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中世界，一万年过去了。
外界千年，壶内万载——这是完整混沌仙壶的时间法则，千倍流速。
林风的意识沉浮在壶中世界的核心，与世界树的根系融为一体。他能感知到壶内世界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脉动，从最初的荒芜到如今的繁荣。
最早诞生的那些草木精灵，经过万载演化，已经建立起一个不算庞大但自洽的文明。他们称自己为“壶灵族”，奉世界树为母树，而林风这缕意识——壶灵，则是他们口中的“父神”。
壶灵族人口不多，只有区区十万，但每个族人都天生亲近大道。他们不需要刻意修炼，只需在世界树下生活，呼吸着壶内世界的混沌源气，修为便会自然增长。成年壶灵族至少是金丹修为，长老们更是达到了化神期。
林风对此很欣慰，但也有一丝担忧。
壶中世界虽好，终究只是一个小世界，法则不全，大道有限。壶灵族的上限被锁死在了化神期，万年来无人能突破到合体。就像鱼缸里的鱼，永远长不成鲸。
“必须尽快完成第九次蜕变，让仙壶晋升为真正的混沌至宝。”林风默默想着，“只有那样，我才能重塑肉身，壶中世界的法则也会完善，壶灵族才有未来。”
作为器灵，他与仙壶一荣俱荣。仙壶每晋升一次，他的意识就会完整一分，能做的事情也多一分。
这一万年来，仙壶完成了八次蜕变。
第一次是吞噬寂灭之主后，壶内世界面积扩大百倍，时间流速稳定在千倍。
第二次是世界树结出第四种果实——“造化果实”，壶内开始诞生真正的生灵。
第三次是壶灵族建立文明，产生信仰之力反哺仙壶。
第四次、第五次……直到第八次，仙壶已经能模拟出接近完整的天道法则，只差最后一步就能自成一方完整世界。
而第九次蜕变，需要吞噬九种不同的大道本源，或者——等世界树结出第九种大道果实。
“第九种……到底是什么呢？”林风思索着。
这一万年来，世界树每隔千年结一次果，每次三颗，但来来去去只有六种：混沌、星辰、寂灭、造化、生命、轮回。
还差三种。
也许，该去外界看看了。
只是他现在只是器灵，无法离开仙壶。除非……有人带着仙壶去游历诸天万界。
他看向壶中世界的天空——那里映照着外界的景象，像一面巨大的水镜。
水镜中，沐瑶正在混沌道场的大殿处理事务。
一千年过去，她容颜未老，气质却愈发沉静。大乘后期的修为让她成为修真界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加上混沌道场坐拥当年诛圣盟的全部资源，如今的混沌道场已经是修真界无人敢惹的庞然大物。
但沐瑶脸上很少有笑容。
她总是很忙，处理不完的事务，见不完的访客。只有夜深人静时，才会抱着混沌仙壶轻声说话，说这一天发生了什么，说她又想起了哪些往事。
林风听了一千年。
他记得每一个夜晚，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他多想回应，多想告诉她：我在，我一直都在。
可他说不出话，只能以壶身微微发热，或者壶口冒出一缕混沌之气作为回应——那是他现在能做到的极限。
“快了。”他在心里对她说，“等我完成第九次蜕变，就能重新出现在你面前。”
水镜中，沐瑶处理完最后一份卷宗，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混沌道场的夜景，灯火通明，弟子们或在修炼，或在切磋，或在论道。一派欣欣向荣。
可她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林风，今天柳前辈传讯，说他在东海发现了一处上古遗迹，里面可能有关于混沌大道的线索。”她抱着仙壶，像在跟老朋友聊天，“我打算明天去看看。如果真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说不定能帮你早日归来。”
壶身微微发热，这是林风的回应。
沐瑶笑了，笑容里带着千年不变的温柔：“我就知道你能听见。”
她把仙壶小心地系在腰间——这一千年来，仙壶从未离身，连洗澡睡觉都带着。道场弟子们私下都说，场主这是把仙壶当成了林前辈的化身。
倒也没错。
夜渐深，沐瑶抱着仙壶睡去。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林风回来了，牵着她的手，说要带她去看诸天万界的风景。
……
次日清晨，沐瑶交代好道场事务，独自启程前往东海。
柳明轩在一座无名小岛上等她。
千年过去，柳明轩的修为也到了大乘中期，但因为当年分裂神魂的后遗症，始终无法突破后期。不过他也不在意，这一千年他游历四方，寻找上古遗迹和各种天材地宝，说是要为林风归来做准备。
“丫头，来了。”柳明轩笑着招手，递过来一块石板，“看看这个。”
