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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被遗忘的星光

1977年秋,西单委托商店的柜台后面,老吴的眉头皱得比平时更紧。

他手里拿着一封信,信纸很普通,是从一本练习册上撕下来的,边缘还留着锯齿。但信的内容让他犹豫——这不是往常那些老干部、老专家的求救信,而是一位年轻技术员的求助。

信来自四川绵阳,一个三线工厂的代号“702厂”。写信人叫陆文渊,三十四岁,清华大学精密仪器系毕业,1965年分配到厂里,一直从事陀螺仪研发。去年冬天在设备调试中接触有毒溶剂,中毒后出现神经损伤,双手颤抖,视力下降,厂医院束手无策。更严重的是,因为“政治表现一般”,厂里不愿意为他申请转院到成都治疗。

信的最后一段字迹潦草:“我知道自己分量轻,不该占用宝贵资源。但陀螺仪项目正到关键期,如果我倒下了,整个课题组都会受影响。这是国家急需的技术,求您……”

老吴把信收进铁皮饼干盒时,犹豫了很久。按规矩,这种“分量不够”的求助信,应该直接处理掉。资源有限,要先救更重要的人。

但那个“陀螺仪项目”几个字,让他心里一动。他隐约记得,林卫东上次来的时候提过一句:军工口有几个重点项目,陀螺仪是其中之一。

当天晚上,铁皮饼干盒送到了李建国手里。

看完陆文渊的信,李建国沉默了很久。

三十四岁,清华毕业,在三线工厂干了十二年,中毒了连转院治疗都申请不到——这就是这个时代很多科技人才的处境。

分量轻吗?在有些人眼里,一个普通技术员,确实不如老干部重要。

但在李建国看来,分量不是按官职衡量的。

他走到空间的书房,从书架上找出几本关于神经损伤的医书。又打开那个记录救治名单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

陆文渊,34岁,清华精密仪器系,702厂陀螺仪项目。中毒性神经损伤,双手震颤,视力下降。政治表现一般,无人过问。

然后,在“救治优先级”一栏,他写下了“A”。

第二天,李建国通过林卫东,查到了702厂的更多信息。

“这厂子我知道。”林卫东说,“在绵阳山里,保密级别不低。他们搞的陀螺仪,是给导弹用的。陆文渊这个情况……确实麻烦。厂里管政工的是个老左派,最看不惯知识分子。”

“有办法接触吗?”

“我想想……”林卫东敲着桌子,“702厂属于七机部,老爷子在七机部有个老战友,前几年靠边站了,最近刚恢复工作。也许可以通过这层关系。”

三天后,一个以“七机部医疗检查组”名义的小组,低调地进入了702厂。

组长是位姓王的军医,实际上是林卫东安排的。组员里有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医生,戴着口罩,话很少——那是李建国。

他们到的时候,陆文渊已经被从集体宿舍挪到了一间单独的病房。厂里显然收到了上面的招呼,态度客气但冷淡。

李建国第一次见到陆文渊时,心里一沉。

病床上的人瘦得脱形,脸色蜡黄,双手放在被子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眼睛半睁着,但眼神涣散,对光反应迟钝。

“陆工,部里领导来看你了。”厂医介绍道。

陆文渊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李建国上前检查。翻开眼皮,眼底有明显的视神经萎缩迹象。检查四肢,肌张力异常,腱反射亢进。问了几句话,反应迟钝,但思路还能勉强连贯。

典型的有机溶剂中毒导致的中枢神经和周围神经混合性损伤。已经过了急性期,现在是后遗症阶段。

“治疗情况?”李建国问厂医。

“用了一些维生素,营养神经的药。效果……不太明显。”

李建国没说什么。他知道,在这种厂医院,能用的药有限,更别说系统的康复治疗了。

检查组在厂里待了两天。李建国以“详细检查”为名,每天去陆文渊病房两次。表面上是常规检查,实际上在悄悄进行针灸治疗。

他选穴很谨慎:百会、风池醒脑开窍,合谷、曲池疏通上肢经络,足三里、三阴交健脾益气。每次只扎六七针,行针轻柔,留针时间短——不能太显眼。

更重要的是用药。

李建国配了一套组合方案:

内服:以“补阳还五汤”加减,重用黄芪补气,配当归、赤芍、川芎、桃仁、红花活血化瘀,再加地龙、全蝎通络止颤。做成蜜丸,装在普通药瓶里。

外用:用灵泉水调配的洗剂,让陆文渊每天浸泡双手。水里加了伸筋草、透骨草、威灵仙等舒筋活络的药材。

食疗:开了一张营养食谱,重点补充维生素b族和优质蛋白。特意注明“多吃鸡蛋、豆制品”——这是厂里能搞到的东西。

所有药品和方案,都以“部里专家建议”的名义交给厂医院。厂里虽然疑惑,但上面打过招呼,只好照办。

离开前的晚上,李建国单独去病房。

陆文渊的精神好了些,能坐起来了,手抖也轻微了一点。

“谢谢您……”他声音嘶哑,“我知道,您不是普通的医生。”

李建国没承认也没否认:“陆工,养病期间,如果精神允许,可以思考些技术问题。但不要勉强。”

他从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不是空的,前面几页抄了一些关于神经可塑性的最新研究摘要,后面是空白。

“想到什么,就记下来。对康复有好处。”

陆文渊接过笔记本,手指颤抖地翻开。看到那些专业的内容,眼睛亮了一下。

“您……”

“养好身体,国家还需要你。”李建国拍拍他的肩,“陀螺仪项目,不能停。”

离开702厂时,已是黄昏。吉普车在山路上颠簸,李建国看着窗外连绵的群山,心里沉甸甸的。

像陆文渊这样的人,在这片国土上还有多少?他们默默工作,承担着重要的科研生产任务,却因为各种原因,在伤病时得不到应有的救治。

他的“暗夜神医”网络,该拓展了。

回到北京后,李建国调整了救治名单的标准。在笔记本扉页,他加了一条:

救助原则补充:对国家建设有特殊贡献的科技、文化人才,虽无职级,亦在救助之列。

第一个月,陆文渊那边传来消息:手抖明显减轻,视力有所恢复,已经能在护士搀扶下走动。更重要的是,他开始在笔记本上写东西了——不是日记,是陀螺仪某个部件的改进设想。

李建国让老吴定期给陆文渊寄“营养品”:其实是空间产的核桃粉、芝麻粉,加上维生素片。包裹以“北京亲戚”的名义,不引人注意。

三个月后,陆文渊已经能自己走到实验室,虽然还不能亲手操作设备,但可以指导年轻技术员了。

半年后,702厂传来消息:陀螺仪项目取得关键突破,精度达到国际先进水平。在成果报告里,陆文渊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报告传到北京时,李建国正在空间里配药。听到消息,他放下药杵,静静站了一会儿。

然后,在陆文渊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红色的五角星。

这是第一个。

还会有更多。

那些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星光,他要一颗颗找回来,擦亮,让它们重新发光。

因为国家的未来,需要这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