，那女人猛地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看清来人之后腾地站了起来。
哎呀，顾团长！念念！你们来啦！
夏念念愣了一下，她不记得这个女人叫什么了，但那张脸有点眼熟。
王婶子，顾北一打了声招呼，我们来买点东西。
王满花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满脸堆笑。
买啥？你们说，我帮你们拿！
我们看看，王婶子你忙你的。夏念念说着往柜台那边走。
她心里其实在琢磨，这王婶子对她这么热情，估计是之前那次见面之后知道了她是顾北一的媳妇，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夏念念站在柜台前面，目光扫过货架上的东西。
暖水壶要一个，搪瓷脸盆要一个，毛巾两条，牙刷一支，牙膏一管。
她一样一样报出来，王满花在后面跟着拿，一样一样堆在柜台上。
还有拖鞋，要那种软底的，老太太穿着舒服。
好嘞。王满花弯腰从柜台底下翻出一双蓝色软底拖鞋，放在台面上。
夏念念看了看，又指着墙上挂的一件碎花棉布衬衫。
那件衬衫多少钱？多大码的？
王满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把那件衬衫取下来展开。
这是大号的，老太太穿合适，四尺二的胸围，六块五毛钱。
夏念念接过来摸了摸料子，纯棉的，摸着软和。
买了。
她把衬衫叠好放在那一堆东西上面，又想了想。
被单被褥我家有，枕头有没有？
枕头有，鸭绒的，八块钱一个。
拿一个吧。
王满花转身又去仓库里翻枕头，夏念念回头看了顾北一一眼。
顾北一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之前放在柜台上的那些东西，正一样一样清点。
东西不少了，他说，够不够？
差不多吧，先这些，不够了回头再添。
王满花抱着一个枕头出来，鸭绒的，外面罩着白布套，拍一拍蓬蓬松松的。
夏念念拿过来按了按，软硬合适。
就这个了。
东西堆了半柜台，王满花一样一样算了价钱，报了个总数。
顾北一掏钱付了账，把那些东西分成两个布袋子装好，一手拎一个。
夏念念要帮他拎一个，顾北一往旁边躲了躲。
不沉，我拎着就行。
两个人正准备走，供销社的门又被人推开了。
夏念念和顾北一同时转过头去。
门口进来两个人，一男一女，挨得很近。
男的是郑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笑。
女的夏念念也认识，许秀芸。
许秀芸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的确良衬衫，头发编了两根辫子垂在胸前，脸上带着两团红晕，低着头，嘴唇弯着。
郑洪正侧着脑袋跟她说话，声音不高，但能听出语气里的殷勤。
那会儿在团部我就看见你了，站了一上午，腿不酸？
许秀芸拿手背挡着嘴笑了一下，酸，我回去用热水泡了脚才好点。
下次别站那么久，找个阴凉地方等着就行。
两人说着话走进来，许秀芸抬头的瞬间看见了站在柜台旁边的夏念念和顾北一。
她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很快又挂上去，但那个笑明显比刚才淡了。
郑洪也看见了，他先是对着顾北一点了下头，然后又对着夏念念点了下头，脸上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
顾团长，来买东西？郑洪先开了口。
嗯，买点日用品。顾北一语气平常。
夏念念站在旁边没说话，她的目光在郑洪和许秀芸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两个人站的位置太近了，近到胳膊都快贴上了，许秀芸说话的时候身子不自觉地往郑洪那边偏，郑洪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落在许秀芸脸上。
这氛围怎么看怎么不对。
夏念念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许秀芸以前跟刘盈走得多近，天天姐妹相称，刘盈出了那么大的事，许秀芸倒好，转过头就跟刘盈的前男人凑到了一块儿。
这速度，也未免太快了。
她心里这么想，面上却什么也没露出来，只是笑了一下。
郑洪同志，许秀芸同志，你们来买东西？
许秀芸接过话头，声音轻轻的，我来买个脸盆，之前那个裂了口子。
她说着往柜台那边走了两步，郑洪跟在她后面。
王满花在旁边等着，见他们聊完了才开口招呼。
秀芸啊，脸盆在那边，你自己挑。
许秀芸走过去挑脸盆，郑洪站在柜台边上等着，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脚尖一点一点地。
夏念念注意到他时不时朝许秀芸那边瞟一眼，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
她收回目光，冲顾北一使了个眼色。
顾北一没看懂她的眼神，一脸疑惑地回看她。
夏念念懒得跟他解释，拎过一只布袋子，拉开系口的绳子往里面看了一眼。
东西都装好了，一样不差。
王婶子，我们走了啊。她跟王满花打了个招呼。
哎，走好走好，回头再来啊。
夏念念拎着那只布袋往外走，顾北一拎着另一只跟在后面。
两人出了供销社的门，迎面一阵热风吹过来，裹着路边的尘土味。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夏念念才开口。
那郑洪和许秀芸是怎么回事？
顾北一扭头看她，什么怎么回事？
你没看出来？那俩人关系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