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是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
这种沉默,比任何严厉的呵斥都更压人。
易学习显然被孙连城这突如其来的狠劲给震住了。
他在官场混了半辈子,见惯了推诿扯皮,见惯了给自己留后路。遇到这种棘手的案子,大家都是能拖就拖,能甩锅就甩锅。
把两周的期限主动压缩到七天?
还要拿自己的乌纱帽做担保?
这孙连城,还是传说中那个天天看星星、混日子的“宇宙区长”吗?
良久,听筒里传来易学习略带复杂的声音:“连城同志,这话可不能乱说。军中无戏言。”
“我没开玩笑。”孙连城笑了,笑得很轻松,“学习书记,吕州的盖子已经捂不住了。既然要揭,那就得不仅要把盖子揭开,还得把锅给砸了。我相信程度,就像我相信我自己一样。”
“好!”易学习的声音也激动起来,“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田书记那边,我会如实汇报。既然你敢立军令状,那这就是背水一战。纪委这边,我会尽全力配合!”
“多谢。”
挂断电话,孙连城长出了一口气。
手心里全是汗。
七天。
这是一个疯狂的赌注。
他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去赌程度的能力。
如果输了,他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市长,甚至未来的仕途,就彻底画上句号了。回家看星星虽然浪漫,但那种无奈和憋屈,他尝够了。
“程度啊程度……”孙连城重新点燃了一支烟,看着袅袅升起的烟雾,喃喃自语,“老哥这回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你身上了。你小子要是真怂了,那咱俩就只能去少年宫门口摆摊卖望远镜了。”
他并不后悔。
在汉东这盘大棋里,想做成事,就得有赌徒的心态。
不管是沙瑞金,还是田国富,亦或是现在的自己。
大家都在赌。
只不过,有的人赌的是权术,有的人赌的是良心。
至于程度……
孙连城想起那个年轻人似笑非笑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小子现在肯定在笑。
笑乐彬那个蠢货,以为抓住了猎人的枪,殊不知那是一颗已经拉了弦的手雷。
……
散会后。
专案组的小黑屋里。
空气浑浊,满地烟头。
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啪!”
笔记本被重重摔在桌面上,纸张乱飞。
刑警小赵眼眶通红,胸口剧烈起伏:“这活儿没法干了!简直是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
小赵把记录本摔在桌子上,“这算怎么回事?数据进了技术监控中心,那跟直接发给姚远有什么区别?咱们这边刚监听到嫌疑人要跑,那边电话估计就打过去了!”
“咱们这一趟省厅申请,全成了给他人做嫁衣!”
老马蹲在墙角,吧嗒吧嗒抽着闷烟,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乐局长把着技侦口十几年了,那是他的自留地,插不进手的。”
所有的努力,似乎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其他的警员也都垂头丧气。
一种被人当面摘了桃子,还被踹了一脚的憋屈感,笼罩在所有人心头。
这案子,还没开始查,就已经结束了。
就在这时,门被一脚踹开。
“砰!”
程度拎着两个油腻腻的塑料袋走了进来,嘴里甚至还哼着不知名的戏词儿。
那股子吊儿郎当的劲头,和屋里的死气沉沉格格不入。
“一个个如丧考妣的给谁看呢?”
程度随手把塑料袋往会议桌上一扔,几个热腾腾的包子滚了出来,“猪肉大葱的,趁热吃。吃饱了才有力气骂娘。”
“程局!您还有心思吃?”
小赵急得跳了起来,脖子上青筋直冒,“有人要把咱们彻底架空!这等于把我们的眼珠子挖出来送给瞎子,这案子还查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