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星火长明·丝缕成网
观星台之行的惊险与发现，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余波在皇宫最核心的几个人心中持续荡漾。
乾清宫偏殿内，气氛比往日更加肃杀。宇文烁褪去夜行衣，左臂的绷带已重新缠好，但那源自星痕的、非人的冰冷感与偶尔逸散的细微银辉，却难以完全掩饰。他面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不是因为伤势，而是使用那融合了封印气息的金芒力量后，灵魂仿佛被某种更加沉重的东西压上了一层，连呼吸都带着滞涩感。
石勇已详细汇报了战斗经过和宇文烁最后那一刀的异象。宇文玺和林微听得心惊，也感到一丝振奋——这力量虽然代价巨大，但对那潜伏的邪恶势力确实有效。
“东南方向……内务府辖地，还有那些多年无宠、近乎被遗忘的宫苑……”宇文玺踱步沉吟，眉宇间锁着深深的疑虑，“那里鱼龙混杂，人员流动相对频繁，确是藏身的好地方。但范围依然不小，若大张旗鼓搜查，必打草惊蛇。”
林微将袖中改进的干扰器探测记录簿摊开在桌上，上面用只有她能懂的符号和线条，记录着这几日在不同地点测试时，宫灯单元能量反馈的细微差异和可能的流向。
“皇上，王爷，”她指着记录簿上的一些标记，“这几日的测试，结合王爷在文渊阁和观星台的感应，妾身有个猜想。这个‘星络网’或许并非只有一个中央大脑般的‘总控中枢’，而更像一个‘分布式网络’。几个关键节点——比如文渊阁地下、观星台旧址、可能还有我们尚未发现的其它点——各自承担部分功能（如能源、指令执行、信号中继、感知汇总等），彼此通过隐秘的能量通道连接。所谓的‘控制者’，可能只需要在某个节点，或者通过特定的‘信物’、‘仪式’，就能对整个网络施加影响或获取信息。”
她顿了顿，指向皇宫东南区域的大致范围：“如果控制者藏身在那里，他未必需要建立一个新的、强大的节点，而很可能只是‘借用’或‘潜伏’在某个已经存在的、功能相对次要的节点附近，利用它来隐蔽自身，并接收、发送指令。比如……某个看似普通、实则也属于这个网络的宫灯覆盖区域内的宫室？”
这个思路让宇文玺和宇文烁眼睛一亮。如果控制者只是“用户”而非“管理员”，那么找到他，或许比找到难以捉摸的“总控中枢”要稍微容易一些，至少范围可以缩小到网络覆盖的特定区域。
“爱妃言之有理。”宇文玺颔首，“但如何确定东南区域哪些宫灯或宫室属于这个网络？又如何在不动声色间，找出那个‘潜伏者’？”
林微看向宇文烁：“这需要王爷的力量配合。妾身的干扰器能扰乱单个单元的‘星纹’，使其短暂失效或反馈异常。如果我们在东南区域，选择几个不同位置、彼此距离较远的疑似节点（宫灯），同时或依次进行轻微干扰，观察整个网络能量流动的变化，尤其是其他未受干扰节点是否会产生连锁反应或‘补偿’波动。王爷可以凭借对星力的敏锐感知，捕捉这些变化，或许能反推出网络在东南区域的大致‘脉络’，甚至定位出能量流动异常汇聚或停滞的‘盲点’——那可能就是控制者藏身或重点利用的区域。”
这是一个大胆而精细的计划，需要对能量波动有极其敏锐的感知，也需要干扰器操作者之间的精准配合。
宇文烁闭上眼，感受着左臂星痕与皇宫大地那若有若无的联系，以及灵魂深处那份因“调整”而获得的、对星力网络更加清晰的“直觉”。“可以一试。但干扰必须极其轻微、短暂，间隔也要错开，模拟自然波动，避免被对方察觉我们在主动探测。”
“人选和地点需精心挑选。”宇文玺补充，“不能动用太多人，必须绝对可靠，且要有合情合理的掩护。”
三人又详细推敲了许久，最终定下一个缜密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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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一个看似平常的午后。
皇宫东南区域的“撷芳苑”附近，一名负责修剪花木的老太监，似乎被蜜蜂惊扰，手中长柄花剪“不小心”撞到了回廊柱子上悬挂的一盏旧宫灯，灯罩微微晃动。几乎无人注意到，就在碰撞的瞬间，灯罩内侧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紊乱的微光。
几乎是同时，在相隔数百步的另一处、靠近内务府杂库的转角，一名捧着账簿匆匆走过的年轻宦官，脚下“恰好”被松动的地砖绊了一下，怀中账簿飞散，其中一本不偏不倚砸中了旁边墙上的一盏壁灯，灯座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更远处，冷宫“静思堂”外的荒僻小径上，一阵突如其来的怪风，吹落了屋檐下一盏几乎从不点燃的破旧灯笼，灯笼滚落在地，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这三处看似毫不相干、纯属意外的小事件，发生的时间间隔不过十几息。地点分散，涉及的人员也各不相同（老花匠、小宦官、自然风力），完美地掩藏在日常的琐碎与偶然之下。
