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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水银炸尸!顾长清:烧干净了,咱们再算账

顾长清站在密室门口,扫了一眼那十四具被铁链锁在十字木架上的紫黑尸傀。

最后三具的腹腔还在一起一伏地喘着。

水银的腥气浓得像一堵看不见的墙。

“浇。”

赵虎手底下的亲兵抬起两桶猛火油,朝着十字木架劈头盖脸泼下去。

油液浸透了尸傀紫黑色的皮壳,顺着铁链往下淌。

在青砖地面汇成一洼黏腻的暗色水潭。

刺鼻的油烟味和腐肉恶臭搅在一起,几个亲兵当场干呕。

“赵将军,你来点。”

赵虎接过火把,朝顾长清咧了咧嘴。

“大人,我这头回烧死人,您有啥要交代的不?”

“往后退三步再扔。”

“为啥?”

“水银受热会炸。”

赵虎的手顿了一下。

“您早说啊!”

“说了你会不点吗?”

“……不会。”

“那不就得了。”

赵虎咬着后槽牙,把火把往密室里一掷。

“轰——”

猛火油瞬间炸开,橘红色的火舌舔上十字木架,吞没了那些紫黑色的躯体。

火焰烧了不到三息。

“砰!!”

第一具灌满水银的尸傀腹腔猛地炸裂!

银白色的液体像一把霰弹,从肋骨缝隙间暴射而出!

“砰!砰砰!!”

紧接着又是两声闷响,第二具、第三具接连炸开。

水银溅了赵虎满脸。

“我操——!!”

赵虎往后蹦了三步,一脚踩在自己的刀鞘上差点摔倒。

满脸银白色的水银珠子滚来滚去,活像个刚从银匠铺子里爬出来的鬼。

顾长清面不改色地走过去,一把扯下自己狐裘的袖口,捏住赵虎的下巴就开始擦。

“水银有毒,别用手揉眼睛。”

赵虎龇牙咧嘴地被他摁着脸左右擦拭。

铁塔一样的汉子被一个文弱书生按在原地搓脸,画面极其滑稽。

后头的李广义憋笑憋得脸通红,肩膀一抽一抽的。

“笑啥!”

赵虎瞪他。

李广义咳嗽两声,正色道:“没笑,呛着了。”

顾长清擦完赵虎的脸,转头命令所有人用湿布捂住口鼻撤出密室。

“留五个人在矿口看着火势,必须烧到连渣都不剩。”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冲天的火光。

十四具被活生生抽髓鞣制的躯体,在烈焰中扭曲、坍塌、化为灰烬。

火光映在顾长清的眼底,跳了两下。

他摸了摸怀里那枚坑坑洼洼的长命锁。

没说话。

众人退回前面那个巨大的溶洞军械库。

几百套瓦剌铁浮屠重甲整整齐齐码在岩壁边。

赵虎拍了拍脸上残留的水银痕迹。

一把抄起最近的一柄草原弯刀,掂了掂分量。

“顾大人!这些也烧了吧!”

他的眼睛通红,“烧了它,看齐王拿什么造反?!”

“烧了它我拿什么当证据?”

顾长清反问。

赵虎一愣。

顾长清从怀里掏出那张从活尸匠手札上撕下来的虎牢关城门简图。

“甲胄在这里,说明齐王还没来得及分发。”

他的手指轻轻敲在一套胸甲的护心镜上,发出清脆的“叮”。

“我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封在矿里,回头让沈十六派锦衣卫来贴封条拍花押。”

“这几百套铁浮屠甲,每一件都是齐王通敌卖国的死罪。”

顾长清看着赵虎。

“烧了,嘴巴一抹就说是栽赃。”

“搁着,他赖都赖不掉。”

赵虎张了张嘴,半天才蹦出一句。

“顾大人,您这脑子……”

“我这脑子怎么了?”

“当仵作可惜了,您该去当贼。”

顾长清笑了一声,笑完又咳嗽了两下。

他吩咐赵虎留两百人死守矿洞所有出入口,剩余兵力即刻回城。

走到矿口时,夜风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气息。

顾长清裹紧了狐裘,左手腕的经脉又开始隐隐发麻。

他摸出那粒韩菱留的黑色药丸丢进嘴里。

整张脸瞬间皱成一团。

徐敬之拄着拐杖走在他旁边,老眼盯着他嚼药的表情。

“苦?”

“苦不堪言。”

“那就对了。”

徐敬之的拐杖在碎石上重重一顿,“良药苦口。”

顾长清咽下药,嘴角还在抽搐。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

飞鸽已经放出去了。

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两只信鸽先后扑入夜色,一北一东,消失在晋阳城外漆黑的天际线尽头。

……

京城。

北镇抚司值房。

灯火通明。

韩菱坐在桌案前,面前摆着六只铜碗。

每只碗里盛着不同浓度的明矾水,呈现深浅不一的紫黑色。

她的手指白皙修长,此刻正握着一根极细的银针,在第五只碗里缓缓搅动。

针尖挑起一缕丝绒般的黑色沉淀物。

韩菱凑近闻了闻,眉心微蹙。

沈十六靠在门框上,手臂抱胸。

绣春刀连鞘斜靠在腿边,刀柄上的鲨鱼皮被磨得发亮。

薛灵芸缩在角落的书架旁边,膝盖上摊着三本泛黄的旧册子,翻得飞快。

值房里只有翻纸声和银针碰壁的细响。

安静了很久。

韩菱突然开口。

“我能配出七成的解药。”

沈十六挑眉:“七成什么意思?”

