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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苟!就苟!可家夫扶苏哎 > 第6章 毋妄议,毋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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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皇帝自然能看出来,扶苏写下此句的意思。

不涉及敏感政要问题,而这个扶苏亦非上郡扶苏,始皇帝不会非要将扶苏掰得和自己一般无二。

扶苏和娥羲退出章台宫。

他们没有住回望夷宫,毕竟,这里是被册立为太子的公子扶苏的新居所。

娥羲这个昭德夫人,被始皇帝另赐了扶苏在咸阳城的旧居——即原来的长公子府。

长公子府门楣犹存旧漆,檐角铜铃轻响如昔。

娥羲抚过廊下一道浅痕——那是曾经扶苏于此习剑,剑锋划过的痕。

如今那痕已沁入木纹。

她指尖停驻片刻,对身后跟来的丈夫道:“这道痕迹,同咱们府上的那道,其实也一般无二。”

扶苏摘下脸上面具,微笑道:“毕竟,这里是‘我’的居所,同咱们府上,会有相同的刻痕,也不出意外吧。”

娥羲歪头想了想,觉得丈夫所言有理。

但这个长公子府,旁处和娥羲住惯了的那个截然不同。

娥羲想了想,她日后是要在此常居的,按照自己的喜好收拾出来这处,才是正理。

第一件事,便是引渠挖池。

池不必大,三丈见方足矣;引的是南苑活水,清冽穿廊而过。

娥羲亲自于池畔植几株垂柳、数竿湘竹,当然,都是她负责指挥,扶苏去行动。

柳枝初绽嫩芽,竹影斜映水光,扶苏蹲在池边,袖口沾湿也不在意,只将最后一株湘竹扶正。

娥羲递来一盏茶汤。

“娥羲。”扶苏接茶未饮,抬眼望她:“你可知,这竹影映水,为何偏斜三分?”

娥羲笑而不答,只将一枚青玉簪自鬓边取下,轻轻投入池心——涟漪荡开,竹影霎时碎成千万道微光,浮沉明灭,如星落寒潭。

“横平竖直是筋骨,”她低声道,“可水不执形,光不守迹。”

扶苏凝视那漾动的碎影。

“水动则气活,竹生则风清。”娥羲又道。

夫妇二人说的什么,自然没有第三人知晓。

但咸阳城中,扶苏旧居被赐与这‘凭天而降’的昭德夫人的消息,却轰然炸开。

大臣们纷纷猜测起这位年轻的昭德夫人身份与来历。

能以一介女子之身得到始皇帝如此重视。

更令人惊异的是,始皇帝亲口道:“昭德之名,不在典章,在人心。”

一时间,朝野暗潮涌动,有人欲寻其姓氏渊源;有人私议她或为楚地隐逸之后,通星历、晓水文,方得帝心独重。

有人试图给始皇帝和这位昭德夫人编造所谓的流言绯闻。

毕竟,始皇帝自统一六国以来,未尝为谁破过礼制之矩——而今赐府、赐号、赐权。

然而无论怎样的揣测,都止步于一道诏令:“毋妄议,毋探问。”

