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星火长明·双线并进
寒风如刀，刮过宇文烁的脸颊。
身后，马蹄声与犬吠声越来越近，混杂着北荒士兵粗嘎的呼喝。宇文烁咬紧牙关，将全身力气灌注于双腿，在积雪覆盖的丘陵间疾奔。每一次落脚，左肩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不敢停，更不能停。
怀中那份皮质地图紧贴胸口，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选择的方向，是地图上蓝色虚线交汇的一处——那是一片被标注为“乱石迷宫”的区域。地图边缘有细小的北荒文字注解，字迹潦草，大意是“天然屏障，易藏难寻”。这是他此刻唯一的机会。
“在那边！”
“有脚印！追！”
呼喝声近在咫尺。宇文烁回头一瞥，只见数十丈外，七八名北荒骑兵已冲出枯松林，为首者手中牵着两条壮硕的獒犬，正低头嗅着雪地上的痕迹，狂吠不止。更远处，还有更多的人马在集结。
不能直线逃跑。宇文烁心念电转，猛地折向左侧一片陡峭的岩坡。坡上积雪较薄，露出嶙峋的黑色岩石。他手脚并用向上攀爬，故意踢落几块松动的石块。石块滚落，在雪坡上留下杂乱痕迹，暂时干扰了獒犬的追踪。
爬上坡顶，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片广袤的、布满巨大风蚀岩石的荒原。奇形怪状的黑色巨石如同巨兽的骸骨，星罗棋布，其间通道错综复杂，果然宛若迷宫。凛冽的风在石隙间穿梭，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宇文烁毫不犹豫，一头扎了进去。
一进入石林，光线顿时昏暗下来。高耸的石壁遮挡了视线，积雪在这里被风吹积成一道道雪埂，又或是某些背风处几乎无雪。宇文烁专挑狭窄难行的缝隙钻，时不时利用突出的岩石隐蔽身形，回头观察。
追兵果然被地形所阻。骑兵无法进入狭窄石隙，只能下马步行。獒犬在复杂的石林和多重气味干扰下，追踪效率大减。宇文烁甚至能听到后方传来气急败坏的叫骂和犬只困惑的呜咽。
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胸口玉佩传来的能量依然持续，却隐隐有些波动不稳——远在京城的林微，恐怕已到极限。这个认知让他心如刀绞，却又凭生一股狠劲。
“必须撑下去……为了她，也为了这地图能送出去。”
他根据太阳方位和地图上粗略的标记，在迷宫般的石林中艰难地向东南方向迂回前进。每走一段，便寻找高处岩石，攀上去观察周围地形，修正方向，同时警惕追兵。
一个时辰后，天色渐暗。冬日的白昼短暂，夜幕即将降临。寒冷再次如潮水般涌来，宇文烁的体力也濒临透支。他找到一处两块巨石形成的天然夹缝，仅容一人侧身挤入，深处有个小小的凹陷，勉强可避风。
他挤进去，背靠冰冷石壁，剧烈喘息。取出怀中水囊——其实是之前用兽皮临时缝制的，里面装着雪水——小心抿了一口。冰冷的水划过喉咙，带来一丝清明。
他再次展开那份皮质地图，借着最后的天光仔细查看。
地图绘制得极为精细，不仅标注了地形和据点，在一些关键位置还有细密的注释。他手指划过“血狼坳”那个最大的红点，旁边有一行小字：“主祭坛，‘门’之基座。”视线移向其他几个小红点，包括刚刚发现的那个血腥洼地，标注多为“辅祭点，养血池”或“节点，输送通道”。
而那些蓝色虚线，果然如他所料，代表某种“能量流”或“输送路径”。它们从各个红点延伸出来，如同蛛网，最终汇聚向西北方向一个没有具体标注、只画着一个诡异漩涡符号的区域。那里，地图边缘写着两个字：“归墟”。
归墟？宇文烁眉头紧锁。这名字似曾相识，仿佛在皇室秘藏的古籍中见过只言片语，指传说中的深渊或万物归宿之地。荒神教将最终目标指向那里，意欲何为？
更让他在意的是，地图上在铁壁关东北方向约百里处，还有一个特殊的标记：一个黑色的三角形，旁边标注“储库，重器，守备三队”。
“重器？”宇文烁心脏猛地一跳。能被荒神教称为“重器”的，绝非寻常物资。会是那种能发射血红光柱的黑色晶体装置吗？还是其他更危险的邪物？
