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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九幽同契·血月临空

太庙偏殿内,金色光阵明灭不定。

宇文玺双目紧闭,额间青筋暴起,嘴角不断溢出暗红色的血液——那已不完全是物理损伤,更有灵魂被邪念侵蚀的征兆。他的身躯在微微颤抖,仿佛承受着千钧重压,却仍如标枪般挺立。

识海之中,那片血色深渊正掀起滔天巨浪。

无数怨魂的嘶嚎化作实质的音波,冲击着他意志所化的金色光舰。那些魂影中,有前朝被血祭的百姓,有在权力倾轧中枉死的宫人,更有历代因这玉玺而陷入疯魔的宇文氏先祖残念。它们扭曲着、哀嚎着,伸出无数双半透明的手臂,试图将宇文玺拖入这永恒的血海之中。

“陛下……加入我们……”

“皇权……本就是血铸的……何必抗拒……”

“看看你的祖先……他们都在这里……都在这里啊……”

蛊惑的低语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句都直指人心最深处对权力的渴望、对永生的贪恋、对掌控一切的欲望。

宇文玺的意识几度恍惚。有那么一瞬,他仿佛真的看见了——看见太祖皇帝在登基大典上手持玉玺,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疯狂;看见曾祖皇帝晚年抱着玉玺喃喃自语,彻夜不眠;看见父皇在传位于他时,抚摸玉玺的手指微微颤抖……

原来,这邪秽早已渗透宇文氏的命运。

但——那又如何?!

“朕是宇文玺!”金色光舰中,帝王意志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朕之皇权,护的是江山社稷,守的是黎民百姓!岂能与尔等邪秽同流合污!”

光舰骤然爆发出更炽烈的光芒,硬生生在血海中劈开一道通路!宇文玺不顾灵魂被撕扯的剧痛,催动所有意志,沿着那道与玉玺血脉相连的感应,向着深渊最深处冲去!

近了……更近了……

他能感觉到,在那无尽血海的核心,有一个冰冷、贪婪、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存在——玉玺“血眼”!

同时,他也“看”到了——从“血眼”深处延伸出的无数条细若游丝、却坚韧无比的黑色能量线。它们如同邪物的神经脉络,有的连接着慈宁宫地下那沸腾的“血魄池”,有的延伸向皇宫各处隐秘的角落,甚至……有那么几缕,诡异地指向江南方向!

“这就是……节点……”宇文玺的意识锁定那些黑色能量线,尤其是最粗壮、波动最剧烈的那几条。

他尝试着以自身龙气去触碰、去斩断那些连接慈宁宫的“线”。然而,就在他的意志触碰到那些黑线的瞬间——

“轰——!!!”

整个血色深渊彻底暴动!

“血眼”仿佛被彻底激怒,发出尖锐到能刺穿灵魂的尖啸!一股远比之前庞大十倍、古老百倍的怨毒意志,从玉玺最深处苏醒!

那不是宇文澜的残念,也不是前朝怨魂的集合——那是一种更原始、更混沌的“恶”,仿佛自天地初开时就存在的负面能量的结晶!

宇文玺的意识如遭重击,金色光舰瞬间布满裂痕!

偏殿现实之中,悬浮的玉玺猛然爆发出刺目的暗红血光!所有裂纹同时张开,如同无数只邪恶的眼睛!那些滴落的“血泪”骤然变为喷涌的血泉,整个偏殿地面迅速被粘稠的暗红液体覆盖!

“不好!皇上!”钦天监正骇然变色,“邪物本源苏醒了!乾阳锁邪大阵……撑不住了!”

仿佛印证他的话,金色光阵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光幕上裂开无数细纹!主持阵法的供奉们齐齐吐血,修为较浅的几人直接昏死过去!

而更可怕的是——

慈宁宫方向,那冲天而起的黑焰在达到某个顶点后,突然全部倒卷而回!不是熄灭,而是凝聚!浓稠如墨的黑焰与喷涌的怨气在地基废墟上方疯狂旋转、压缩,最终凝聚成一枚直径超过三丈的、缓缓旋转的漆黑火球!