石板上刻着古老的文字和图案，沐瑶仔细辨认，发现记载的是一种名为“九源合一”的秘法。
“这是……让器灵重塑肉身的法门？”
“对。”柳明轩点头，“但需要集齐九种大道本源，或者找到九种不同的大道果实。我这些年跑了十几个小世界，找到了六种本源，还差三种。”
沐瑶眼睛一亮：“哪三种？”
“时间、空间、因果。”柳明轩神色凝重，“这三种大道太罕见了，我怀疑整个修真界都不一定有。得去更远的地方找。”
“去哪里？”
“诸天战场。”柳明轩吐出四个字。
沐瑶脸色微变。
诸天战场，那是连接诸天万界的混乱之地。据说那里万族林立，强者如云，大乘期多如狗，渡劫期都不少见。修真界在诸天万界中只算中下层次，去了那里，他们这点修为根本不够看。
“太危险了。”沐瑶摇头。
“危险也得去。”柳明轩认真道，“风儿等了一千年，我们也等了一千年。难道你想再等一万年？”
沐瑶沉默。
她当然不想。
这一千年，每一天都是煎熬。
“好，我去。”她最终点头，“但道场需要有人坐镇。”
“让龙王那老泥鳅来。”柳明轩早有打算，“他欠风儿一条命，也该出力了。还有凌霄剑尊，那家伙虽然嘴硬，但这些年没少打听风儿的事。拉上他们，我们四个人一起去，互相有个照应。”
沐瑶想了想，觉得可行。
龙王和凌霄剑尊都是大乘期，加上她和柳明轩，四人联手，只要不招惹那些顶级存在，自保应该没问题。
“什么时候出发？”
“三个月后。”柳明轩道，“我联系龙王和凌霄剑尊，还需要准备些东西。对了，把仙壶带上，到了诸天战场，说不定能感应到需要的大道本源。”
沐瑶点头，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的仙壶。
壶内，林风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诸天战场……
他隐约记得，壶灵曾经提过这个地方。那是上古时期诸天万界大战的遗址，后来演变成一个混乱的交易和厮杀之地。那里确实可能有时间、空间、因果三种大道本源，但同样危险重重。
“瑶儿……”他想阻止她，却说不出口。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和柳明轩商议细节，看着他们定下计划。
三个月很快过去。
出发那日，混沌道场上空，四道身影聚集。
沐瑶、柳明轩、龙王、凌霄剑尊，四位大乘期修士，这阵容放在修真界可以横着走。但在诸天战场，只是勉强有资格入场而已。
“走吧。”柳明轩取出一枚破界符，这是他用三件准仙器换来的，能打开通往诸天战场的临时通道。
就在他准备激发符箓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不是天空暗了，是一艘巨大的飞舟遮住了阳光。
那飞舟长达千丈，通体漆黑，舟身上刻着一个狰狞的鬼脸图案。飞舟两侧站着上百名黑衣修士，每一个气息都不弱于化神期，为首的三人更是达到了大乘期！
“鬼王宗？”龙王脸色一沉，“他们来干什么？”
鬼王宗是修真界近几百年崛起的魔道宗门，行事诡秘，手段狠辣。虽然还没到圣殿那种疯狂程度，但也不是善茬。
飞舟上，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沐场主，听说你要去诸天战场？正好，我们也要去。不如……搭个伴？”
说话的是鬼王宗宗主，鬼厉子，大乘中期修为。
沐瑶冷声道：“不必了，我们习惯独行。”
“独行多危险。”鬼厉子嘿嘿一笑，“诸天战场可不是过家家，大乘期在那里也就是个中等水平。咱们修真界的人去了，更应该抱团取暖。你说是不是？”
“说得好听，怕是别有用心吧。”凌霄剑尊握剑冷笑。
“剑尊这话伤感情了。”鬼厉子摇头，“好吧，我摊牌——我们确实需要你们帮忙。确切地说，是需要混沌仙壶帮忙。”
他盯着沐瑶腰间的仙壶，眼中闪过贪婪：“诸天战场深处，有一座‘混沌古殿’，据说是一位混沌魔神留下的遗迹。但古殿外有混沌大阵守护，只有混沌至宝才能开启。沐场主，借仙壶一用如何？事成之后，古殿里的宝物，咱们平分。”
沐瑶断然拒绝：“不可能。”
仙壶是林风，她怎么可能把他借给别人？
鬼厉子脸色一沉：“沐场主，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混沌古殿里有你需要的东西——时间、空间、因果三种大道本源，都在那里。没有我们带路，你们一辈子也找不到。”
沐瑶和柳明轩对视一眼。
这倒是意外消息。
“我凭什么信你？”柳明轩问。
鬼厉子抛过来一枚玉简：“里面有混沌古殿的部分地图，你们可以验证。”
柳明轩接过，神识一扫，脸色微变。
玉简里的地图很简略，但标注的几个特征点，和他这些年搜集到的信息能对上。尤其是其中一处标注着“时之沙”、“空之痕”、“因果线”的地方，很可能就是三种大道本源的所在。
“地图是真的。”柳明轩传音给沐瑶。
沐瑶眉头紧皱。
