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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忆着白天在店里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那个榉木立柜附近的结构。

“还有一个办法。”我对田蕊说,“我们不从前后门进。那条巷子一侧的墙壁,和隔壁一家已经关门很久的杂货店是共用的,墙壁很薄。我们可以从杂货店那边想办法。”

田蕊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可以试试,但要快,天亮前必须离开。”

我们再次行动起来。这次更加小心,绕了更大的圈子,从另一条街进入了那家早已歇业、门窗都用木板钉死的杂货店后院。杂货店后院与陈记香烛铺的后院只隔着一道不足三米高的砖墙。

我观察了一下,墙头没有玻璃渣或铁丝网。我和田蕊互相协助,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墙头,落在香烛铺的后院。

后院很小,堆着些烧尽的香灰和破损的纸扎,同样寂静无声。后门虚掩着,正是之前被撞开的那扇。

我们侧身闪入门内,立刻蹲下,借助货架的阴影隐蔽身形。店铺内一片漆黑,死寂得可怕,只有我们压抑的呼吸声。

空气中,除了残留的香烛气味,果然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田蕊所说的土腥和铁锈味,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血腥气!

我心中一沉,打开强光手电,用衣物遮挡住大部分光线,只留一道细缝,快速扫视。

柜台后面,地面上有几滴已经凝固的暗红色血迹!不多,但很刺眼。

陈老头果然出事了!

我强压下心中的寒意,将光线移向最里面的榉木立柜。立柜的门依旧敞开着一条缝。

我们小心翼翼地靠近。我用甩棍轻轻拨开柜门。

里面空空如也!不仅那个铁盒子不见了,连原本堆放在里面的那些破旧经书、卷轴,也全都不翼而飞!柜子底部积着厚厚的灰尘,此刻上面有明显的、被翻动拖拽的痕迹。

来晚了!东西被拿走了!

我不死心,用手电仔细照射柜子内部的每一寸,尤其是底板和背板。底板是实的,但背板……我伸手敲了敲,声音似乎有些空洞?

我立刻示意田蕊警戒,然后取出匕首,沿着背板的边缘缝隙小心地撬动。这柜子年深日久,木板有些变形,缝隙不小。很快,我就将匕首插了进去,用力一别!

“咔嚓”一声轻响,背板的一角被我撬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一股更加浓郁的、陈年灰尘和霉变的气味涌了出来。

我将手电光射进去。

背板后面,是一个极其狭窄的夹层空间,只有大约十公分深。里面同样空荡荡,只有角落处,似乎有一个小小的、用油布包裹着的东西。

我心中一喜,小心地将手臂伸进去,够到了那个油布包,拿了出来。

油布包不大,入手沉甸甸的,冰冷坚硬。我快速打开。

里面包着的,不是我以为的铁盒子或什么法器,而是……几块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的黑褐色石头,以及一块巴掌大小的、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金属牌。

石头入手阴冷,表面粗糙,但隐约能看到极其模糊的、人工凿刻的痕迹。而那块金属牌,虽然锈蚀严重,但边缘还能看出不规则的锯齿状,中央似乎曾有过浮雕,但如今已完全糊住,只能摸到凹凸不平的轮廓。

这是什么东西?陈老头为什么把它藏在柜子夹层里?比那个铁盒子还重要?

我正疑惑间,田蕊忽然碰了碰我的胳膊,指了指地面。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我这才注意到,在柜子旁边散落的灰尘上,有几个非常新鲜的脚印!不是我和田蕊的,也不是白天我留下的。脚印不大,鞋底花纹很独特,是一种密集的、类似蜂窝状的防滑纹。

这脚印……是刚才那两个人留下的?他们翻过这个柜子,但没发现这个隐秘的夹层?还是说,他们拿走了主要的东西,没在意这些“边角料”?