娥羲一下就成了咸阳城里的大红人。她照旧晨起理竹、午后观池,偶有谒者持简求见,只让扶苏代为应答。

有了始皇帝下诏册立太子在前,扶苏纵然身形熟悉得令人很难不怀疑他的身份,但好在没有人肯踏上李家人的后路。

始皇帝不知从何查出李斯派人前往上郡试探扶苏是否仍在上郡的事,当廷将李斯喝斥了一番。

李斯纵然大权在握数年,在这个一向倚重宠信他的君主面前,仍然伏地汗如雨下。

责骂完李斯,始皇帝拂袖而去,玉圭坠地一声脆响,满殿文武屏息如霜。

娥羲和扶苏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李斯被始皇帝当廷斥责的消息。

毫不意外。

真的。

其实,从东巡中止,回到咸阳起,始皇帝从扶苏和娥羲口中知晓他死后发生的事,就已经在着手准备收拾李斯的事宜。

只不过,在始皇帝看来,李斯还可以往后稍稍,最先得收拾的还是胆敢蛊惑他的大臣和儿子的赵高。

赵高在宫中骤然失宠,新任郎中令冯负果然很上道,迅速便调查出了赵高的罪名,亲自奏报其“擅改诏令三道、私录禁中语七条”。

始皇帝未审先夺印绶,命廷尉即刻锁拿。

赵高不仅本人被始皇帝罢黜职务关进了咸阳狱,问罪腰斩。

其女婿阎乐也没能幸免,被褫夺印绶,流徙北地。

阎乐北徙途中病殁于云阳驿,尸身裹草席埋于道旁,无人立碑。

赵高伏诛那日,娥羲和扶苏倒是去‘监’了一回刑。

刑场风烈。

娥羲站在高台边缘,素衣未系带,青丝被风扯得笔直。扶苏立于她身侧半步,手按剑柄,指节泛白。

夫妻俩都恨赵高入骨。

风卷残云,铡刀起落之间,娥羲未眨一眼。

她道:“如此结局,还是太便宜了他些。”

扶苏默然颔首,目光沉如古井。

地上,赵高的血未干,咸阳宫诏书已至——赵高党羽百余人,尽数下狱。

娥羲接过竹简,指尖拂过“即日勘问”四字:“君父这一出要的不仅仅只是对赵高党羽的清算,更是对李斯等人的震摄。”

扶苏道:“刑一而正百,杀一而慎万。”

可惜赵高的死,未能撼动李斯根基分毫。

他闭门谢客三日,朝会照常执笏而立,眉目间不见惶色,只余更深的谨慎与隐忍。

但始皇帝既然对他有了疑心,不再信任,便不会再给他任何翻盘之机。

当廷责骂李斯,这只是序幕。

数日后,始皇帝忽遣人突查李斯府邸,搜出与赵高往来密信二十七封,墨迹未干者竟有三封,皆称“上郡事已妥”。

始皇帝未等廷尉拟谳,便下令:“悖逆不臣,即刻收系。”

李府众人尚且大呼冤枉,恳请李斯向始皇帝陈情。

可李斯何等精明,又何等了解他服侍了几十年的君王。

没有始皇帝的授意,即便这些所谓的‘密信’当真,也绝不可能出现在李斯书房;既已出现,便是君心已决。

被羁押入咸阳狱时,李斯仰首望向咸阳宫方向,嘴唇翕动却未出声,只有一滴浑浊老泪滑入灰白胡须。——那是他四十年权柄沉浮里,第一次认命。

诏书次日便至:籍没家产,三族连坐。

李斯被下后,被新升任的廷尉未敢延宕,当夜提审。

李斯枯坐堂下,案头烛火摇曳,映着他垂首时颈后突兀的脊骨。

始皇帝正立于兰池宫高台,亲手将一卷谏逐客书投入火盆。

扶苏在阶下静候,忽闻风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当夜,昭德夫人府邸。

娥羲和扶苏围火而坐。

扶苏同娥羲说起始皇帝焚谏逐客书时,他喟叹一声,道:“君父烧的不是书,是李斯半生功业。”

娥羲心想,我看,恐怕不仅如此,那烧的也是和李斯数十年的君臣情分吧?

毕竟,始皇帝再被后人和百姓唾骂“暴君”“苛政”,也从未否认过李斯曾助他一统六合、定鼎法度的功绩。

可那功绩愈显赫,反衬出始皇帝死后李斯的背叛愈刺目。

娥羲说了句,“功过如刃,双面皆寒。”

扶苏笑道,“君父焚《谏逐客书》,不过是欲向天下说,功可载史,过必伏诛,君臣之义,终让位于天下之律。”

烛火噼啪一爆,灰烬盘旋而上,如李斯散尽的权柄。

娥羲指尖拨弄着炭火,忽道:“李斯临狱前,可曾写过什么?”

扶苏摇头,只道:“他只说了一句:斯为法吏,法不容情;斯为人臣,君命如天。”

李斯是认命了。

可认命不等于伏法。

李斯又于囚室以指甲刻壁,留“仓鼠”二字,血痕深透砖隙。

那是他年轻时在郡县仓中所悟的箴言:

鼠居仓廪,食积粟,避风雨,远祸患;若居厕中,则食不洁,朝不保夕。

数十年权倾朝野,李斯自认已成仓鼠,却终被君王亲手逐出仓门。

娥羲默然良久,指尖停驻于将熄的炭上。

“李斯大才,可惜野心太甚,一朝行差踏错,晚节不保。”

