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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雾锁连城

黎明前的淮安城,被一层灰白色的湿冷雾气笼罩,城头旌旗低垂,守军无声地交换岗哨,一切都沉浸在一种压抑的平静中。然而府衙内室,气氛却如同绷紧的弓弦。

宇文澜一拳砸在铺着地图的桌案上,茶盏跳起,水渍晕开了落星泽那片区域。“整整一夜!阿烁那边音讯全无!周焕叛军散入乡野,如泥牛入海!莫问天到底想干什么?!”

陆铮眉头紧锁,指着地图上几条新标注的、斥候发现的叛军分散路径:“他们不像是溃散,更像是有计划的分散隐蔽。这几股分别去向西南山区、东部水网、还有……北方几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城镇。目的不明。”

徐达面色憔悴,眼下乌青,强打着精神分析:“若是保存实力,当聚于险要;若是扰敌后方,分散虽广,但力量薄弱,难成大事。除非……他们分散本就不是为了作战,而是为了别的——比如,运送或掩护什么东西、什么人,或者,在不同地点同时进行某种布置。”

“某种布置?”宇文澜眼神一凛,想起宇文烁拼死带回的《圣血饲育录》中,关于仪式需要特定地脉节点、甚至可能多地联动的模糊记载。“难道那邪门的仪式,不止落星泽一处祭坛?”

这个推测让三人心头同时蒙上阴影。若真如此,莫问天的图谋和准备,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远和可怕。

“报——!”一名浑身泥水、气喘如牛的斥候冲入,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将军!世子……宇文烁世子回来了!在……在东城水门!独自一人,乘小舟,带伤!”

“什么?!”宇文澜猛地转身,几乎撞翻椅子,大步流星冲了出去。陆铮和徐达紧随其后。

东城水门闸口缓缓升起,一条挂着白色灯笼的独木舟缓缓驶入。宇文烁半倚在船中,脸色苍白如纸,唇无血色,左臂衣袖破碎,露出的皮肤上布满诡异的暗红色纹路,似灼伤又似侵蚀。他手中紧紧攥着那张薄帛地图和装丹药的玉盒,眼神却锐利清醒。

“阿烁!”宇文澜跃上小船,一把扶住弟弟,触手只觉他身体冰凉,内力探入,更觉一股阴寒邪气盘踞经脉,与原本阳刚的内息剧烈冲突。“你……”

“兄长……我没事,皮外伤。”宇文烁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快!进府衙,有要事!”

片刻后,内室之中,宇文烁顾不上处理伤口,将那卷地图在桌上铺开,又拿出玉盒和那份玄素留下的纸条,快速将昨夜经历、玄素所言、丹药试探结果、地图疑点以及那“三日之约”尽数道出。

“……他们早已看穿我的脱身之计,却故意放行,还送上舟船灯笼。这是示威,也是笃定。”宇文烁指着地图上那处诡异的墨渍标记,“这地图是真的,但这里,绝对有问题。玄素说,三日后,地宫血眼,恭候大驾。他要我们三日内按兵不动,必有惊天图谋!”

“涤髓丹……”宇文澜拿起玉盒,看着里面碧莹莹的药丸,眼神冰冷,“诱饵中的毒钩。若你服下,恐怕此刻已成他们掌中傀儡。”

“三日……”陆铮盯着地图,手指在淮安、落星泽以及叛军散去的几个方向之间移动,“周焕叛军化整为零,消失无踪。阿烁被要求滞留三日……难道,莫问天是要用这三天时间,调动或完成某些关键步骤,而这些步骤,需要周焕的人马分散到各处执行,同时也需要我们将注意力集中在阿烁和泽区,无暇他顾?”

“声东击西,暗度陈仓!”徐达猛地抬头,“他的目标,或许从来就不只是落星泽地宫!淮安是饵,阿烁世子是饵,甚至地宫本身也可能只是幌子之一!他要的是……在这三天内,在江南各处,乃至更远的地方,完成仪式所需的最后布置!然后,在三日后,于地宫血眼,或者……某个我们意想不到的地方,发动总攻!”

这个猜测,比之前任何设想都更令人毛骨悚然。如果仪式需要多点联动,那么分散的叛军,很可能就是在奔赴各个预设的“节点”!而朝廷的主力,却被牵制在淮安和泽区!

