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要去见圣山,但事实是,我连他老人家在哪儿都不知道。
我从南边石门进来,传闻打开石门就能见到圣山,但现在推断出这多半是一个谎言。
难道圣山根本没有灵识?只是后人的想象?
还需要更多线索。
烛火似乎照亮什么,我将石壁边堆积的骸骨移开,顾时夜很熟练地清出一块地方,速度之快让人怀疑是不是练过。
“顾时夜,你很擅长对付…骸骨?”
他顿了顿,用意味不明的目光看向我:“跟某位宝藏猎人学的。”
那难怪。
我吹了口气,将覆盖在墙壁上的灰尘拂开,过了一会儿,一幅像是画一样的东西逐渐清晰。
“这是壁画。”
我们将其他的骸骨也移开,发现四面墙上都有壁画。
“颜料的鲜艳程度不同,这些壁画并非同一时期所画。”
顾时夜用食指轻轻抚摸壁画表面,随后缓缓摩挲指腹道。
“嗯…这么说,关在这里的人的确是分时期进来的,不管是从石门还是古墓。”
我仔细辨别四幅壁画,最后和顾时夜一同确认东边这一幅应该是最先画的,画迹已经有些斑驳了。
“我看看,不同的动物在向什么朝拜?”
“根据动物的姿势,他们是在祈祷。”
顾时夜抬眸,给出一个更为确切的答案。
“那看来最前方的就是圣山了,所以这幅画讲的是动物在向圣山祈祷?”
祈祷什么呢?
我们随后来到北边第二幅壁画前,这次的场景更丰富了。
“这有意思啊,祈祷的祈祷,争吵的争吵,你看角落,这明显已经打起来了。”
“这是不是说明,出现了分歧?”
顾时夜沉默,蹲下身查看角落那两个打起来的兽族,他的声音似乎穿过了历史的风沙,透出一种厚重感:
“分歧不可避免,并非所有兽族都希望戴上镣铐,变为人。”
接下来的壁画会描绘什么呢?
我拉起顾时夜的手,不免有些激动:“我们去看看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顾时夜“嗯”了一声,手掌包住我的手,主动与我十指相扣:“不要离开我半步。”
我往前踏出一步距离,略带挑衅地回看他:“我现在离开你一步了,你要怎么办?”
“把我绑在身上嘛?”
他并没有忽视这玩笑话,而是认真考虑后给出答案:“未尝不可。”
我眨了眨眼,脚又慢慢缩回来。
真是开不起玩笑。
我们来到西边,注视第三幅壁画。但只是一眼,我便察觉到不对劲。
“这个颜色,太暗了吧。”
画面的氛围很压抑,尤其是那抹红色,红得发黑。
“这是血。”
听到他这么说,我微微蹙眉,如果照他这么说,血迹可以说是覆盖了大面墙壁,将原本的壁画覆盖了。
“这个人想掩饰什么。”
甚至不惜用血来涂抹。
但根据画面的轮廓,可以看出分歧逐渐减少。顾时夜肯定也想到了,减少分歧的办法除了劝说,还有…
清除。
“我们看看第四幅壁画吧。”
我沉默地低下头,顾时夜带着我离开这里,他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安抚道:“历史记载下来并不准确,无需过多担忧。”
我调整情绪,来到第四幅壁画前。
“几乎所有人都在跪拜,除了…”
角落某个人。
他抬起头直视圣山,眼睛似乎流出了血泪。
越来越多人有抬头的征兆,甚至有些人显现出了动物的特征。
这些壁画构成一个循环。
我突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我离顾时夜近了些,悄悄道:
“顾时夜,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几乎都能在这些壁画中找到定位。”
“上任鹰族族长是那个抬头的人,乌鸦族长是跪拜的人,而我们,是即将抬头的人。”
顾时夜点点头,对四幅壁画做出总结:“崇拜、分歧、清洗、觉醒。”
四幅壁画,四个阶段。
但我们现在都是旁观者的视角,如果可以体会那些兽族的心情,说不定能有新的发现。
我轻咳一声,瞄了一眼顾时夜,他察觉到我的视线:“怎么了?”
“顾时夜,你喜欢演戏吗?”
顾时夜保持沉默,但我还是敏锐地注意到他的困惑。
“我是这样想的,如果我们可以扮演他们,说不定就能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了。”
重要的是,圣山在想什么。
我这番无厘头的言论摆在顾时夜面前,他还是面无表情,只是思考后点头:“可以。”
“那就说好了,我就扮演族民,你就是…”
“圣山!”
顾时夜任我闹着,就是在满是骸骨的石室里演戏略微有点…需要适应。
我看向一边,找了找情绪,双手合十,微微垂下头:“伟大的圣山啊,请回应我们的诉求吧!”
“我们不希望再被这一身皮囊束缚,想要拥有‘人’的身躯。”
不行,好想笑。
顾时夜真的能忍,现在有点羡慕他只需要站着不说话。
“顾时夜,这一段之后你要全部忘掉哦?”
顾时夜没有应声,视线缓缓看向一边,他开口道:“你的要求,我都会满足。”
圣山应该不会这么说话吧?
他竟然夹带私货?
“顾时夜,这还是演戏嘛?”
某一瞬间,我似乎真的从顾时夜身上看到了圣山的样子,那或许只是一种感觉?
“我一直很认真。”
我知道啊,你原本可以不用陪我演的。
“还用接着演下去吗?”
我还是高估自己了,一句话还没说完不知道要笑多少次。
“不必,如果圣山是神,祈祷对他而言已是习惯。”
“现在,还害怕吗?”
我愣住了,想起他抱我来到这里时我说的那个“借口”:你别走,我害怕。
他真的一直没有走,也将我说的话记到现在。
我半天说不出话,上前扯住他的衣角,放在手心捏成一团:“…早就不怕了。”
“有你在我身边,我还怕什么嘛。”
他将我拥入怀里,即使是轻轻一声“嗯”,在这寂静的石室里也显得很清晰。
我暂时将所有杂事都放下,什么都不想,突然轻松下来。
烛火燃烧发出的声音,角落里石子滚落的声音,和他的呼吸声,一切都传入我的耳中,我抱住他的腰腹,叹了口气:“顾时夜,我们不会一辈子困在这里吧?”
“不会,虽然古墓的入口被堵住,但可以另寻出处。”
既然找不到圣山,那就不找了。
虽然我前不久还说一定要见见他。
但事实证明,当你决心不找的时候,什么事都迎上来了。
四面墙壁突然向中间靠拢,就像有什么机关一样,顾时夜将我紧紧抱住,我们被什么包裹,消失在原地。
我睁开眼,发现这里很亮很亮,我坐在某个高位上,身前跪着数不清的兽族。
他们一直念念有词,但没有人在乎我的感受,我似乎被禁锢在这个位置上,再也无法脱身。
兽族们不断祈祷,那些文字逐渐有了形状,它们钻入我的脑海中,很快塞满我的思绪。
“愿望…”
“我们的愿望…”
可我应该…怎么实现你们的愿望?
好混乱。
感觉头要炸了!
“你想要…成为圣山吗?”
那些噪音一瞬间消失,我放下抱住脑袋的手,无声道:“你是谁?”
那个声音消失了,我身下的王座向下凹陷,我直直往下坠落。
恍惚间,我似乎看到顾时夜出现在古墓边。
他没事啊…
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