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站起来，回身看着李彤从卧室里找出来一本A4纸大小的画册，封面已经有些旧了，边角微微卷起，像是被翻过很多次。
“我有。”她声音很轻，但比之前清晰了一些，“我哥给我买的。”
她说着，把那本画册递过来，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一截没燃尽的火柴头，亮了一下又灭了。
白灵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封面：“我可以看看吗？”
李彤垂下眼，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白灵翻开封面，第一页的画很简单，铅笔画的，线条有些歪斜，是一个女孩和一个稍大些的男孩挨着头坐着，两个人都在笑。背景有一棵大树，枝丫伸展开来，像一把撑开的伞。
第二页，一个女孩背着书包走在路上，旁边有花有草，她像是在往什么地方走，步子迈得很大，很欢快。
第三页、第四页……
翻到第八页的时候，画风突然变了。线条变得杂乱，颜色也开始加深，红色的蜡笔用力涂满了一大片。
一个女孩倒在殷红的血泊里，身体扭曲着，一只手向前伸，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求救。旁边站着一个男人，没有画脸。
白灵的手指在那一页的边缘停了几秒。
第八页之后，每一页都在重复同样的画面。
女孩倒在殷红的血泊里，想要抓住什么，但手里却始终是空的，旁边的那个男人仍旧没有脸。
白灵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每翻一页，画面几乎一样，但血的颜色有时深有时浅，女孩的姿态偶尔有细微的变化，只有那个男人始终没有脸。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画里的那个男人脖子上多了一处用黑色圆珠笔反复描过的痕迹，颜色很深，线条粗重，在整幅画里格外显眼。
白灵没有追问，沉默了片刻，把画册合上，轻轻放在李彤手里。
“你画得很好。”
她说着，把自己带来的那本新画册也放在李彤手里：“这个你留着，以后有机会来，我再给你带新的。”
李彤的手指在画册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没有说话，也没有把画册推开。
白灵看了她几秒，最终什么都没问，转身往外走。
走出门外回头关门的时候，李彤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
白灵停下动作，看着她。
李彤把手里的画册翻到女孩倒在血泊里的那一页，食指放在无脸的男人身上，声音很小：“他真的死了吗？”
白灵沉默了两秒，轻轻点了点头。
李彤没有再看她，也没有再问什么，只是把画册合上，别过了脸，目光落在窗外。
白灵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了几秒，看她没有再开口的意思，才把门轻轻合上。
门锁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白灵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来，然后朝楼下走去。
刚坐进车里，陈宇侧过头来看她：“怎么样？”
白灵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的某处，把刚才看到的画和李彤的反应描述了一遍。
陈宇沉默了一会儿：“她应该已经猜到李德发出事了。”
“嗯。”白灵微微点了下头，“真相已经很明显了，我就没再问下去。”
车里安静了片刻。
陈宇没有再说什么，启动车子：“先回去，计划一下。”
回到警局，陈宇把几个人叫到会议室里。
白板上的线索已经贴了大半，李德发的照片、砖头堆的现场图、工地北侧的监控截图、李越的户籍照片，用红线连了几条线，中间还有几个空白点。
陈宇站在白板前，转过身：
“李越的嫌疑已经很明确了。监控拍到他在工地北侧出现，提前藏了替换的衣服和鞋子。赵师傅描述的背影，跟他身形吻合。李彤的画，指向了动机。”
他停了一下，“但我们现在还缺一样东西，那件黑色外套和留下半枚鞋印的那双鞋。”
“他可能已经处理掉了，或者藏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刘阳说。
“所以不能等了。”陈宇说，“他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已经盯上他了。那就让他知道。”
于斌抬起头：“你是说……暴露跟踪？”
“对。”陈宇说，“让他知道有人在跟着他，让他慌。
他一慌，就会做下一步动作。 要么跑，要么处理剩下的证据。只要他动，我们就有机会。”
白灵点了点头：“如果他选择跑，那他就是认了。如果他去处理证据，我们就有希望拿到实物。”
陈宇看向于斌和蒋乐乐：
“下午开始，你们不用再隐蔽了。让他知道有人在盯他。但要保持距离，别让他觉得有危险到要逃跑的程度，给他留出犯错的空间。”
于斌和蒋乐乐齐声应道：“明白。”
午饭后，两人蹲守在李越家楼下 。
没过多久，李越带着李彤下了楼。
李彤步子很慢，李越带着她在附近的公园里走了一圈，脚步不快不慢，偶尔停下来等她，偶尔侧过头跟她说几句话。
于斌和蒋乐乐不再远远地跟在后面，而是偶尔出现在李越的视线余光里 。
李越和李彤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阳光照在湖面上，波光闪闪。
李越侧过头跟李彤说着什么，她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李越站起身，李彤也跟着站起来。
两人沿着原路走回了家。
下午三点，李越一个人出来了 。
他低着头走出小区门口，步伐不快不慢，视线落在脚下的路面上，像是盯着某一个点，又像是没有焦点。
他每到一个十字路口，都会停下来，看着红绿灯来回变化好几次，才迈步过马路。
就这样走了将近一个小时，他的脚步终于快了起来，像是确定了方向。
下午四点，于斌打来电话：“李越往警局这边来了。”
陈宇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大门的方向。
没多久，一个年轻人出现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卫衣 ，低着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来，也没有离开，只是站在那里 ，像是在等一个决定。
门卫探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又过了一会儿，他迈开步走了进来。
李越被警员带到接待室的时候，白灵和陈宇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他在门口顿了一下，目光在陈宇和白灵身上扫了一圈，才走进来，在对面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