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不可失!
我和另外两个状态尚可的帮手,立刻从三个方向,朝着烟雾中那模糊扭动的人影扑去!
一个帮手情急之下从广场边的消防箱里掰出来的消防斧,连同我手中甩棍,另一帮手手中的套索,同时朝着烟雾中心招呼过去!
“砰!”“噗!”“咔嚓!”
几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甩棍似乎砸中了肩膀,套索套住了一条挥舞的手臂,消防斧则结结实实地劈在了……老者的后背上!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消防斧劈中之处,传来一声如同劈砍硬木的闷响,甚至溅起几点火星!老者的灰袍被劈开一道大口子,露出了下面……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种暗沉发黑、仿佛浸透了油脂又风干硬化了的皮革般的东西,上面还隐约能看到类似缝合线的痕迹!
“傀儡?!还是尸傀?!”我心中骇然。这根本就不是活人!是被人用邪法炼制或操控的怪物!
就在这时,烟雾稍稍散开。只见那“老者”的头颅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转了一百八十度,那张僵硬诡异的脸正对着手持消防斧、目瞪口呆的帮手。他咧嘴一笑,露出黑洞洞的口腔。
然后,他猛地一挣!
“刺啦——!”
套索崩断!同时,他另一只一直拢在袖中的手闪电般探出,那只手上竟然戴着一只乌黑发亮、指尖锋利如钩的金属爪套,狠狠抓向持斧帮手的咽喉!
“小心!”我厉声提醒,甩棍全力砸向那金属利爪。
但还是慢了一步。
“噗嗤”一声轻响,伴随着短促的惨叫。金属利爪划过了帮手的脖颈侧面,带起一溜血光!幸亏我那一棍及时赶到,砸偏了利爪的轨迹,否则这一下就能抓断他的喉咙!
帮手惨叫着踉跄后退,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衣服。
老者……或者说这具诡异的傀儡,趁机猛地向前一窜,摆脱了我们的纠缠,头也不回地朝着广场边缘、折多河的方向狂奔而去!他的速度依旧快得惊人,可能是醒神烟雾和受伤的影响,虽然步法有些踉跄,但依然不是我们能轻易追上的。
“追!”我扶住受伤的帮手,对田蕊和剩下的人喊道,“别让他下水!”
折多河穿城而过,水流湍急,一旦让他跳进河里,借着夜色和水流,再想找到就难如登天了。
我们几人奋力追赶。田蕊也从藏身处冲了出来,手中持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弩,边跑边射,弩箭嗖嗖地钉在傀儡身后的地面上,逼得它不断变换方向,无法直线冲向河岸。
然而,傀儡对地形的熟悉程度远超我们。它专挑小巷岔路,利用建筑阴影和复杂的地形闪转腾挪,我们渐渐被拉开距离。
眼看它就要冲到一处临河的栏杆缺口,那里下方就是翻滚着白色浪花的折多河。
“拦住他!”我急红了眼,将手中的甩棍当作投掷武器,用尽全力朝它后心掷去!
甩棍呼啸着飞出,砸在傀儡的后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让它前冲的势头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功夫,田蕊终于捕捉到了机会!
她猛地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快速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双眼瞬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这是她调动祖灵之力,进行高强度感知和干扰的征兆!
“定!”她清叱一声,遥遥指向那傀儡。
狂奔中的傀儡,身体猛地一顿!仿佛瞬间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动作变得极其迟缓僵硬,甚至出现了不协调的顺拐。它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似乎在与那股无形的力量抗衡。
好机会!我和另外两个还能动的帮手立刻扑了上去!
然而,就在我们即将触碰到它的瞬间——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从傀儡体内传来。
紧接着,它那双一直死寂漆黑的眼瞳,猛地爆发出两团猩红的光芒!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阴冷邪异的气息,如同爆炸般从它干瘪的身躯中迸发出来!
“吼——!”
它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咆哮,双臂猛地向外一震!
“嘭!嘭!”
两个扑上去的帮手如同被高速行驶的汽车撞中,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
我也被这股猛烈的气浪冲击得连连后退,胸口发闷。
田蕊更是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刚才的强行干扰遭到了剧烈的反噬!
挣脱束缚的傀儡,再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猛地撞碎了临河的栏杆,纵身一跃,扑进了下方漆黑翻滚的折多河中!
“噗通!”
水花溅起,随即被湍急的河水吞没。昏暗的河面上,只留下几个迅速扩散的漩涡,再也看不到那诡异的身影。
“妈的!”我冲到栏杆边,望着下方奔流的河水,狠狠一拳砸在破碎的水泥墩上。追丢了!而且是在付出了有人受伤、田蕊遭反噬的代价后,还是让它跑了!
河风冰冷,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心头的憋闷和寒意。
那个傀儡……究竟是谁派来的?阴山派?还是其他势力?它最后爆发出的那股邪恶力量,绝对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层次,绝非普通傀儡能有。还有它留下的那句关于“镜”和“仙峰”的话,到底是真是假?是诱饵?还是某种警告?
更重要的是,在与它交手的最后时刻,当它眼中爆发出猩红光芒、气息彻底变化时,我怀中的石镜秘要,竟然再次传来了反应!不是悸动,也不是共鸣,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熟悉、排斥、警惕……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的情绪波动!
这感觉……似曾相识!
