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漩涡出现在他的掌心上空。
那漩涡不大，只有拳头大小，悬浮在他掌心上方约三寸的位置。
漩涡的颜色不是寻常的黑色或白色，而是一种介于深红与暗金之间的色泽，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某种气息在缓慢地旋转。
漩涡的中心是一个细小的光点，所有的气流都朝着那个光点汇聚，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而，就在这沉默的旋转中，漩涡里散发出一股气息。
那气息很淡，并不浓烈，甚至可以说若有若无。
但它扩散出来的瞬间，整个山谷里的虫子们都停止了窃窃私语。
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齐刷刷地抬起头，触角朝着楚默的方向疯狂地颤抖着。
那气息对虫子来说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就像沙漠中干渴的旅人忽然嗅到了清泉的味道，像黑暗中迷途的生灵忽然看见了光的影子。
站在一旁的黑八忽然激动起来，他猛地转向老龙，声音都变了调：“老龙，是那个气息吗？”
老龙重重点了一下头，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对，就是这气息，很舒服，和之前一模一样。”
黑八咽了口唾沫，目光死死地盯着楚默掌心的那个漩涡。
他太想知道那是什么了，那股气息钻进鼻腔的瞬间，他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要靠近。
他之前在楚默那里感受过一次这种气息，但那一次隔着一段距离，没有现在这么真切。
而此刻，那漩涡就悬在楚默的掌心，气息一波一波地涌出来，比之前浓烈了不知多少倍。
不止黑八和老龙，那些躲藏在暗处的虫子们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前挪。
它们的脚不自觉地迈动，身体被那股气息牵引着，一点一点地朝楚默靠近。
起初还只是一两只意志力最弱的年轻虫子，但很快，越来越多的虫子加入了这个行列。
它们走得很慢，身体微微弓着，头颅高高扬起，像是在朝拜什么神圣的存在。
乱虫王也在红光中停止了挣扎。
他离楚默最近，那股气息对他造成的冲击远超其他虫子。
当那气息涌入他鼻孔的瞬间，他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不是单纯的香气或灵气，而是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吸引力，仿佛那漩涡里藏着他修行千年以来一直在寻找的东西，藏着他虫类血脉中最原始最深处的渴望。
他的眼睛里映着漩涡的光，之前的恐惧和急切都被这股气息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甚至忘了自己还被困在红光里，忘了自己刚才还在向楚默求饶。
他怔怔地看着那个漩涡，声音里带着压制不住的渴望与好奇：“这是什么？”
楚默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了然。
他知道乱虫王会上钩，从一开始就知道。
对于虫子来说，这个漩涡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无法拒绝的邀请。
“你进去就知道了。”
这句话说得既像是一个承诺，又像是一个考验。
没有过多的解释，没有华丽的诱饵，只有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和一个悬在掌心的漩涡。
乱虫王确实心动了。那股气息像是无形的绳索，已经将他整个心神都牢牢套住。
他甚至没有经过太多思考，身形便开始收缩、变幻。
他化作了一个只有小石子那么大的虫影，轮廓模糊，微微发着暗光，像是被压缩到了极致的精华。
那道虫影从红光中脱离出来，没有丝毫犹豫，径直飞向楚默的掌心，钻入了漩涡之中，消失不见。
楚默收起了手。
漩涡在掌心消散，红光也随之敛去，他的手恢复如常。
一切都在几个呼吸之间归于平静。
周围的山谷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些虫子们还沉浸在方才那股气息的余韵中，一个个呆呆地望着楚默，复眼里倒映着楚默的身影。
它们的表情比刚才看到大王妥协时还要恍惚。
大王不仅被降服了，还主动钻进了对方掌心的漩涡里。
这对它们来说，已经不只是震惊了，而是一种近乎颠覆的冲击。
楚默环视了一圈，将那些虫子们眼巴巴的神情尽收眼底。
它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触角耷拉着，口水都快要滴下来了，那模样活像一群饿极了的小兽眼巴巴地看着别人手里的食物。
他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调侃：“怎么，你们也想进去？”
那些虫子们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的几只连忙拼命点头，头点得像捣蒜一样。
其他的虫子见状也跟着疯狂点头，一时间谷中响起了一片细细碎碎的撞击声和虫足摩擦地面的响动。
有几只胆子大的甚至往前又挪了几步，用一种近乎乞求的眼神看着楚默。
楚默看着它们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不耐烦，反而带着一点遗憾的意味：“我那地方，一时容不下这么多虫子。
你们啊，就忍一忍。”
这话说完，虫群顿时炸了。
它们一个个急了，几只年长的虫子连忙作揖，动作滑稽却又认真得不行，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年轻的虫子则直接趴在了地上，摆出一副恳求的姿态，细长的触角在地上扫来扫去，像是在磕头。
还有几只虫子挤到最前面，用前足指着自己，又指了指楚默刚刚收起的那只手，比划来比划去，意思再明显不过。
选我，选我进去。
楚默没有理会这些恳求。
他将目光收回，转而沉入体内，通过虫府的气息和已经进入其中的乱虫王建立起了沟通。
虫府中的意识传递比言语要快得多，几个念头之间，他便已经和乱虫王交换了信息。
沟通完毕后，他迈开了脚步，开始往山上走去。
黑猫幽霜反应最快，她后腿一蹬，身子轻盈地弹起，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楚默的肩膀上。
她的肉垫落在他肩头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四只爪子稳稳地抓住衣物，身子微伏，尾巴绕到身前搭在前爪上，姿势优雅得像一个蹲在专属位置上的小女王。
但她那双碧绿的猫眼里，此时满满的都是好奇。
她偏过头，凑近楚默的耳朵，猫须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声音压得很轻，却掩不住那股浓烈的好奇心：“你那手掌凝聚的是什么？为何那乱虫王那么想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