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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血月将临

京城,太医院深处一间被重重符箓与经幡围绕的净室。

张天师须发皆白,身着杏黄道袍,手持一柄古朴的桃木剑,剑尖轻点于宇文霁眉心。孩子被安置在一张铺着洁净白布的石台上,双目紧闭,呼吸平缓,小脸上却不时掠过一丝痛苦之色。

林微和宇文玺守在门外,隔着半透明的纱帘,紧张地注视着室内。净室四角点燃着特制的安魂香,烟气袅袅,带着清冽的药草与檀香混合气息。墙上悬挂的八卦镜、阴阳鱼、天师符在烛光下泛着幽光。

张天师已作法半个时辰,额角隐现汗珠。他左手掐诀,右手剑尖缓缓移动,从眉心至丹田,虚划而过,口中念念有词,皆是晦涩难懂的道家真言。随着他的动作,宇文霁的身体时而放松,时而微微绷紧,周身竟有极其淡薄的、似红非红似金非金的微光时隐时现。

良久,张天师收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走出净室。

“如何?”宇文玺与林微立刻迎上。

张天师面色凝重,先是对帝后行了一礼,才缓缓道:“陛下,娘娘,太子殿下体内确有一股奇异力量盘踞,性质炽烈却又隐含阴煞,与寻常真气内力截然不同,倒与某些古籍记载的‘先天异禀’或‘血脉神通’有几分相似,然其质不纯,似被外邪侵染激发,故而躁动不稳,且有……被外力牵引呼唤之兆。”

林微心一紧:“天师可能确定,此力根源?是否真与那‘圣血’之说有关?又如何化解牵引?”

“老道以‘问心镜’之术探查殿下灵台,虽受那异力干扰,未能深入,却隐约感知到两股微弱的‘呼唤’之源。”张天师沉声道,“一股,来自西南方向,遥远却清晰,充满阴邪血煞之气,如同深渊之眼在凝视。另一股,则飘忽不定,似近在咫尺,又似远在天边,气息……竟与殿下自身有几分同源之感,却更加微弱、混乱,且充满悲苦不甘。”

西南方向,自是江南落星泽地宫!另一股同源却混乱的呼唤……难道是那个失踪的安平郡王宇文玦?!他就在京城附近?!还是说,这“呼唤”并非实际位置,而是某种血脉共鸣的投影?

“至于化解牵引……”张天师沉吟,“那异力已与殿下年幼的魂魄气血交织,强行拔除,恐伤及根本。老道适才以‘清静符’与‘定魂咒’暂时加固了殿下灵台屏障,削弱了那两股呼唤的影响。但此法治标不治本。若要根除,需满足两个条件。”

“天师请讲!”

“其一,需断绝呼唤之源。摧毁西南那处阴邪根源,寻回并安抚另一同源血脉的悲苦之魂。其二,需寻得能调和此异力阴阳、导其归正的‘中和之物’。此物,或为至阳至正之宝,或为至阴至柔之珍,需与殿下体质相合。然具体为何,老道亦无法确定。”

条件依旧苛刻,但总算有了更明确的方向。断绝呼唤之源,意味着必须彻底摧毁莫问天的仪式,救出安平郡王。而“中和之物”,则需继续寻找。

“有劳天师。”宇文玺郑重道,“还请天师暂留宫中,随时照看太子。”

“老道分内之事。”张天师稽首。

林微回到榻边,看着服了张天师符水后沉沉睡去的儿子,心中忧虑并未减少。安平郡王可能就在京城附近?这消息太惊人,也太危险。若真如此,莫问天的触手,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接近中枢!

“立刻密查京城内外,所有可能藏匿孩童、尤其是身份不明男童的地方!重点查访与慈宁宫、前朝旧人有关的产业、庵堂、田庄!”宇文玺对赵无极下令,眼神冰冷。太后这条线,一直若隐若现,此刻必须彻查到底了!

京城暗流汹涌,而千里之外的江南,宇文澜的大军,终于在日落时分,艰难抵达了落星泽的边缘。

代价是惨重的。一整日的袭扰阻滞,虽未造成大规模伤亡,却让士兵们疲惫不堪,士气受挫,更有数百人因毒烟和冷箭受伤,需要照料。眼前的落星泽,暮霭沉沉,水面辽阔,雾气弥漫,那座传说中的“潜龙岛”在雾中只显出一个模糊的黑影,如同蛰伏的巨兽。

没有时间休整。宇文澜知道,每一刻拖延,都可能让莫问天的布置更完善一分。

“陆将军,你率三千步卒并伤员在此扎营,建立防线,看守退路,接应可能。”宇文澜看着疲惫的将士,果断下令,“我亲率两千精锐,乘船连夜突袭潜龙岛,直捣地宫入口!”