“意思是中了驱神针的人,十个能救回来七个。”

韩菱放下银针,转过头直视沈十六。

灯火在她清冷绝艳的面容上勾出一层暖色,但那双眼睛冷得像腊月的井水。

“剩下三个会死。”

“差的那三成是什么?”

“药师的唾液。”

沈十六的眉头拧了起来。

韩菱的语气像在念药方。

“这种毒以活人脑髓为基底。”

“炼毒者在最后一步,会将自身唾液中的特异之物混入药液,使毒性定型。”

“没有这特异之物的调和,解药就永远缺一块。”

她站起身,月白色的长裙裙摆在灯光下轻轻晃动。

“换句话说。”

“要么活捉药师,要么拿到他完整的配方手札。”

“二者缺一,我就只能救七个,眼睁睁看着剩下三个死。”

值房里安静了三息。

沈十六把绣春刀往肩上一搭。

“那就活捉。”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那就吃饭”。

角落里的薛灵芸突然抬起头。

“沈大人,我查到了一条旧档。”

她翻出一本册子,封皮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但内页保存完好。

“承德七年,太医院有一名叫‘苏半夏’的太医,因‘私制禁药’被革职。”

薛灵芸的手指点在册子上一行极小的批注上。

“革职文书上的签章是刑部的。”

“但批复意见那一栏,用的朱砂印泥颜色偏暗红,颗粒极细……”

她抬起清秀的面容,“是慈宁宫内造局的专用朱砂。”

沈十六走过去,低头看那本册子。

“苏半夏的师承呢?”

“南疆苗寨蛊毒术。”

韩菱在旁边倏地转过头,眼神变了。

“苗寨的蛊毒传人,精通活物体液入药……”

她喃喃道,“难怪这毒的底子里有活物酶的痕迹。”

沈十六盯着册子。

“苏半夏现在在哪?”

“失踪了。”

薛灵芸的语速极快,“革职后第三天从京城消失,户籍注销,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她用指尖轻轻一划,停在另一行小字上。

“但他失踪那天,我仔细核对了慈宁宫的出入记录。”

“魏安离宫了整整四个时辰。”

“回宫后,他在值房签了一份‘外出采办香烛’的销假文书。”

“采办香烛用四个时辰?”

“从慈宁宫到最近的香烛铺子,来回一炷香。”

沈十六的拇指“咔哒”一声顶开了刀格。

“苏半夏就是药师。”

他合上册子扔回桌上,转身就走。

“韩大夫,解药先配着,七成也比没有强。”

韩菱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叫住他。

“沈大人。”

沈十六脚步一顿。

“顾长清在晋阳,他的余毒还没清干净。”

韩菱的声音依旧冷淡,但语速慢了半拍。

“天冷了,别让他在外头待太久。”

沈十六没回头。

“我知道。”

门帘一掀,人已经没影了。

薛灵芸抱着册子坐在原地,看着韩菱重新坐回桌前继续配药。

灯火映着那张清冷绝艳的侧脸,睫毛微微颤动。

薛灵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低下头继续翻卷宗。

有些话不用说。

谁都看得出来。

……

西北大营以北三十里。

废弃烽火台群。

夜风呼啸。

雷豹率三千轻骑在高地外围扎下了口袋阵。

他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用柳如是给的那三颗“醉梦引”仔细掰碎,拌进三堆掺了湿柴的干草里。

风向正好。

西北风。

“点!”

三堆柴火同时燃起。

青灰色的浓烟裹着一股药味,顺着夜风直灌进烽火台群的每一道缝隙。

第一座烽火台里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然后是兵器跌落在石地上的脆响。

“咚。”

人倒了。

第二座。

第三座。

咳嗽声此起彼伏,像一群被呛了烟的老狗。

但第五座烽火台地势最高,恰好卡在风向拐角的死角里。

浓烟被山石挡住大半,只渗进去一丝一缕。

里面传来急促的呼喝声,有人在用湿布堵窗口。

嗖——!

一支火箭从第五座的射击孔里喷出来,直直插在雷豹面前的柴堆上。

火苗蹿起半人高。

雷豹骂了一声,翻身滚到石头后面。

“这帮孙子还有硬骨头。”

他从怀里掏出第三颗醉梦引,掰碎了绑在一支箭上。

“飞鹰,看见那个窗口没有?”

随行的弓弩手拉满弓弦,一箭射进了窗口正中。

五息后,里面的呼喝声变成了含糊的呢喃,最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雷豹搓了搓手掌,嘿嘿笑了一声。

“嫂子这药真他娘的好使。”

旁边的副将嘴角一抽:“雷将军,您叫谁嫂子?”

雷豹咳了一声,正色道:“柳姑娘。”

他等了半炷香。

烟雾已经弥漫了整片高地,像一口倒扣的灰白色大锅。

雷豹举起手,刚要下令冲锋——

“嗖——!”

第三座烽火台顶部突然射出一支火箭!

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笃”地钉在雷豹面前三尺的地上。

所有人瞬间拔刀。

雷豹眯起眼睛,没动。

他看见火箭的箭杆上绑着一块布条。

他伸手拽下来。

借着火堆的光,展开。

布条上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

投降。

雷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三息。

然后仰头大笑,笑声在夜风里炸开,把旁边的战马都吓得打了个响鼻。

“传令下去——”

雷豹把布条往怀里一揣,大步站起身。

“不许放箭!让他们把兵器从窗口扔出来!”

“人一个一个走出来,双手抱头,蹲成一排!”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土,龇牙一笑。

“嫂子说了,都是大虞的精壮汉子,能少死一个就少死一个。”

副将在旁边小声嘟囔:“又叫嫂子……”

“你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