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这两个字里听出了一种近乎冰冷的漠然，那不是一个因为他的妥协而得意洋洋的人会说出的话，而是一个从一开始就没把他当回事的人才会有的态度。
这种态度比任何威胁都让他感到恐惧，因为这意味着他的生死，在对方眼里根本不需要被考虑，只是一件可以随手处理的事情。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楚默说他已经没价值了，但他必须让自己变得有价值，否则今天怕是过不去了。
“你，你肯定有原因才来乱虫谷是不是？”
乱虫王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显得诚恳，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而我，是乱虫谷的王。在这发生的一切，我都知道。”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没什么底。
他不确定楚默来乱虫谷到底是为了什么，但如果一个人千里迢迢跑到这种地方来，总不可能只是为了散步。
只要楚默有目的，他就有活命的机会。
楚默认认真真地听完他的话，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松动。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说出了一句让乱虫王心头一沉的话。
“有人告诉我，只要我拿下乱虫王，就能成为乱虫谷的谷主。”
楚默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戏谑的笑意：“不知道真假？”
这话从容不迫地从他嘴里说出来，落在旁人耳中，却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石头里的乱虫王也恍然大悟，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是为了成为谷主？”
“差不多。”
楚默的回答依旧简单，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波澜，似乎这件事对他来说只是顺手而为，而非志在必得。
这个态度反而让乱虫王松了一口气。
有目的就好办，有目的就有商量的余地。
他迅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让声音听起来比之前更加配合，甚至带上了一点讨好的意味：“那你早说啊，我带你去就是了。”
楚默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对这个回答产生了一丝兴趣：“去？去哪？”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好奇，不多，但足够让乱虫王知道自己找对了方向。
乱虫王赶紧抓住这个机会，老老实实地答道：“在山顶，有个庙，只要进去，得到里面的令牌，就可以成为这的谷主。”
他的语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诚恳，生怕楚默觉得他在耍什么花样。
这番话确实是实话，那座庙就立在乱虫谷的最高处，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谷中所有的虫子都知道那地方，但真正能靠近的却没有几个。
庙？
楚默抬起头，目光越过面前这块巨石，越过层层叠叠的山林，向着山顶的方向望去。
夜色将山谷的上半部分笼罩在一片深沉的黑暗之中，而山腰以上更有一层薄雾袅袅缭绕，将山顶遮得严严实实。
楚默尝试放出神识去探查，却发现这山中的游离神识无法穿透那层迷雾，视野所及之处只是一片混沌的灰白，看不到任何庙宇的轮廓。
就在他抬头的时候，乱虫王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石头里了。他收起了护体的法宝，巨大的石头表面泛起一阵涟漪般的光纹，随即他的身影从石中脱离出来，落在了地面上。
落地之后，他的形态迅速变化，那些细小的虫体轮廓在夜色中模糊地重组，最后化成了一个年轻男子的模样，站在巨石旁边，脸上带着一种先前不曾有过的恭顺表情。
“我带你上去。”
乱虫王化成的年轻男子说，语气恳切，仿佛生怕楚默不相信他。
这一幕落在那些偷偷观望着这边的虫子眼里，让它们彻底呆住了。
它们从没想过，自己那个傲气十足的大王，有朝一日会用这种姿态站在一个外来者面前，主动提出要给人带路。
一些虫子的复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既有震惊，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还有一丝隐约的茫然.
大王都这样了，它们又该何去何从。
楚默看着眼前的乱虫王，随手收起了那些仍在巨石周围环绕的火焰剑影。
剑影一一消散，像是被夜风吹灭的烛火，在空气中留下几缕转瞬即逝的热意。他的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目光在乱虫王身上打量了一下。
“别急，我还是先把你收下再说。”
“收我？”乱虫王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两个字的具体含义，楚默体内便释放出一片红光。
那红光从他的胸口位置透出，像是一团被点燃的雾气，迅速地扩散开来。
不等乱虫王做出任何反应，那红光便如蛇一般缠了上去，牢牢地束缚住了乱虫王的四肢和躯干。
乱虫王急了。
他以为楚默要对他动手，连忙开口辩白，声音急促得几乎有些发颤：“我都说我带你去了！我说话算话！”
他的身体在红光中挣扎了几下，但那些红光看似轻薄，却比任何绳索都要牢固。
他越是挣扎，红光收得越紧，最后几乎把他整个人都裹在了一层红色的光茧里。
“除了谷主，我自然要把你彻底降服，以防你是骗我的。”
楚默说这话时，目光平静地与乱虫王对视，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那平静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不会因为乱虫王的几句承诺就放松警惕。
乱虫王心里一急，立刻开始滔滔不绝地表白自己的诚意。
他说他虽然是虫王，但一向言而有信，说出口的话从来没有反悔过。
他还列举了好几个例子，说自己过去答应别的虫子的事情，每一件都做到了，从来没有食言过。
他的语速极快，越说越急，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哀求的意味。
楚默听他讲完，神色依旧不为所动。
这些话说得再动听，也不过是从一个被缚住了手脚的虫王嘴里吐出来的。
他没有跟乱虫王争辩，也没有去质疑那些例子是真是假，只是用行动代替了言语。
右手缓缓伸出，掌心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