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头的鬼子哨兵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这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以前站在城墙上,放眼望去,方圆几十里都是皇军的控制区。现在呢?东面、南面、北面,全被八路军占了。就剩下西面,还是因为隔着汾河,八路军暂时没打过来。
但谁都知道,那是迟早的事。
“听说榆次丢了。”一个哨兵低声说。
“何止榆次。”另一个哨兵叹气,“太谷、寿阳、孟县、祁县...十二个据点,半个月全丢了。八路军现在离太原,最近的只有三十里。”
“三十里...那不是抬脚就到?”
“可不是嘛。我听说,八路军在阳泉摆了十万大军,光是大炮就几百门。真要打过来,咱们这两万人,能顶几天?”
两个哨兵都不说话了。
沉默里透着绝望。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炮响。
“轰——”
声音很远,但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又开始了。”一个哨兵喃喃道,“今天不知道又是哪个据点倒霉。”
确实是又开始了。
不过这次,不是据点。
是太原城外的最后一个屏障——东山要塞。
东山位于太原城东五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鬼子在这里经营了三年,修了密密麻麻的工事,驻守着一个联队,号称“太原锁钥”。
李云龙要打太原,东山必须拿下。
此刻,东山脚下,独立师一万精锐已经就位。
指挥所里,李云龙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山上的工事。
“老周,这玩意儿不好打啊。”他说,“你看那碉堡,全是钢筋水泥的,炮打上去就是个白点。”
周卫国也在观察:“确实坚固。不过师长,您忘了咱们的新玩具了?”
“新玩具?”李云龙一愣,随即笑了,“你说那个?”
“对。”周卫国点头,“正好试试威力。”
两人说的“新玩具”,是系统刚刚返还的一种新武器——无后坐力炮。
这玩意儿比火箭筒打得远,打得准,专门对付坚固工事。
李云龙特意调来了一个连,十二门,全摆在山脚下。
“那就试试。”李云龙放下望远镜,“传令,炮兵准备,十分钟后开始炮火准备。”
命令传下去。
炮兵阵地上,十二门无后坐力炮排开,炮手们紧张地调整着射击诸元。
这些炮手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训练了整整一个月。
今天,是第一次实战。
“目标,一号碉堡。”连长下达指令,“距离八百米,装定诸元!”
“诸元装定完毕!”
“装填!”
“装填完毕!”
“放!”
“轰——”
十二门炮同时开火。
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飞向山腰的一号碉堡。
碉堡里的鬼子听到了声音,但没在意。
这几个月,八路军的炮击他们见多了。迫击炮、山炮、火箭炮,都打过。但碉堡太坚固,最多炸掉点水泥皮,伤不到根本。
“又是八路在放鞭炮。”一个鬼子机枪手笑着说。
话音刚落,炮弹到了。
“轰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声响起。
但和以往不同,这次的爆炸声特别沉闷,特别有力。
碉堡的墙壁开始龟裂,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
“怎么回事?”鬼子机枪手愣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二波炮弹又到了。
“轰——”
这次,碉堡的正面墙直接被炸开一个大洞。
阳光照进去,照亮了里面鬼子惊恐的脸。
“八嘎...这...这是什么炮?”鬼子军官嘶声喊道。
但没人回答他。
因为第三波炮弹来了。
“轰隆——”
整个碉堡,塌了。
里面的十几个鬼子,全被埋在了废墟里。
山脚下,李云龙用望远镜看着这一幕,咧开嘴笑了。
“好!这玩意儿带劲!”
周卫国也笑:“师长,这才刚开始。”
确实刚开始。
无后坐力炮连开始转移目标,一个碉堡一个碉堡地敲。
“二号碉堡,放!”
“三号碉堡,放!”
“四号...”
炮声连绵不断。
山上的鬼子完全懵了。
他们赖以生存的坚固工事,在无后坐力炮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不到半小时,东山上十二个主要碉堡,全部被摧毁。
鬼子联队长在指挥部里,听着外面不断的爆炸声,面如死灰。
“联队长,撤吧!”参谋劝道,“工事全完了,守不住了!”
“往哪撤?”联队长惨笑,“山下全是八路,太原...太原也回不去了。”
他知道,东山一丢,太原东门就敞开了。
八路军可以直接兵临城下。
而他,作为东山的守将,就算逃回去,也是切腹的下场。
“命令部队,”他缓缓拔出军刀,“玉碎冲锋。为天皇尽忠。”
“嗨...”
命令传下去,但响应者寥寥。
大部分鬼子兵,看着被摧毁的工事,看着山下黑压压的八路军,早已没了斗志。
玉碎?谁想玉碎?
活着不好吗?
当第一个鬼子兵扔下枪,举起双手走出掩体时,崩溃就开始了。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就像多米诺骨牌,一发不可收拾。
“八嘎!不许投降!回来!”军官们挥舞着军刀,砍倒几个逃兵。
但没用。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对天皇的忠诚。
越来越多的人选择投降。
联队长在指挥部里,听着外面的喧哗,知道大势已去。
他将军刀抵在腹部,深吸一口气。
“天皇陛下...万岁...”