“必须立刻行动!”宇文澜斩钉截铁,“不能再等!阿烁,你带回的地图,即便有陷阱,也标明了地宫核心路径和部分机关。我们立刻集结精锐,不等三日期满,提前突袭落星泽地宫!打乱他的节奏!同时,飞鸽传书周边州县驻军,严密监控所有异常动向,尤其是偏远山区、古老祠庙、地下洞穴等可能被用作仪式节点的地方!另外,八百里加急报京,将我们的推测和玄素纸条内容,原封不动呈送皇上!”

“兄长,地宫凶险,且有未知陷阱,我随你去!”宇文烁挣扎起身。

“你伤势未愈,体内邪气未除,留下坐镇淮安,协助徐大人!”宇文澜不容置疑,“陆将军,点齐五千精锐,一半骑兵,一半善水战的步卒,带足火油火药,一个时辰后出发!目标,落星泽潜龙岛!”

军令如山,淮安城这台战争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疲惫的士兵被重新集结,战马嘶鸣,刀枪出鞘。百姓虽不知具体,却也感受到那股山雨欲来的紧张,家家户户紧闭门窗。

一个时辰后,天色微明,雾气未散。宇文澜一身戎装,与陆铮并辔立于东门外。身后是肃杀的五千将士。

“出发!”宇文澜长枪前指。

大军开拔,马蹄声、脚步声踏碎了黎明的寂静,如同滚滚铁流,向着迷雾深锁的落星泽方向涌去。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几乎在同一时刻,落星泽深处,那座水榭之上,玄素正凭栏远眺,手中把玩着一枚晶莹的黑色棋子。一名黑衣人无声跪于身后。

“先生,宇文澜已率军出淮安,直奔潜龙岛而来。宇文烁留于城中。”

“哦?比预想的早了半日。”玄素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看来那位小将军带回去的消息,让他们坐不住了。”他将黑棋子轻轻按在栏杆上一处凹陷,那里隐约是一副纵横交错的棋盘纹路。“传令各节点,‘青萍’可动。让我们的‘客人’们,也活动活动筋骨吧。记住,不必硬撼,只需……让他们走慢些,看得清些。”

“是。”黑衣人领命,如鬼魅般消失。

玄素望向淮安城方向,又看看手中另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棋局已至中盘,该收官了。宇文玺,林微,你们在京城,可曾听到这江南的落子声?你们宝贝儿子的心跳,是否也随着这棋局的节奏,在微微加速呢?”

他轻轻松手,白玉棋子落入下方幽暗的水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便沉没无踪。

而此刻的京城,正是早朝时分。金銮殿上,宇文玺心不在焉地听着各部院奏报,心思早已飞到了江南和东宫。昨夜林微告知他霁儿梦中惊悸之事,让他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压低的脚步声,赵无极匆匆而入,俯在宇文玺耳边低语了几句,同时呈上一封密函。

宇文玺展开,目光迅速扫过,脸色骤然阴沉,握着密函的手背上青筋隐现。那是江南刚刚送到的、关于宇文烁带回的信息和宇文澜等人最新推测的加急密报!

“退朝!”宇文玺猛地起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威压,将满朝文武惊愕的目光抛在身后,疾步向内宫走去。

林微正在东暖阁陪着宇文霁用早膳,孩子精神尚可,只是偶尔会愣神,仿佛在倾听什么遥远的声音。见宇文玺面色铁青地进来,她心中一跳。

“江南有变?”林微挥手让宫人退下。

宇文玺将密报递给她,声音低沉:“莫问天给了宇文烁三日之期,要求江南按兵不动。宇文澜已提前出兵,直捣落星泽。但他们怀疑,莫问天的真正图谋,可能是利用这三日,在江南多处完成仪式布置,地宫可能只是其中一环,甚至可能是陷阱。”

林微快速看完,心不断下沉。“多处布置……仪式节点……他到底需要多少‘圣血’之力?还是说,这仪式本身就需要多个地脉节点共同作用,形成某种……阵法或场域?”她想起前世某些关于古代大型祭祀仪式的零散知识,那种动辄需要多日、多地、多人协作的宏大而诡异的场面。

“而且,”宇文玺指着密报中关于宇文烁伤势和涤髓丹的描述,“阿烁被地宫邪气侵体,那丹药又被做了手脚。莫问天对人的控制和对邪物的利用,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朕担心,他手中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更阴毒的手段。”

林微看向安静坐在一旁、却显得有些心神不宁的儿子,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皇上,如果……如果莫问天的仪式,需要的不只是安平郡王和霁儿的‘血’,还需要他们处于某种特定的‘状态’,比如……被激发‘圣血’后的特殊感应,或者……被某种力量侵蚀控制后的‘共鸣’呢?阿烁世子受伤后的异状,霁儿昨夜和今晨的异常……会不会是某种……远程的、缓慢的‘标记’或‘牵引’?”

