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供不应求的疯狂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铜锣湾，时代广场对面的“永通电业”门口，排起了长达百米的人龙。人们搓着手，哈着白气，在寒风中等待店铺开门。队伍里有年轻人，有中年人，甚至还有几个老人——他们都是来买“声宝”随身听的。
店铺玻璃窗上贴着海报：“声宝到货！限量100台，每人限购一台！”
早上九点，卷帘门刚升起一半，人群就骚动起来。
“别挤！排队！”
“我要三台！不，五台！”
“老板，多少钱？398是吗？我现金！”
店员手忙脚乱地维持秩序，但根本挡不住汹涌的人潮。一百台“声宝”，不到半小时售罄。没买到的人不肯走，围在店里要求预订。
“下一批什么时候？”
“明天有货吗？”
“我加钱！加一百行不行？”
同样的场景，在全港三十家首发店铺同时上演。旺角、尖沙咀、中环、北角……到处都在抢购“声宝”。
观塘，建国电子工厂。
原本安静的工业区，此刻车水马龙。运送原料的卡车、拉货的货车、来提货的经销商的面包车，把伟业街堵得水泄不通。厂门口贴着一张通知：“招工！急招装配工、质检员、包装工，待遇从优，有经验者优先！”
车间里，生产线已经增加到六条。每条线上，工人们埋头组装，动作快得像在比赛。流水线尽头，包装好的“声宝”一箱箱堆成小山，又被迅速搬上货车。
周福生穿梭在生产线之间，眼睛布满血丝，但精神亢奋。
“三号线，马达测试合格率掉到95%了！怎么回事？”
“师傅，这批磁钢有点瑕疵……”
“换！整批换掉！不能让次品流出厂！”
王志文在办公室里接电话，一个接一个，嗓子都哑了。
“新加坡要追加五千台？好好好，下个月十五号前发出。”
“台湾那边要一万？王经理，我们产能真的跟不上了……”
“日本？索尼的人想参观工厂？这个……我得请示李总。”
财务室，陈启明看着报表，手在发抖。
十二月二十一日到二十四日，四天时间，香港本地销售八千台，每台398元，营业额318.4万港币。扣除成本180元/台，毛利174.4万。
已经发货的东南亚订单…总价超过四百万港币，预付定金一百万已经到账。
而这，仅仅是开始。
“李总，”陈启明找到正在车间查看质量的李建国，“按照现在的订单，下个月我们的营业额可能突破一千万。但是……原材料库存只够生产两万台，如果继续接单，我们需要紧急采购。”
“采购。”李建国头也不抬，“芯片、磁钢、塑料粒子、电池……所有原料，按五万台的量备货。钱不够就去贷款，用订单合同抵押。”
“还有，产能必须提升。现在六条线，月产三万台是极限。我要下个月做到五万台。”
“这需要再招两百个工人，增加四条生产线……”
“那就招，就增加。”李建国终于抬起头，“周师傅那边培养出了三十多个熟练工，让他们当组长，带新人。实行三班倒，生产线不停。”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排队拉货的车队：“陈总监，你知道现在最让我担心的是什么吗？”
“质量？”
“不，是盗版。”李建国转身，“‘声宝’一火，模仿者马上就会出现。台湾、韩国、甚至深圳的小厂，会想方设法仿造。他们可以用更廉价的材料，更低的价格，冲击市场。”
“那我们……”
“所以我们要做三件事。”李建国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申请专利。第二，建立品牌忠诚度。我们要让消费者知道，只有‘声宝’才是正品，才是品质的保证。第三——”
他顿了顿：“尽快推出第二代产品。”
“第二代？”陈启明惊讶，“第一代才刚上市……”
“技术研发不能停。”李建国说，“我已经让周师傅他们开始研究自动翻带功能、重低音增强、更长的续航……第二代‘声宝’，要在半年内面世。我们要让模仿者永远跟在后面追。”
正说着，娄晓娥急匆匆走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建国，日本的消息。”她脸色严肃，“索尼正式发布了他们的随身听——‘walkman’。定价日元，约合港币650元。”
李建国接过电报，快速浏览。索尼的产品比“声宝”晚了一个月发布，价格高了近一倍，但品牌号召力强大，而且功能上多了录音功能。
“该来的还是来了。”他反而笑了，“晓娥姐，把这封电报复印，贴到每个车间。告诉所有人，世界第一的电子公司已经下场，和我们竞争了。问他们，怕不怕？”
娄晓娥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他的用意：“我这就去。”
消息很快传遍全厂。工人们先是紧张，然后是不服气。
“索尼又怎样？我们‘声宝’比他便宜，音质不比他差！”
“我们香港人做的，凭什么输给日本人？”
“加班！赶工！把产量冲上去！”
士气不降反升。
李建国站在车间二楼的走廊上，看着下面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
“声宝”的火爆，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但这只是第一步。随身听的市场，索尼会吃掉高端，建国电子要占领中低端。而更大的市场，在内地。
他想起早上接到的那个电话——来自广州对外贸易局的熟人。对方试探性地问，“声宝”有没有可能进入内地市场，哪怕少量，作为“先进电子产品样品”。
李建国答应了，承诺春节后提供一百台，作为“友好交流”。
这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铺路。
1980年，内地改革开放刚刚起步。随身听这种“奢侈”的消费品，现在进去为时过早。但可以先埋下种子，建立关系，等待时机。
“李总。”王志文走过来，递上一份文件，“台湾经销商反馈，当地已经出现仿制品，叫‘乐声’，外形和我们很像，价格只要298台币，约合港币50元。”
“这么快。”李建国接过文件，“质量呢？”
“很差，用几天就坏。但确实影响了一些低端市场。”
“把这份文件转给怀特律师，让他研究起诉的可能性。同时，通知所有经销商，建国电子即将推出防伪标识，正品‘声宝’会有激光防伪标和唯一序列号。”
“另外，”李建国补充，“准备一份新闻稿，标题就叫《建国电子严正声明：谨防假冒伪劣产品》。”
他走到窗边，夜幕降临，但工厂灯火通明，机器轰鸣。
这条路上，会有越来越多的竞争者，模仿者，甚至敌人。
但“声宝”已经起飞了。第一桶金已经赚到，品牌已经打响，团队已经历练。
接下来的故事，会更精彩。
而李建国，已经准备好了。
“王经理，”他转身，“明天开始，你负责筹备电子事业部。随身听只是开始，接下来，我们要做收音机、做计算器、做电子表……建国电子的版图，才刚刚展开。”
窗外，香港的霓虹次第亮起。
这座城市永远不眠，永远充满机会。
而建国电子，已经在这片璀璨的灯火中，点亮了属于自己的那一盏。
并且，会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