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星火长明·镜影窥真
那名中毒的吏员被紧急送往太医院，所幸宇文烁及时渡入的那丝净化过的星力保住了他的心脉，加之太医全力救治，性命暂时无虞，但仍昏迷不醒，且体内残留的阴毒极难拔除。
文渊阁的清查在惊悚氛围中暂时中止，加强了守卫。宇文烁借机返回乾清宫偏殿，面色冷峻地将自己的发现告知宇文玺和林微。
“机关是诱饵，更是警告。”宇文烁摊开一张匆匆绘制的草图，上面标注着他对那股恶意能量波动轨迹的感应，“那股力量并非单纯的地底阵法触发，它更像是一种被遥控激活的‘毒刺’。源头就在‘遗珍室’地下深处，但激活它的‘信号’，来自另一个方向，且距离不近。”
他手指点在草图上一个模糊的节点：“我追踪那‘信号’的残余波动，大致指向……皇宫西北角，靠近西苑和……废弃的‘观星台’旧址一带。”
观星台？林微心中一动。前朝确实曾在皇宫西北角修建过一座小型观星台，用于钦天监观测天象，本朝立国后因位置和规制问题逐渐废弃，如今只剩残垣断壁，少有人至。
“更重要的是，”宇文烁看向林微，“你在太和殿测试干扰器时，宫灯单元的能量涟漪指向文渊阁。而我感应到，从‘遗珍室’地下被触发的‘毒刺’，其能量传导的脉络中，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太和殿那边宫灯同源但更隐晦的‘接收’痕迹。这像一个三角回路：观星台方向可能发出指令或监控信号，文渊阁地下节点执行并反馈，而太和殿或其他核心宫殿的‘眼睛’负责感知和传递某种状态信息。”
“一个立体的监视与控制网络……”宇文玺的声音低沉，“中枢未必只有一个，可能分散在几个关键节点，彼此联系。文渊阁地下是执行和能源节点之一，观星台旧址可能是信号发出或监控节点，而总控中枢……或许在更隐秘的地方。”
“我们必须去观星台旧址探查。”宇文烁道，“对方利用清查触发机关，暴露了那个方向的联系，也说明他们有些急了。这是机会。”
“太危险。”林微立刻反对，“对方既然在那里发出信号，必然有所防备，甚至可能是陷阱。”
“正因为可能是陷阱，才要去。”宇文烁左眼银芒微闪，“不去，我们永远被动。去了，才有可能抓住他们的尾巴。而且……”他看向自己异变的左臂，“有些变化，需要实战来验证和掌控。”
他指的是体内那经过“调整”、与封印网络产生更深联系的力量。这几日的静养和尝试控制，让他有种感觉，这股力量似乎对“星络网”这类基于星力原理的造物，有着某种先天的克制或干扰能力。或许，这正是“观星阁”传承对“星钥”的某种“授权”？
宇文玺沉思片刻，决断道：“可以去，但不能只有你一人。朕调一队黑狼旗最精锐的好手，换上夜行衣，由石勇带领，暗中随你同去。记住，探查为主，若无绝对把握或遭遇强敌，即刻撤离，不可恋战。朕会在宫中坐镇，一旦有变，随时接应。”
“臣弟领旨。”
“王爷，”林微知道自己无法阻止，只能尽力提供帮助，她取出一个比之前更加精巧、只有指甲盖大小、镶嵌在银托上的透明晶片，“这是‘隐纹佩’的改良核心，我将霁儿的血灵光浓缩至极，并改进了干扰符纹的激发方式。您贴身携带，在需要时可主动激发，能在极短时间内形成一层强力的能量干扰与屏蔽层，或许能扰乱对方的监控或邪术。但能量只够维持最多十息，且使用后晶片会碎裂，请务必慎用。”
宇文烁郑重接过，感受到晶片内那点微弱却无比纯净坚韧的生机与守护意念，心头微暖。“多谢。”
计划定在次日深夜。
---
是夜，月隐星稀，正是夜行者活动的良机。
宇文烁一身漆黑劲装，脸上做了简单的易容修饰，左臂以特制绷带层层缠绕，尽可能收敛星辉。石勇带领七名同样装扮的黑狼旗精锐，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宫苑之间的甬道和园林，向着西北角的废弃观星台旧址潜行。
越靠近西北角，宫灯越是稀疏，守卫也相对松懈。废弃的观星台坐落在一个地势略高的土丘上，残存的石基和半截倾斜的砖石立柱在黑暗中如同巨兽的骨骸，荒草萋萋，虫鸣唧唧，更添几分凄凉诡秘。
宇文烁示意众人分散隐蔽，自己则借着残垣断壁的阴影，缓缓靠近观星台的中心区域。他并未完全依赖视觉，而是将感知提升到极致，左臂星痕处传来的是此地异常活跃、却又十分紊乱的星力场。这里的地脉似乎曾被改造过，与天空星辰的感应比别处强烈，但也留下了许多破碎、不协调的能量痕迹，像是经历了暴力破坏或拙劣的修复。
他的目光落在观星台中央一个早已干涸的、用于盛放观测仪器的圆形石槽上。石槽边缘刻着早已模糊的星宿刻度，但引起他注意的是，石槽底部似乎并非实心，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泥土和落叶。
他蹲下身，小心拨开表层的杂物。指尖触碰到石槽底部的石板时，左臂星痕猛地一跳！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熟悉恶意和窥探感应的能量波动，从石板下传来，方向……斜指向下，并且与文渊阁“遗珍室”地下的能量脉络有着隐约的呼应！
果然有联系！
他正欲进一步探查石板是否有机关，耳廓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轻微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咔哒”声，来自侧后方一处半塌的砖墙之后！
“小心！”宇文烁低喝示警，同时身体已如猎豹般向侧前方扑出！