无论如何,这东西不能留在这里。

我将油布包重新包好,塞进怀里。又迅速检查了一遍店铺的其他角落,再没有其他发现。地上的血迹、被翻空的立柜、消失的陈老头和铁盒子……都表明这里发生过我们不希望看到的事情。

“走吧。”我对田蕊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

我们原路返回,翻墙离开了陈记香烛铺的后院,再次消失在康定城迷离的夜色中。

回到货运站仓库,天色已经蒙蒙亮。我们不敢久留,迅速清理了痕迹,离开了这里,再次更换了落脚点,这次直接离开了康定城区,在城外更偏远的一个牧民定居点找了间空置的土房暂时安身。

安顿下来后,我才拿出那个油布包,和田蕊一起仔细研究起来。

几块黑褐色石头,材质似乎很普通,就是山里常见的砂岩或页岩,但阴冷感异常明显,握久了甚至觉得指尖发麻。上面的刻痕太模糊,完全无法辨认。

那块金属牌则更奇怪。我用匕首小心地刮去一些浮锈,露出下面暗沉的金属底色,不是铁,也不是常见的铜,颜色发青发黑,质地异常坚硬。边缘的锯齿似乎不是装饰,更像是……某种榫卯结构的一部分?难道这牌子原本是镶嵌在什么东西上的?

我将金属牌翻过来,背面相对平整,但中央位置,在厚厚的锈层下,似乎有一个浅浅的凹陷。

我心中一动,取出一小瓶特制的、温和的除锈剂,用棉签蘸了,极其小心地涂抹在凹陷处。

锈迹一点点被软化、剥离。随着污垢褪去,凹陷处的真容逐渐显现出来。

那是一个……印记!

不是文字,也不是常见的符箓,而是一个极其简洁、却又充满古老韵味的图案——**三条平行的波浪线,中间那条波浪线的波峰处,点缀着一个微小的圆点**。

这个图案……

我猛地瞪大了眼睛,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这个图案,我见过!虽然不完全一样,但神韵极其相似!

是在刘瞎子留给我的那本破旧笔记的某一页边缘,他用极淡的铅笔随手涂鸦过类似的纹路!当时我问过他这是什么,他含糊地说是什么“老黄历上的水纹”,我也没在意。

但现在,这个图案刻在这样一块来历不明、被陈老头秘密收藏的金属牌上!

还有,那三条波浪线……“水纹”?“三”这个数字……在石镜派的传承中,在关于黄泉、关于“三岔口”的传说里,“三”有着特殊的含义!

难道这牌子,与石镜派,甚至与黄泉有关?!

我立刻将金属牌贴近胸口。

怀中的石镜秘要,沉寂了片刻,然后,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极其悠远、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的……**共鸣**!

虽然微弱,但清晰可辨!就像沉睡的古老血脉,被同源的气息轻轻唤醒!

这块牌子,果然与石镜传承有关!

陈老头……他到底是什么人?他怎么会拥有与石镜派相关的东西?他故意让我看到铁盒子,是试探?还是想通过我,传递什么信息?那个铁盒子里的东西,是否也与此有关?

而袭击店铺、带走陈老头和铁盒子的那两个人,又是谁?他们是为铁盒子而来,还是为陈老头而来?或者……两者都是?

线索越来越多,但迷雾却似乎更加浓重了。陈记香烛铺这条线,非但没有让我们看清真相,反而将我们拖入了一个更深的、布满谜团的漩涡。

我将金属牌紧紧握在手中,金属牌在掌心散发着幽幽的寒意,石镜秘要那微弱的共鸣如同远山的回音,时断时续,却执拗地牵引着心神。窗外,牧民定居点的清晨已经来临,远处传来牛羊的叫声和炊烟的气息,与昨夜康定城的惊心动魄恍如隔世。

“必须尽快进山。”我收起金属牌,那股冰冷的触感似乎直接烙在了皮肤上,“康定已经成了是非窝,阴山派、神秘势力、还有陈老头背后不知名的存在……我们留在这里,只会越来越被动。”

田蕊包扎好手臂的伤口,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锐利:“老猫那边联系好了吗?绕路的‘兽道’,他熟悉?”