火球表面,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时隐时现,发出无声的嘶吼。

紧接着,太庙偏殿中玉玺爆发的血光,与慈宁宫上方的漆黑火球,同时震动!

“嗡——嗡——嗡——”

一种低沉而诡异的共鸣声,响彻整个皇宫!那声音仿佛来自地底深处,又似来自九天之外,带着某种古老的、令人心悸的韵律。

所有听到这声音的人,无论宫女太监、禁军侍卫,甚至是张天师这样的修行者,都感到心脏不受控制地跟着那韵律跳动,血液流速加快,心底最阴暗的念头蠢蠢欲动!

“九幽共鸣……邪源共振!”张天师抹去嘴角鲜血,眼中第一次露出绝望,“玉玺‘血眼’与‘血魄池’的本源,被皇上强行探察的举动彻底激活了!它们在相互呼唤,要合为一体!”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判断——

“咻!”

一道血光从太庙偏殿破顶而出!那是玉玺“血眼”核心逸散出的一缕本源邪能!

与此同时,慈宁宫上方的漆黑火球也分出一道凝实的黑焰!

血光与黑焰在半空中交汇,缠绕,融合!形成一道红黑交织、邪气冲天的光柱,直贯云霄!

那一刻,整个京城的百姓都看见了——

皇宫上空,风云变色!白昼骤然昏暗,一轮血月的虚影,竟在天空中隐隐浮现!月光如血,洒落京城!

“血月……血月临空!”街头,有老人瘫倒在地,喃喃着古老的谶语,“大凶……大凶之兆啊!”

东宫内,林微刚布置完防御,抬头看见那血月虚影和冲天的红黑光柱,心脏骤停了一拍。

她能感觉到——承天环在发烫!不是之前那种稳定的温热,而是躁动的、仿佛要挣脱束缚的滚烫!环内那点星芒疯狂闪烁,似乎在与天空中的血月共鸣!

床榻上,昏迷的宇文霁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小脸痛苦地皱成一团,胸口那被灼伤的印记再次渗出暗红色的血丝!

“霁儿!”林微扑到床边,死死按住孩子,同时将体内那股温养多日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承天环,“坚持住!母妃在这里……坚持住!”

她抬起头,透过窗棂看向太庙方向,眼中第一次涌上无法掩饰的恐惧。

皇上……您一定要成功啊……

否则……否则这皇宫,这京城,怕是都要沦为鬼域了……

---

江南,星陨谷溶洞。

就在京城血月虚影浮现的同一时刻——

“咔嚓!”

被宇文烁劈裂的陨铁盘,内部那苍凉古老的能量彻底失控爆发!银色的星芒与混乱的邪能交织成一场小型的能量风暴,在溶洞内横扫!

“噗噗噗!”

距离最近的灰衣傀儡首当其冲,被能量风暴卷入,身躯如同破布般被撕碎!残肢断臂混合着暗红色的粘液,溅满石壁!

灰衣老者再次喷血,身形踉跄后退,脚下的石台寸寸龟裂!他死死盯着受损的陨铁盘,漆黑的双目中第一次露出惊恐:“不……不可能……圣盘与京城的共鸣被干扰了……计划……计划有变!”

他猛地抬头,仿佛能穿透溶洞岩壁看到天空,声音嘶哑:“血月提前显现……时机不对……不对啊!”

宇文烁虽不知京城剧变,但敏锐地捕捉到老者的慌乱。他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嘶声吼道:“就是现在!杀!”

残余的十余名黑狼旗战士悍然扑上!他们放弃了防御,以伤换伤,以命搏命!刀光、弩箭、甚至贴身肉搏的匕首,全部攻向灰衣老者!

老者不得不分心应对,双手连拍,灰黑色掌印将数名战士击飞,但他自己也接连中了两箭一刀!更致命的是,受损的陨铁盘能量暴走,正在反噬他这个操控者!