这个可能性让宇文玺瞳孔骤缩。如果霁儿和阿烁的状态本身,就是仪式进程的一部分,那么无论他们在京城还是江南,都处于危险之中!

“加强东宫守卫!所有太医十二时辰轮值!立刻请张天师入宫!”宇文玺一连串命令发出。张天师是皇室供奉的、精通道法符箓的世外高人,平素深居简出,此刻也顾不得了。

“还有,”林微补充,“立刻传令江南,让宇文澜千万小心,地宫可能是陷阱!重点搜寻可能存在的其他仪式节点!同时,请皇上以密旨调动江南周边所有可信力量,暗中排查一切可疑地点和人!尤其是与‘圣血’、前朝、地脉相关的!”

命令如同雪片般飞出皇宫。整个朝廷,乃至江南周边的军政体系,都被悄然调动起来,一张针对莫问天阴谋的大网,开始急速铺开。

然而,层层迷雾之下,谁才是真正的猎人,谁又是步步踏入罗网的猎物?

江南,通往落星泽的官道上,宇文澜的大军已行出三十里。前方雾气越发浓重,能见度不足百步。道路两旁,是连绵的丘陵和密林,静得可怕。

“将军,气氛不对。”陆铮策马靠近,低声道,“太静了。连鸟兽声都无。”

宇文澜也察觉了异常,举手示意全军缓行,戒备。他目光如鹰隼,扫视着雾气弥漫的山林。

突然,左侧密林中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紧接着,数十道黑影如同猿猴般从树梢荡出,手中掷出无数黑乎乎、拳头大小的圆球!

“盾阵!防御!”宇文澜厉喝。

圆球落地或砸在盾牌上,轰然炸开,爆出的不是火光,而是浓密的、带着刺鼻腥甜的黄色烟雾!烟雾迅速扩散,笼罩了前军!

“烟中有毒!掩住口鼻!”士兵们慌乱起来,阵型微乱。

紧接着,右侧丘陵后响起尖锐的哨音,无数箭矢如同飞蝗般从雾中攒射而来,角度刁钻,力道奇大,不少箭矢竟能穿透皮盾!

“有埋伏!结圆阵!弓弩手还击!”陆铮怒吼。

然而,敌人在雾中,箭矢来源飘忽不定。更麻烦的是,吸入黄烟的士兵开始剧烈咳嗽,眼睛刺痛流泪,战力大减。

“不要乱!向前冲!冲出烟雾区!”宇文澜一马当先,长枪挑飞数支冷箭,试图带领骑兵冲破伏击圈。

但伏击者显然极其熟悉地形,且战术灵活。他们并不硬拼,只是不断用毒烟、冷箭、以及从雾中突然窜出的小股死士袭扰,拖延大军行进速度。每当宇文澜组织起有效反击,他们便迅速退入浓雾山林,消失不见。

如同附骨之疽,甩不掉,杀不尽。

宇文澜心头怒火升腾,却也越发冷静。这不是要歼灭他们的伏击,这是典型的阻滞战术!目的就是拖延他们前往落星泽的时间!

莫问天果然早有准备!他不想让大军在“三日之期”内抵达地宫!

“传令!后队变前队,步兵结密集盾阵缓行,骑兵两翼护卫,弓弩手不间断覆盖射击前方及两侧山林!不理袭扰,全力向前推进!今日天黑前,必须赶到落星泽畔!”宇文澜调整策略,不再追求清剿伏兵,而是以最稳妥但也最缓慢的方式,强行军!

大军如同钢铁刺猬,在毒烟冷箭的袭扰中,艰难而坚定地向着落星泽方向,一寸寸碾去。

时间,在双方这种奇特的消耗与阻滞中,一点点流逝。

淮安、京城、落星泽、乃至江南各处看似平静的水乡山野,都在这重重迷雾与杀机中,被无形的丝线紧紧缠绕,向着那个未知的、注定充满血色的终点,无可逆转地滑行。

(第四章:雾锁连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