如果是真的，那混沌古殿确实值得一去。但和鬼王宗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考虑得如何？”鬼厉子催促。
就在这时，沐瑶腰间的仙壶突然剧烈震动，壶口喷出一缕混沌之气，在空中凝聚成四个字：
“可同去，小心。”
沐瑶一怔，随即明白了——这是林风在提醒她。
“好，我们合作。”她最终点头，“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们敢耍花样，别怪我们不客气。”
鬼厉子笑了：“放心，我们鬼王宗最讲信用。”
飞舟缓缓降落，搭上四人，朝着虚空深处驶去。
通道开启，飞舟没入其中。
诸天战场，我们来了。
而壶中世界，林风望着水镜中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之所以同意合作，不是因为信任鬼王宗，而是因为——在鬼厉子提到混沌古殿时，他体内的混沌仙壶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悸动。
那是同源相吸的感应。
混沌古殿里，有仙壶晋升需要的东西。
“但愿一切顺利。”他默默想着。
飞舟在虚空通道中穿行，周围是光怪陆离的景象。有时能看见破碎的世界残骸，有时能看见巨大的星空巨兽，有时甚至能看见其他世界的修士队伍，双方远远对视一眼，各自警惕地避开。
诸天战场，果然名不虚传。
十天后，飞舟抵达目的地。
那是一片漂浮在虚空中的大陆碎片，方圆不知多少万里。大陆上到处是战斗的痕迹，有深不见底的剑痕，有直径万里的巨坑，有残留着恐怖气息的尸骨……
而在大陆最中央，矗立着一座古朴的青铜大殿。
大殿被混沌之气笼罩，看不清全貌，但那股苍凉、古老、浩瀚的气息，隔着万里都能感受到。
“就是那里。”鬼厉子眼中闪过狂热，“混沌古殿！”
飞舟在大殿万里外停下，再往前就会触发禁制。
众人下了飞舟，朝大殿飞去。
越靠近，那股威压越强。等到了大殿百里范围内时，连大乘期修士都感到举步维艰。
“好强的混沌大阵。”柳明轩感慨。
鬼厉子看向沐瑶：“沐场主，该你出手了。用混沌仙壶开路，应该能打开一条通道。”
沐瑶点头，取下仙壶，注入法力。
仙壶壶口喷出混沌之气，在大阵上缓缓融出一个通道。
果然有效！
众人顺着通道进入，很快来到大殿门前。
殿门紧闭，门上刻着复杂的纹路。沐瑶正准备用仙壶开门，突然，异变发生了——
门上的纹路勐地亮起，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所有人吸了进去！
包括沐瑶，包括仙壶。
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他们已经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那是一个巨大的殿堂，殿堂中央悬浮着一颗……心脏？
一颗还在跳动的混沌色心脏！
心脏每跳动一次，就散发出一圈混沌波纹。波纹所过之处，空间扭曲，时间紊乱，因果颠倒。
“这是……混沌魔神的心脏？！”鬼厉子惊呼，眼中满是贪婪。
但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心脏突然射出一道混沌之光，没入了沐瑶腰间的仙壶之中。
紧接着，仙壶脱手飞出，悬浮在心脏上方。
壶身剧烈震动，壶口大开，开始疯狂吸收心脏中蕴含的混沌本源！
“不！那是我的！”鬼厉子急了，想要抢夺。
但心脏周围突然浮现出无数混沌锁链，将他死死捆住。其他鬼王宗修士也无一幸免，全部被锁链困住。
只有沐瑶四人没事。
“这……这是怎么回事？”龙王一脸懵。
柳明轩若有所思：“混沌仙壶和这颗心脏……是同源？”
话音未落，心脏已经被仙壶彻底吸收。
仙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壶身上浮现出第九种大道纹路——那是“混沌归一”的纹路！
壶中世界，林风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完整。
第九次蜕变，开始了！
而且这一次，仙壶将直接晋升为……混沌至宝！
但就在这关键时刻，被混沌锁链困住的鬼厉子，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勐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化作一个诡异的符印。
“以我之血，唤汝之魂——鬼王降临！”
符印炸开，一道恐怖的气息从虚空中降临。
那是一个高达千丈的鬼影，气息赫然达到了……渡劫期！
鬼影看向正在蜕变的混沌仙壶，咧嘴一笑：
“好东西，归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