“你们……找死!”老者彻底疯狂,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摄魂幡上!

摄魂幡血光大盛,幡面上那些人形扭曲到极致,发出的哀嚎几乎要震破耳膜!更恐怖的灵魂风暴席卷而出,这一次不再是干扰,而是直接的灵魂汲取!

两名冲在最前的黑狼旗战士动作陡然僵住,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七窍流血,软倒在地——他们的灵魂被硬生生抽离了!

但这一招显然代价巨大。老者本就受创的身躯摇晃得更加厉害,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灰败死气。

宇文烁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丢弃了几乎握不住的长刀,用尽最后力气扑向石台,染血的左手狠狠抓向那裂开的陨铁盘!

“你敢!”老者目眦欲裂,一掌拍向宇文烁后心!

宇文烁不闪不避——他也无力闪避了。

“噗!”

掌力结结实实印在后心,宇文烁狂喷鲜血,五脏六腑仿佛都要移位。但他的手,也死死抓住了陨铁盘的一角!

入手冰凉刺骨,仿佛握住了一块万年寒冰。更恐怖的是,一股混乱狂暴的意念顺着掌心疯狂涌入他的脑海——那是陨铁盘内部蕴含的、来自天外陨星的古老混乱意志,与灰衣老者施加的邪术的混合体!

宇文烁眼前一黑,几乎瞬间失去意识。

但就在此时——

他左臂伤口处,那一直被他压制的阴寒邪气,与赤玉符残留的能量,以及他自身濒死爆发的求生意志,竟与陨铁盘内的混乱能量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不是融合,而是……对抗!吞噬!

“啊啊啊——!”宇文烁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抓住陨铁盘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臂上青筋暴起,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盘身!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陨铁盘表面的裂痕,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不是自然碎裂,而是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内部将它撑破!

灰衣老者瞳孔骤缩:“不……不可能……你在吞噬圣盘的本源?!你体内有什么东西?!”

他想要上前抢夺,但脚下刚动,就再次喷出一口黑血——摄魂幡的反噬、陨铁盘失控的反噬、以及黑狼旗战士的拼死攻击,已经让他油尽灯枯!

“砰!”

最终,陨铁盘在宇文烁手中,彻底炸裂!

不是爆炸成碎片,而是化作无数道银灰色与暗红色交织的光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宇文烁左臂的伤口!更准确地说,是涌入那伤口深处、一直与赤玉符能量纠缠不清的阴寒邪气之中!

“呃啊——!”宇文烁仰天长啸,整个人被光流包裹,悬浮离地三尺!他的左臂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光蛇在游走、冲撞,时而鼓起时而凹陷,看上去诡异而恐怖!

灰衣老者呆呆看着这一幕,随即发出绝望的嘶吼:“完了……全完了……圣盘被毁,京城那边的‘九幽同契’必然失败……主上的大计……百年谋划啊……”

话音未落,一柄染血的长刀从他后心透胸而出。

最后一名还能站立的黑狼旗战士,用尽最后的力气,完成了这致命一击。

老者身躯僵住,缓缓低头看向胸口的刀尖,漆黑的双目中光芒迅速黯淡。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大股大股的黑血,最终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随着他的死亡,摄魂幡血光熄灭,软软飘落。残存的几名灰衣傀儡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纷纷倒地,再不动弹。

溶洞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宇文烁悬浮在半空,被混乱的光流包裹,发出痛苦而压抑的低吼。他左臂的异变正在向全身蔓延,皮肤下开始浮现出诡异的银灰色纹路,如同某种古老的封印,又像是……某种正在觉醒的印记。

一名重伤的黑狼旗战士挣扎着爬起,踉跄走到宇文烁下方,抬头看着浑身浴血、被光流包裹的年轻王爷,眼中满是担忧与决绝。

“王爷……坚持住……我们……带您回家……”

---

京城,太庙偏殿。

当血月虚影彻底凝实、红黑光柱贯通天地的刹那——

“噗——!”