“将军!您乃一军主帅,岂可亲身涉险!末将愿往!”陆铮急道。

“正因我是主帅,更须身先士卒!”宇文澜眼神坚定,“阿烁带回的地图我已熟记,且我功力在你之上,更有把握应对地宫诡异。陆将军,此地大营安危,同样至关重要,若我入泽后,周焕残部或泽中怪物来袭,需你坐镇抵挡!”

陆铮知他心意已决,且言之有理,只能重重抱拳:“将军保重!末将在此,绝不让敌军越雷池一步!”

很快,数十条征集来的大小船只集结完毕。宇文澜点齐两千名最精锐、水性较好的士兵,大部分是北疆带来的老兵和部分淮安善水战的士卒,携带火油、炸药、强弩、以及大量火把灯笼,趁着最后的天光,向着雾锁的潜龙岛进发。

湖水幽深,船行其上,无声无息。只有桨橹破水的轻响,和士兵们压抑的呼吸。雾气越来越浓,湿冷粘腻,带着沼泽特有的腐殖质气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前方岛屿的轮廓渐渐清晰,那是一片怪石嶙峋、植被稀疏的岛礁,中间似乎有凹陷。

根据地图,地宫入口之一,就在岛中央一处被藤蔓掩盖的天然石隙下。

船只悄然靠岸,士兵们迅速登陆,结成战斗队形,向岛中心推进。岛上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无。只有风声穿过石隙,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很快,他们找到了那处石隙。洞口被厚厚的、颜色暗红的藤蔓完全覆盖,如同垂挂的血帘。藤蔓无风自动,微微摇曳,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火把!烧开它!”宇文澜下令。

数支火把投向藤蔓。火焰腾起,藤蔓竟发出“吱吱”的尖叫声,如同活物般扭曲挣扎,流出暗红色的粘稠汁液,遇火则燃,散发出更浓的甜腥味,闻之头晕。

火焰迅速蔓延,将洞口藤蔓烧出一片焦黑缺口。缺口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人工开凿的粗糙石阶,深处一片漆黑,寒气扑面。

“第一队,持盾先行!第二队,弓弩准备!第三队,携带火油炸药跟进!保持间距,注意脚下和头顶!”宇文澜有条不紊地指挥,自己则握紧长枪,紧随第一队之后,踏入黑暗。

石阶陡峭湿滑,空气中弥漫着地底特有的阴冷土腥和淡淡的血腥气。两侧石壁渐渐出现人工雕凿的痕迹,刻着与宇文烁描述相似的扭曲图案。下行约数十丈,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空间。

空间中央,赫然是那个宇文烁描述过的、小一号的“血池”!池水暗红粘稠,微微冒着气泡,热气蒸腾。池边八根较小的龙柱环绕,龙口滴落暗红液体。池中心,也有一座较小的玉石祭坛。整个场景,与宇文烁所绘一般无二,只是规模小了许多。

“地宫前厅?”宇文澜心中一凛。按照地图,这里只是外围,穿过这个血池大厅,才有通往更深处的通道。

“将军,看那里!”一名士兵指着血池对面,那里有三条岔路入口。

地图上标注,中间那条通往地宫核心“血眼”祭坛,左侧那条布满机关陷阱,右侧那条则是迷惑用的死路。

“走中间!注意脚下和两侧,可能有机关触发!”宇文澜挥手,队伍小心翼翼绕过沸腾的血池,向中间通道进发。

通道比之前更加宽敞,两侧石壁上的壁画也愈发清晰宏大,描绘着血龙升天、万灵朝拜的场景,充满了狂热的宗教气息。士兵们举着火把,紧张地注视着前方和脚下。

行出约百步,前方忽然传来“咔哒咔哒”的机括运转声!

“小心!”宇文澜厉喝。

话音未落,通道两侧石壁突然射出无数劲弩!同时,地面石板翻转,露出下面布满尖刺的陷坑!头顶也有巨大钉板轰然落下!

“举盾!躲避!”训练有素的精锐瞬间反应,盾牌高举,身形急闪。但仍有一部分士兵猝不及防,被弩箭射中,跌落陷坑,惨叫声在通道内回荡。

混乱中,宇文澜长枪如龙,挑飞数支弩箭,身形如电,避开了钉板。“不要乱!盾牌向前,稳步推进!用长矛探路!”