“加了三倍的钱,他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我摊开地图,手指沿着一条用虚线标出的、几乎贴着等高线蜿蜒的路径移动,“从这里出发,避开所有常规山口和村落,直接插到阴山沟的另一侧。路程要远一倍,也更难走,但足够隐蔽。老猫说,这条道只有极少数老猎人和采药人在特定季节才敢走,平时根本没人。”

“补给和装备呢?”

“张广文那边的物资早就到了,都是轻量化高能量的东西,还有你需要的特殊药剂和我订做的几样‘小玩意儿’。足够我们在山里待上一个月。”我顿了顿,“关键是,得甩掉可能还盯着我们的尾巴。”

田蕊点头:“陈记香烛铺出事,对方肯定知道我们回去过,也猜得到我们会加快行动。进山的路上,是最容易设伏的。”

“所以,我们得给他们演一出戏。”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分头走,虚虚实实。”

计划很快敲定。当天下午,我和田蕊再次乔装,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康定长途汽车站,分别购买了前往不同方向——一个往东去泸定,一个往南去九龙——的车票,并且有意在售票窗口和候车室逗留,让“尾巴”看清楚。

然后,在发车前一刻,我们利用车站复杂的人流和建筑结构,迅速从事先探好的员工通道和后门溜走,在城外汇合。老猫已经开着一辆破旧但马力十足的二手皮卡,带着我们全部的辎重,在约定地点等着了。

“格老子的,你们两个娃娃硬是会搞事!”老猫一边猛打方向盘,将皮卡开上一条颠簸的土路,一边骂骂咧咧,“老子在康定混了几十年,都没昨晚上那么刺激!你们到底惹了哪路神仙?”

“猫哥,这次麻烦你了。到了地方,钱一分不少,另外再加一笔‘压惊费’。”我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荒凉景色,平静地说道。

老猫哼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把车开得更快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钱能赚,有些事不能问。

皮卡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整整一天一夜,中间只短暂休息了几次。我们远离了所有能被称为“路”的地方,完全是在干涸的河床、陡峭的山脊、茂密的原始森林中硬闯。好几次,我都觉得这辆破车要散架,或者直接翻下悬崖,但老猫的驾驶技术确实过硬,硬是凭着一股狠劲和对地形的熟悉,把我们带到了预定区域附近。

第二天傍晚,皮卡终于在一个隐蔽的山坳里彻底趴窝,前方是近乎垂直的岩壁和密不透风的原始丛林,车辆再也无法前进。

“到了,只能送到这儿了。”老猫跳下车,指着前方黑黢黢的山岭,“顺着这条干沟往上爬,翻过前面那道山梁,下去就是阴山沟的北侧,离你们上次进去的那个洞口,直线距离大概还有十几里,但路……基本没有路,全看你们自己了。”

他拿出一个老旧的指北针和一张手绘的、更加潦草的地图塞给我:“按这个走,大概方位错不了。但里头啥情况,我可不保证。说好了,我只在这儿等三天,三天后你们没出来,我就按规矩摆供品走人,绝不多等一天!”

“谢了,猫哥。”我将厚厚的酬金递给他,又额外给了一小袋金叶子——这是张广文准备的硬通货,在山区比钱管用。

老猫掂了掂金叶子,脸色缓和了一些,嘟囔道:“……自己小心点,山神爷脾气怪,有些地方……真不是活人该去的。”

我们卸下装备,背上沉重的背包。老猫看着我们全副武装、神色凝重的样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挥了挥手,跳上还能动弹的皮卡,调头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野中。

天地间,只剩下我和田蕊,以及前方那片如同巨兽般沉默匍匐的、被当地人称为“阴山”的连绵群山。夜风呼啸,带来山林特有的湿润和腐殖质气息,也带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阴冷感。

石镜秘要在我怀中,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开始缓缓复苏,传递出微弱的、冰层下暗流涌动般的悸动。

“走吧。”我紧了紧背包带,对田蕊说道。

没有多余的话,我们打开头灯,拄着登山杖,迈步踏入了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