宇文玺猛然睁开双眼,狂喷出一口混合着金色光点的暗红血液!那血液落在地面,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他眼中的金光几乎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一丝骇然。

他看到了。

在“血眼”的最深处,他不仅看到了玉玺与慈宁宫“血魄池”的无数连接节点,更看到了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真相——

那些黑色能量线,并非仅仅连接皇宫各处。有那么几缕最隐晦、最坚韧的线,穿透了空间,遥遥连接着……江南方向!而江南那个节点传来的能量波动,竟然与此刻玉玺暴走的频率,高度一致!

这不是简单的两处邪源共鸣。

这是一个跨越千里、精心布置的……大阵!

玉玺是阵眼之一,慈宁宫血魄池是阵眼之二,江南某处……是阵眼之三!三者共鸣,血月为引,是要……

“开启……九幽之门……”宇文玺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每个字都带着血沫。

他终于明白了太后的遗言,明白了为什么玉玺的邪秽如此难以根除——因为它根本就是某个庞大邪阵的核心部件!毁掉玉玺,可能会直接导致整个大阵失衡暴走,后果不堪设想!

而他现在强行探察“血眼”的行为,就像是在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旁点了把火——他加速了这个进程!

“皇上!”钦天监正见宇文玺醒来,却气息萎靡到极点,急声道,“血月临空,九幽共鸣已起!必须立刻中断您的链接,否则您的龙魂会被彻底污染吞噬!”

宇文玺艰难地摇头,声音沙哑如破锣:“不……不能断……朕看到了……江南……还有一处阵眼……必须……必须找到所有节点,同时破坏……否则……京城……不保……”

他再次闭上眼,不顾灵魂几乎要碎裂的剧痛,强行维持着与“血眼”的那一丝连接。

他要找到江南那个节点的具体位置!他要看到这个邪阵的全貌!

而随着他的意志再次深入,玉玺的震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轰隆隆——!”

整个太庙,开始摇晃!

偏殿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瓦片簌簌落下。地面裂开更多缝隙,粘稠的暗红液体从裂缝中涌出,仿佛大地在流血。

乾阳锁邪大阵的光幕,如同摔碎的琉璃,彻底崩散!

“保护皇上!”钦天监正嘶声怒吼,与剩余供奉不顾一切地冲向宇文玺。

但比他们更快的,是玉玺中爆发出的那道血光!

那不再是逸散的能量,而是“血眼”本体分离出的一缕核心邪念,化作一支凝实的血箭,无视空间距离,直射宇文玺眉心!

它要污染这具承载着大周国运的帝王之身!它要将他,也拖入九幽血海!

宇文玺瞳孔骤缩,想要闪避,但身体被邪念侵蚀,根本动弹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

“嗡!”

他怀中,那枚一直贴身佩戴的、刻有“澜”字的玉佩,骤然亮起微弱的银光。

那是宇文澜留下的最后一点纯净念力。

银光很弱,却在血箭射入眉心的前一瞬,挡了一挡。

就这一挡,给了宇文玺最后的机会。

他凝聚残存的所有龙气与意志,不是防御,而是——反击!

“皇极惊世——镇山河!”

双掌猛然合十,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光自他天灵冲天而起,不是攻向玉玺,而是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罩,将他自身连同周围三丈范围,彻底笼罩!

血箭射在光罩上,发出刺耳的尖啸,疯狂侵蚀,却一时无法突破。

这是宇文玺以透支生命为代价,施展的终极防御。

他在赌。

赌江南那边的宇文烁,能够破坏第三个阵眼。

赌东宫的林微和霁儿,能够撑到转机出现。

赌这大周江山的气数,还未尽!

“阿澜……朕……不会输……”

帝王低语,在血色弥漫的偏殿中,微不可闻。

殿外,血月当空。

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不祥的暗红月光之下。

九幽同契,邪阵已启。

这场人与邪、权与运、爱与牺牲的最终较量,才刚刚进入最惨烈的篇章。

(第八卷 宫阙惊变 第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