她没有偏着丈夫,也没有拈酸吃醋,很平静地说出这句话,毕竟,这是千百年后史册白纸黑字所载的定论。

扶苏颔首,虽然他向来不喜李斯,同他政见没合过,但他不得不承认,李斯之才确如北斗悬天。

修订秦律,推行秦篆。

统一度量衡,设郡县以固国本。

李斯,其功在社稷,其过在私心。

那支曾挥毫写下《谏逐客书》的笔,最终却为赵高拟诏、篡改遗命。

娥羲唏嘘道:“这个李斯权利盛极一时,没得善终。给我们胖胖做过几日老师的李斯,早早识趣辞官病退,保住了一世能臣之名,也不知哪样结局,对他来说更好些。”

火光渐微,映得她眼底浮起一层薄雾。

扶苏接了她的下一句:“哎,一转眼我们来了此地都已快要半年,也不知胖儿和我们那小孙女过得怎么样了。”

“我听出来了。”娥羲道:“良人的意思是,在这里要被君父掣肘,哪里有回去做太上皇,收拾胖胖舒服,是不是?”

扶苏欲言又止:“我不过顺着你的言下之意....”

话音未落,对上娥羲的视线,他便倏然住口。

娥羲见丈夫没有非要和她论这个长短,才轻哼一声:“给那臭小子操了一辈子的心,天命让我们来到这里,也是要我们好好歇息上一番。没有看到这个大秦变成熟悉的那个大秦模样,我可不回去。”

扶苏还能说甚,惟有赞同妻子。

夫妻二人,确切地说,是娥羲这个‘昭德夫人’在大秦朝堂很能折腾,存在感极其之强。她常携一卷《考工记》入宫,与少府匠人辩铜铁之利钝;偶于廷议时掷竹简于地,声如裂帛:“此策若行,十年后必见黔首鬻子偿赋!”

这话还是当着始皇帝说的。

始皇帝未怒,反抚掌大笑,赞曰:“朕得卿如得一镜,照见万民肺腑。”

娥羲却从不恃宠而骄,每逢朔望必率身侧戴着青铜面具的高大壮汉亲赴咸阳市集,察布帛之韧、量粟米之实,归来便伏案绘图,将庶民所困一一标注。

一日,她笔下新绘的曲辕犁草图尚未干透,市集上老农粗糙的手掌已覆上纸面:“夫人,这弯处若再削半寸,翻土便不费牛力了。”

娥羲当即削改,墨迹未干又添笔批注。毕竟,以前拿出曲辕犁都是‘做的弊’,这回,得靠自己手绘制,那个度一下把握不好。

经由了老农的提醒,犁铧的弧度,自此便定在了半寸之间。

后来咸阳南市新设“昭德工坊”,专供农具改良试制。

老农们挽着裤管蹲在泥地里,看匠人一锤一锤锻打新犁。

锤声铿锵,震得新犁刃口寒光流转。

老农们布满裂口的手指抚过弧度精准的犁身,齐声呼喝:“好!就是这个劲儿!”

锤声未歇,新犁已入春耕的沃土。

曲辕犁的推行么,仍然由咸阳城往外慢慢扩散推行各郡县。

值得一说,扶苏还是没忍住劝谏始皇帝,那个什么阿房宫,能不修就不修算求,君父您自己睁开眼看看如今的大秦,百姓连粗陶碗都补了三次,您却要筑起金玉为阶的宫阙?

始皇帝知道,始皇帝想捶他。

这破儿子,怎么不管是从哪里来的说话都一样的这么不中听,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君父,您是一个大昏君。”这种话了。

好在始皇帝终究未举手,只将案上一卷《秦律》掷于地。

娥羲见丈夫头铁承受了始皇帝的大部分怒火,这才提议道:“不如将阿房宫基址,改作太医署与义仓,对参与建造的徭役和匠人提高待遇,更改上工制度,如此,便能安抚民心。”

始皇帝沉默良久,,没颔首也没直接否决,只是沉声问:“义仓若建,粟米从何来?”

娥羲看向丈夫,扶苏取出一卷竹简:“去岁关中三县余粮五万石,巴蜀新垦田亩产粟增两成,再调岭南盐铁税赋三成充仓底——此非损国,实乃固本。”

她又道,“更请设‘义仓监’,由乡老与工坊匠首共掌出入,米粒可数,吏不敢欺。”

始皇帝闻言,终于颔首:“准。”

翌日,诏书颁行,阿房宫基址上夯土声停,取而代之的是太医署的梁柱与义仓的青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