这个“储库”的位置，恰好位于他从这里前往黑石堡可能路径的侧翼。如果绕行，会耽误至少一天时间；如果顺路查探……
风险与机遇并存。
宇文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左臂星痕处，那缕金芒在玉佩能量的滋养下，似乎比之前凝实了一分，对邪能的感应也越发清晰。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西北“归墟”方向，隐隐传来一种庞大、晦暗、令人心悸的波动。而东北“储库”方向，则有一种更“实”、更“锐”的邪能反应，如同沉睡的凶器。
去，还是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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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大周京城，东宫侧殿密室。
烛火摇曳，映照着林微苍白如纸的脸。
她盘坐在特制的软垫上，身前摊开放着那本《星枢秘录》，书页正停留在“星力共鸣·远渡”一章。但她的目光并未落在书上，而是紧闭双目，全副心神都沉浸在一种玄妙的感应中。
她的左手掌心，贴着自己胸口那枚与宇文烁成对的暖玉玉佩；右手食指则凌空虚点，指尖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丝流转，连接着面前一个复杂的小型阵图。阵图由特制的星砂绘制而成，中心摆放着几块能量已接近耗尽的晶石。
此刻，她正以自身为桥梁，将晶石中最后储存的、以及自己精神力转化的纯净能量，通过玉佩共鸣的玄妙联系，跨越千山万水，输送给远在北疆的宇文烁。
这过程极其凶险，也极其耗费心力。她必须时刻维持着那种独特的“净化频率”，确保输送过去的能量不会夹杂任何杂质，同时还要附加一种温和的“修复引导”韵律，帮助宇文烁的身体更好地吸收利用。这就像在绷紧的钢丝上跳舞，还要同时进行精密的微雕。
豆大的汗珠从她额头滚落，浸湿了鬓发。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是精神力严重透支的表现。嘴唇因用力抿紧而失了血色，下唇甚至被咬出了一道深深的印子。
青黛跪坐在一旁，眼睛通红，手里拿着温热的帕子，却不敢上前擦拭，生怕一丝打扰就让主子前功尽弃。她已经这样守了快两天了。每次林微稍微歇息片刻，服下提神补气的汤药，便又立刻重新开始这危险的“远渡”。
“娘娘，歇一会儿吧，再这样下去，您的身子……”青黛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微恍若未闻。她的全部感知，似乎都随着那无形的能量纽带，延伸到了遥远而寒冷的北疆。她“看”不到具体景象，却能模糊地感受到另一端的状态：那是一种持续的虚弱与疼痛，夹杂着坚韧不屈的意志，以及偶尔爆发的剧烈危机感。就像风中摇曳的烛火，时而微弱，时而窜高，但始终不曾熄灭。
她知道他在战斗，在逃亡，在生死边缘挣扎。
而她能做的，就是尽力让这烛火维持光明，哪怕燃烧的是自己的精神。
突然，林微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强行咽下，指尖的银色光丝剧烈波动了几下，阵图中的一块晶石“咔嚓”一声碎裂，化为齑粉。
“娘娘！”青黛惊呼。
“无妨……”林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换……备用晶石……快……”
青黛手忙脚乱地取出最后三块备用的、小一些的能量晶石，替换掉阵图中彻底耗尽的两块。阵图的光芒勉强稳定下来。
林微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备用晶石能量有限，而她自己的精神力也已枯竭见底。最多再支撑半日，这种强度的能量输送就必须停止，否则她可能会伤及根本，甚至变成痴傻。