队伍稳住阵脚,以盾牌为墙,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机关虽险,但似乎并非无限,一轮爆发后便沉寂下去。只是地面上留下了斑斑血迹和同伴的尸体。

又前行一段,前方出现了一道紧闭的巨大石门。石门上雕刻着繁复的火焰与龙纹,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与赤玉符相符。

宇文澜皱眉。赤玉符在阿烁那里。但地图上标注,此门可用特殊手法配合蛮力开启,只是极为困难。

“准备撞木!尝试推开!”他下令。

数十名力士抬来临时准备的粗大撞木,喊着号子,狠狠撞击石门。

“咚!咚!咚!”沉闷的撞击声在地宫中回荡,石门微微震颤,灰尘簌簌落下,却纹丝不动。

就在此时,石门内部,忽然传来一阵低沉悠远的吟唱声!声音非男非女,带着奇异的韵律和穿透力,仿佛能直接响在人的脑海里!与此同时,整个通道,乃至身后的血池大厅,都开始微微震动!那吟唱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甜腻气息也陡然加重!

“不好!里面在进行仪式!他们在加速!”宇文澜脸色大变,“继续撞!不惜代价!快!”

撞木更加疯狂地撞击石门。士兵们也被那吟唱声搅得心烦意乱,气血翻腾,只能咬牙坚持。

石门在连续的重击下,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紧接着,裂缝扩大,碎石崩落!

“再加把劲!”

轰隆——!

一声巨响,石门被硬生生撞开一个大洞!

门内,强光刺目!那是一个比前厅血池大厅更加巨大、更加恢宏的地下空间!八根擎天巨柱般的龙柱支撑穹顶,柱身盘旋的血龙栩栩如生,龙口喷吐着暗红色的火焰(或液体)。中央是一个几乎占据整个空间三分之二的、沸腾翻滚的巨型血池!血池中心,玉石祭坛光芒大放,坛上似乎摆放着什么东西,被刺目的血光笼罩,看不真切。

祭坛周围,密密麻麻跪伏着数百名身着黑袍、兜帽遮面的人影,正随着中央一个高台上、身穿华丽繁复祭袍、头戴狰狞鬼面、手持一柄血色玉圭的身影的引领,齐声吟唱!那吟唱声汇成一股洪流,充斥着整个空间,引发血池沸腾,龙柱轰鸣!

而在高台之下,血池边缘,一个精铁打造的笼子里,关着一个瘦弱苍白、约莫七八岁的男孩,正惊恐地望着沸腾的血池和疯狂的人群。他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鲜血一滴滴落入血池,激起小小的涟漪。

安平郡王宇文玦!

而在祭坛最高处,血光最盛之处,一方被血色能量托举着的、通体晶莹剔透、雕刻着九龙盘绕的玉玺,正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严与邪异交织的气息!

传国玉玺!

仪式,已然进行到了关键时刻!

“杀进去!破坏祭坛!救人!”宇文澜目眦欲裂,长枪一指,率先从破开的石门冲入!

然而,就在他们冲入的刹那,那高台上的祭袍鬼面人——莫问天(或者其替身)——猛地转身,鬼面下的目光似乎穿透空间,落在了宇文澜身上。他高举血色玉圭,吟唱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

血池轰然暴沸!八根龙柱喷吐的血焰暴涨!祭坛上的玉玺光芒大盛,一道粗大的血光冲天而起,竟穿透了厚厚的山岩穹顶,不知射向何处!

与此同时,整个地宫剧烈摇晃,无数碎石从穹顶落下!更可怕的是,血池之中,升腾起无数扭曲的、由血水凝聚而成的怪物,扑向闯入的士兵!而那些跪伏的黑袍人也纷纷起身,拔出武器,眼神狂热而呆滞,如同被控制的傀儡,悍不畏死地迎了上来!

厮杀,瞬间在这邪异的地宫核心爆发!血光、火光、刀光、惨叫声、吟唱声、崩塌声……混杂成一曲地狱般的交响!

而宇文澜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高台上的鬼面人,以及他手中那柄似乎掌控着一切的血色玉圭。

擒贼先擒王!

他长枪一振,化作一道银色流光,无视扑来的血怪和傀儡,径直杀向高台!

几乎在同一时刻,远在京城的东暖阁,沉睡中的宇文霁猛然惊醒,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双手紧紧捂住小腹丹田位置,浑身蜷缩,冷汗如雨!他周身那淡金色的微光疯狂闪烁,忽明忽暗,仿佛与那地宫中冲天的血光产生了剧烈的共鸣!

林微和闻讯赶来的张天师、太医们骇然失色。

“殿下体内的异力被强烈引动了!源头……在西南!力量之强,远超之前!”张天师急声道,连忙施法镇压。

但这一次,那共鸣的力量狂暴无比,张天师的符咒竟有些压制不住!

“霁儿!”林微扑上去抱住儿子,只觉得他身体滚烫,体内仿佛有两股力量在疯狂撕扯!

而窗外,原本晴朗的夜空,不知何时飘来厚重如墨的乌云,将星月尽数遮掩。云层缝隙中,隐约可见一丝不祥的暗红。

血月将临,仪式正炽。千里共鸣,命悬一线。

(第五章:血月将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