几乎在他动作的同时，那处砖墙后骤然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伴随着低沉的、不似人声的嘶吼，一个高大、佝偻、浑身缠绕着破败布条和暗沉金属、皮肤呈现死灰色的“人形”怪物撞破残墙，挥舞着生满锈迹和诡异符文的利爪，向他刚才的位置扑来！
不是活人！是比黑石隘尸傀更加精致、气息也更加强大邪恶的某种“炼制物”！而且，它出现得毫无征兆，仿佛一直就“沉睡”在那砖墙后的泥土里！
石勇等人反应迅速，弩箭和飞刀已招呼过去，但钉在那怪物身上，只发出“噗噗”的闷响，竟难以深入！怪物动作僵硬却力大无穷，利爪挥动，带起腥臭的恶风，将一名躲闪稍慢的黑狼旗精锐肩头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结阵！用破邪刃和符火！”石勇怒吼，与剩下六人迅速结成战阵，刀光与符火交织，暂时缠住那怪物。
宇文烁眼神冰冷，他没有急于加入战团，而是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这怪物的出现时机太巧，像是被触发的守卫。那么，触发机关在哪里？控制者在哪里？
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扩散开，瞬间捕捉到，就在那怪物出现的砖墙更深处，地下约一丈的位置，有一个极其隐晦的、正在微微发光的能量节点！那节点正源源不断地向怪物输送着某种邪异的能量，同时，也似乎在接收着来自更远方向的、微弱的指令波动！
指令波动的方向……是皇宫的东南方！并非文渊阁，也不是乾清宫，而是……靠近内务府和一部分低级嫔妃居住的区域？
难道控制者藏身在那里？
就在这时，那怪物似乎被石勇等人的缠斗激怒，仰头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胸口一块镶嵌的、不断蠕动的暗红色肉瘤骤然裂开，喷射出一股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腥臭和强烈腐蚀性的黑绿色液体！
“快闪！”石勇大惊。
宇文烁瞳孔一缩，不再犹豫。他右手中“破军”刀瞬间出鞘，与此同时，左手猛地按在左臂星痕之上！
不是催动狂暴的星骸之力，而是尝试调动那与封印网络共鸣后、多出的那丝带着古老威严气息的金色光边！
“破！”
一声低喝，刀身亮起的并非单纯的银白，而是夹杂着一缕醒目金芒！刀光如电，并非劈向怪物，而是斩向它身后地面——那能量节点所在的大致方位！
刀芒没入地面，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被从根部斩断的“嗤啦”声。
那正在喷射毒液的怪物，动作猛地一僵，胸口的肉瘤光芒急速黯淡，喷射也戛然而止。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身体如同失去提线的木偶，轰然倒地，抽搐几下后，化为一滩迅速腐败的黑色脓血和碎骨。
而地下那个能量节点，也在刀芒斩过的瞬间，光芒彻底熄灭，连接中断。
成功了！这种融合了古老封印气息的力量，对这种邪异的星力造物或节点，果然有特殊的克制效果！
“王爷！您没事吧？”石勇等人围拢过来，惊魂未定地看着地上那滩污秽，又敬畏地看向宇文烁手中的刀。刚才那一刀的气息，让他们都感到心悸。
“我没事。”宇文烁收刀，脸色却更加凝重。他看向东南方向，“控制信号来自那边，具体位置还需要追查。此地不宜久留，敌人可能还有后手。石勇，你带两人留下，小心处理这怪物的残留，不要留下任何可能追踪到我们的痕迹。其他人，随我立刻撤离。”
“是！”
众人迅速清理现场，抹除痕迹，然后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他们离开后约莫半炷香时间，观星台废墟另一侧的阴影里，空气微微扭曲，一个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模糊身影缓缓浮现。他（或她）走到那能量节点被毁的位置，蹲下身，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捻起一点残留着微弱金芒的尘土，放在鼻尖轻嗅，面具（如果那层阴影算面具的话）下的目光，闪烁着惊疑、贪婪，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星钥之力……竟已融入了一丝‘守御’真意？看来地宫之行，收获不小啊……”低沉沙哑的声音近乎呢喃，“不过，毁了我一个‘看门狗’，也暴露了更多……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身影缓缓站起，望向宇文烁等人离去的方向，又瞥了一眼东南方，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随即如烟般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镜影窥真，真亦藏伪。废弃观星台下的交锋，斩断了一条触手，却也惊动了更深处的蛰伏者。而那指向皇宫东南方的控制信号，又将谜团的中心，引向了宫廷更复杂、更微妙的区域。
（第二十四章 星火长明·镜影窥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