然而，在乾清宫偏殿内，盘膝静坐、全力展开感知的宇文烁，左眼中银芒如星河流转。他“看”到了！
当第一处干扰发生时，东南区域那片无形的能量网络中，对应点泛起了微澜，如同平静水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紧接着第二处、第三处干扰相继出现，涟漪开始扩散、交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区域的能量网络，其“密度”和“活跃度”远高于其他普通区域！许多细微的能量丝线，从不同的宫灯、或许还有其他隐藏的单元中延伸出来，如同神经网络般，向着几个特定的方向隐隐汇聚。
而当这些“意外”干扰引发的涟漪扩散时，网络中某些路径的“流量”瞬间增大，仿佛在尝试“修复”或“绕过”受损点。更有趣的是，在几个干扰点能量波动传递交汇的区域，宇文烁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试图“抚平”或“压制”这些扰动的力量！这股力量并非来自网络本身，更像是……一个外来的“手”，在小心翼翼地维护着网络的稳定，避免其异常暴露！
这个“手”的源头，虽然模糊，但大致方位……锁定在了撷芳苑更深处、靠近宫墙边缘的一片相对独立、居住着几位早已失势、几乎被遗忘的先帝低阶妃嫔的院落群中！
那里，宫苑老旧，人迹罕至，连宫女太监都少有踏足，正是藏匿的绝佳地点！
宇文烁缓缓收回感知，睁开眼，眼中银芒未褪，却带着一丝冰冷的锐利。
“找到了。”他声音沙哑，却充满确信，“在‘静梧轩’、‘秋爽斋’、‘揽月阁’那片旧宫苑范围内，具体位置还需近前确认。那里有人……在主动维护这个网络的稳定，很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潜伏者’或‘控制者’之一。”
消息迅速传到林微和皇帝耳中。
“静梧轩一带……”宇文玺翻看着内务府的陈旧档册，那里记载的居住者，多是先帝晚年一些出身低微、无子无宠的嫔御，大多已故去或迁居别处养老，如今还留在那里的，似乎只有一两位年迈体衰、神智都不甚清明的太妃。
“越是如此，越可能被利用。”林微道，“无人关注，便于隐藏；身份特殊，即便有些异常举动，也容易被归结为年老昏聩。”
“接下来如何？”宇文玺看向宇文烁和林微，“直接秘密围捕？还是继续侦查，摸清底细？”
宇文烁沉吟道：“对方能操控观星台那样的邪物，又能维护网络，绝非易与之辈。且其潜伏宫中多年，必有依仗和后手。贸然行动，恐生变数。臣弟建议，先由我秘密潜入探查，确认目标身份和具体布置。爱妃的干扰器或可在外围配合，必要时干扰其与网络的联系。”
“太危险了。”林微立刻道，“王爷刚经过激战，力量不稳，对方又有所警觉……”
“正因对方可能警觉，才要尽快。”宇文烁语气坚决，“拖得越久，他转移或销毁证据、甚至发动更危险行动的可能性越大。我有‘隐纹佩’和新的力量特性，只要谨慎，自保应当无虞。”
宇文玺权衡利弊，最终拍板：“可。但不可孤身犯险。石勇，你挑两名最顶尖的好手，扮作夜间巡查的侍卫，在目标区域外围接应。烁弟，你潜入探查，以一刻钟为限，无论有无发现，必须撤离。若遇危险，立刻发信号。朕会令禁军在不远处待命，随时准备强攻。”
“遵旨。”
当夜，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宇文烁再次换上夜行衣，将“隐纹佩”晶片贴身藏于胸口最内层。他没有直接前往静梧轩，而是先绕到那片旧宫苑的上风处一处废弃的角楼，居高临下，运足目力并辅以星力感知，仔细观察了片刻。
夜色下的旧宫苑一片死寂，只有零星几点昏暗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曳。但在宇文烁的感知中，那片区域却笼罩着一层极其淡薄、却带着阴冷邪意的能量场，如同无形的蛛网，将几处主要的宫室隐隐连接在一起。其中，“揽月阁”后侧一间看似堆放杂物的偏房，能量波动最为异常，不仅与网络相连，内部似乎还蕴含着某种……更加凝实、更加隐蔽的邪力源。
就是那里了。
宇文烁身形如烟，悄无声息地滑下角楼，借着建筑的阴影和夜色的掩护，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向着“揽月阁”潜行而去。
丝缕般的线索，终于在这寂静的深夜里，交织成网，逐渐收紧，指向那隐藏在宫廷最阴暗角落的毒蛇之巢。
（第二十五章 星火长明·丝缕成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