但……他能撑到那个时候吗？黑石堡还有多远？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她。纵有超越时代的智慧，面对时空的阻隔和战争的残酷，个人的力量依旧渺小。
不，不能放弃。林微深吸一口气，压榨着意识深处最后的力量。她想起穿越前，老师傅说的话：“丫头，咱们做非遗的，有时候守的就是一点‘星火’。东西没了，技艺丢了，不怕，只要这心里头的‘明白’和‘坚持’还在，火种就灭不了，总有一天能再燃起来。”
现在，宇文烁就是那簇在北疆风雪中挣扎求存的“星火”。而她，就是那个在后方拼命守护火种的人。
坚持，再坚持一下。
就在林微即将再次凝聚心神时，密室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随后是春禾压低的声音：“娘娘，沈女官有急事求见，说是……星枢阁那边的观测有异动。”
林微心头一凛。星枢阁负责观测天象和京城及周边能量流动，若无重大变故，绝不会在她闭关时来打扰。
她缓缓收回手指，断开了能量输送。阵图光芒熄灭，她身体一晃，几乎软倒，被青黛眼疾手快地扶住。
“让她进来。”林微强撑着坐直，示意青黛快速收拾一下阵图残迹。
沈清漪快步走入密室，脸上带着罕见的凝重。她先是对林微苍白憔悴的脸色一惊，随即低声道：“娘娘，星枢阁执事刚才急报，昨夜至今，他们监测到京城西北方向，约千里之外，有数次异常剧烈的‘地脉扰动’和‘邪能爆发’的波动，尤其是约两个时辰前的一次，强度惊人，位置大概在……北疆铁壁关外西北区域。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而且，几乎在同时，钦天监也观测到对应天区的‘煞星’光芒大盛，隐隐有血色侵染。监正不敢擅专，已秘密呈报陛下。陛下口谕，请娘娘方便时，前往星枢阁一同参详。”
北疆，铁壁关外西北……那不正是宇文烁失踪的大致区域吗？两个时辰前……难道是他遭遇了强敌，或是触发了什么？
林微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但面上却越发冷静。她推开青黛搀扶的手，自己慢慢站起来，尽管脚步虚浮，背脊却挺得笔直。
“本宫知道了。更衣，去星枢阁。”
“娘娘，您的身体……”青黛急道。
“无碍。”林微打断她，目光投向密室窗外沉沉的夜色，“北疆的‘星火’未灭，京城的‘灯’就不能先熄。沈女官，将我的针灸包和那盒‘清心凝神香’带上。”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朝堂之上，关于太子生死未卜的流言恐怕已起波澜；北疆战局，可能因那“邪能爆发”而有变；而宇文烁……他究竟遇到了什么？
她必须稳住，必须用尽一切智慧和手段，在后方为他撑起一片天，同时找出那“邪能爆发”的真相。
两条战线，相隔千里，却命脉相连。
北疆，乱石迷宫边缘。
宇文烁最终做出了决定。
他小心翼翼地将地图收好，挤出石缝。夜幕完全降临，繁星在清澈寒冷的夜空中格外明亮。他辨认了一下北极星的位置，再次确认方向。
去查探那个“储库”。若真是重要邪器，毁掉或掌握其情报，对扭转战局意义重大。这风险，值得冒。
他紧了紧破烂的披风，将枯枝换成一根更趁手的、前端尖锐的石矛（在石林中寻得），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向着东北方向，悄然潜行。
胸口玉佩，似乎感应到他决绝的心意，那温润的能量输送，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一丝更轻柔、却更坚定的暖流。
仿佛有人在千里之外，轻声说：“我信你。活下去。”
宇文烁冷峻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柔和。他按了按胸口，身影彻底消失在石林外的茫茫雪原之中。
星火飘摇，然信念长明。双线并进，暗夜将尽。
（第四十四章 星火长明·双线并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