“老周!”田蕊虚弱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她捂着胸口,在另一个帮手的搀扶下走了过来,脸色依旧难看,“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赶紧扶住她,看向受伤的几人。被利爪划伤脖颈的帮手伤势最重,血流了不少,但幸好未伤及动脉和大血管;另外两个被震飞的也多是硬伤和挫伤,没有生命危险。我们立刻联系了事先准备的接应车辆和医生,将伤员迅速送走救治。
回到下榻的旅馆,已是后半夜。
房间里弥漫着药水和疲惫的气息。田蕊服用了稳定精神的药物后,脸色好了一些,但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我们相对无言,各自处理着身上的擦伤和淤青。
“那个东西……”田蕊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沙哑,“最后爆发的时候,给我的感觉……很熟悉。”
我心中一动:“你也感觉到了?像什么?”
田蕊蹙眉思索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像……像在陇南,那个小村,断指执事快要杀掉我们的时候……”
她的眼睛忽然睁大,看向我:“那个突然出现,救了我们,又迅速消失的黑影!”
对!就是那种感觉!阴冷、强大、诡异莫测,却又在关键时刻出手,然后不留痕迹地消失!
当初在陇南,我和田蕊被阴山派的断指执事逼入绝境,眼看就要殒命,一个神秘黑影突然出现,以雷霆手段击退断指执事,救了我们一命,随后便如同鬼魅般消失,我们连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没看清。
而今晚这个伪装成老者的傀儡,其最后爆发出的核心气息,与当初那个黑影,给我的感觉极其相似!尤其是那种冰冷死寂中,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活”性的矛盾感!
是同一个人?还是同一源的力量?
我摸了摸胸口。石镜秘要此刻沉寂着,但那种复杂的情绪残留还在。对那傀儡,或者说操控傀儡背后的存在,石镜秘要似乎有种……难以割舍的“联系”?
一个大胆的、让我自己都感到心惊肉跳的猜测,不可遏制地浮上心头。
这个三番两次出现在我们危机时刻,手段诡异,似乎对石镜秘要有所了解,甚至可能有所图谋的存在……会不会与刘瞎子有关!
这个念头一起,无数细节开始在我脑中碰撞、串联。
刘瞎子对石镜秘要的了解远比我深,但他从来不肯细说,总是插科打诨。他行踪诡秘,实力成谜,时而像街头混混,时而又能展现出匪夷所思的手段。他对阴山派、对黄泉、对各种隐秘似乎都知道一些,却总是语焉不详。他把我引入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却又似乎一直在暗中观察,甚至……保护?
陇南那次,是他吗?今晚这个傀儡,是他操控或者派来的吗?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警告我?为什么不直接现身?
以刘瞎子那别扭又爱故弄玄虚的性格,用这种装神弄鬼、打了就跑的方式,倒是非常符合他的作风!他可能一直在暗中跟着我们,看到我们追查阴山派和“大仙峰”,觉得我们玩脱了,就用这种方式给出警告,顺便试试我的斤两?
但……那傀儡最后爆发出的邪恶气息,又似乎与刘瞎子平时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刘瞎子虽然猥琐不靠谱,但身上并没有那种纯粹的、令人作呕的阴邪感。
除非……他隐藏得太深?或者,他借用了别的什么力量,身为石镜法脉传人,能自由下九阴,想必借用阴司或者黄泉的力量也不是什么难事?
越想越乱,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太多。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无论是谁在背后操控,对方对我们没有立即下杀手的意思。陇南是救,今晚是先给信息,再试探袭击,最后也是突围逃跑而非死战。这更像是一种……复杂的、充满矛盾的态度。
“他不会罢休的。”我缓缓开口,对田蕊说道,“既然主动找上门,给了线索,又交手试探,说明我们已经引起了‘他’足够的兴趣,或者触动了‘他’的某根神经。这次失败了,‘他’很可能还会再来。”
田蕊点头,眼中恢复了一些神采:“那我们怎么办?被动等待?”
“不。”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既然‘他’喜欢玩这种捉迷藏的把戏,那我们就设个局,请君入瓮。”
被动挨打不是我的风格。对方显然有所图谋,无论是信息、石镜,还是别的什么。与其等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再次出现,不如我们主动创造一个“机会”。
“你想怎么做?”田蕊问。
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康定城渐渐亮起的天光,缓缓说道:“再去一次鬼衙门,既然那是阴山派的关键据点,想必他也十分重视,而且这次不仅是咱们两个人去,叫几个帮手提前布置。”
“钓鱼?”田蕊明白了我的意思,“但风险很大,万一引来的不只是‘他’,还有阴山派,或者其他觊觎的势力……”
“所以要快,要隐蔽,信息只通过特定的小范围、看似‘意外’的方式泄露出去。”我转过身,“而且,我们不需要真的等‘鱼’上钩。我们只需要确定,谁会因为这个消息而出现、而行动。观察,有时候比交手更能得到信息。”
田蕊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可以试试。但具体怎么做呢?”
“简单,放出风去,咱们在本地大量采买进山物资,然后等鱼上钩就行。”
接下来的两天,康定这座旅游小城表面上依旧平静祥和,折多河日夜奔流,情歌广场上游客如织,仿佛那个惊心动魄的子夜从未发生过。但我们知道,水面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我和田蕊的伤势在药物和老猫老表后续送来的一些珍贵山草药调理下,恢复得很快。田蕊的精神反噬需要更多时间静养,但已无大碍。我们一边休整,一边开始“撒饵”。
所谓“撒饵”,并非大张旗鼓。相反,我们做得极其低调、分散、且具有误导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