刀尖刺入。
但他没死成。
一个八路军战士冲进来,一脚踢飞了他的军刀。
“想死?没那么容易!”战士把他按在地上,“我们师长说了,要活的!”
东山战役,从开始到结束,只用了两个小时。
歼敌一千五百,俘虏八百。
八路军方面,牺牲二十七人,伤六十三人。
又是一场碾压式的胜利。
消息传到太原,鬼子司令部一片死寂。
司令官冈村宁次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东山...丢了?”他喃喃道。
“是。”参谋长低着头,“守军...大部投降。”
“投降...”冈村宁次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苦涩,“连皇军都开始投降了...这仗,还怎么打?”
没人敢回答。
会议室里,十几个鬼子军官,个个垂头丧气。
这半年,他们眼睁睁看着八路军从一支游击队,发展成十万大军。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据点丢失,一片又一片土地沦陷。
现在,连太原的门户都丢了。
下一个,就是太原本身。
“司令官,”一个参谋小声说,“是否...考虑撤退?”
“撤退?往哪退?”冈村宁次看着他,“西面是黄河,北面是八路军,南面...南面也是八路军。我们被包围了。”
“那...固守待援?”
“援兵?”冈村宁次苦笑,“哪里还有援兵?太平洋战场吃紧,关东军要防备苏联,华北的兵力捉襟见肘。我们现在是孤军,真正的孤军。”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太原城。
这座他经营了三年的城市,曾经是皇军在华北的统治中心。
现在,却成了牢笼。
“命令部队,”他转身,声音沙哑,“加固城防,准备...决战。”
“嗨...”
命令传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垂死挣扎。
太原,守不住了。
与此同时,东山脚下,李云龙正在视察战场。
战士们押着一队队俘虏走过,缴获的武器堆成小山。
“师长,这一仗打得漂亮!”张大彪兴冲冲地说,“无后坐力炮真好使!以后打城市,再也不怕鬼子的碉堡了!”
“这才哪到哪。”李云龙说,“好东西还多着呢。老周,特种大队选拔结束了吗?”
“结束了。”周卫国说,“一千人,全部选拔完毕。魏和尚任大队长,林锐任副大队长。现在正在阳泉进行强化训练。”
“训练科目呢?”
“按您的要求,增加了城市战、夜战、斩首行动、敌后破坏。”周卫国说,“另外,我还请了那些老师,给特种大队上文化课。要求每人至少认识一千个字,会简单的算术。”
“好。”李云龙点头,“文化很重要。不识字,看不了地图,看不懂命令,再能打也是莽夫。”
他走到一堆缴获的文件前,随手拿起一份。
是日军的作战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
要是以前,他根本看不懂。
但现在,学了三个月文化,他勉强能认出一部分了。
“老赵,”他转头对赵刚说,“你教得不错。我现在能看懂地图了。”
赵刚笑:“那是您学得认真。每天雷打不动两小时,比小学生还用功。”
“不用功能行吗?”李云龙说,“将来打更大的仗,跟外国人打交道,不识字不丢人?”
正说着,通讯兵跑过来。
“报告师长!总部急电!”
李云龙接过电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怎么了?”赵刚问。
“楚云飞要见我。”李云龙把电报递给他,“说是‘有要事相商’,约在汾河渡口,明天中午。”
“楚云飞?”赵刚看完电报,“他这个时候见你,肯定跟太原有关。”
“肯定。”李云龙说,“东山一丢,太原成了孤城。阎老西坐不住了,派楚云飞来探口风。”
“你去吗?”
“去,为什么不去?”李云龙笑了,“老朋友要见,当然得见。正好,我也想知道,阎老西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第二天中午,汾河渡口。
李云龙只带了魏和尚和两个警卫员,轻装简从。
楚云飞也差不多,只带了一个副官。
两人在渡口边的一个小亭子里见面。
“云龙兄,别来无恙。”楚云飞拱手。
“托福托福。”李云龙还礼,“云飞兄,最近可好?”
“好什么。”楚云飞苦笑,“太原被围,我358团守在城外,天天提心吊胆,生怕八路一个不高兴,把我们也打了。”
“这话说的。”李云龙摆摆手,“咱们是友军,只要你们不打我们,我们肯定不打你们。”
“那太原呢?”楚云飞盯着他,“云龙兄真要打太原?”
“打啊。”李云龙理所当然,“太原是中国的土地,鬼子占着,当然要打。”
“打下来之后呢?”
“打下来之后...”李云龙笑了,“云飞兄,你这是替阎长官问的吧?”
楚云飞也不掩饰:“是。阎长官想知道,八路打下太原后,打算怎么处置。”
“简单。”李云龙说,“太原是山西的首府,当然要还给山西人民。不过,鬼子在太原经营多年,工业基础好,我们不能白白放弃。这样,太原城可以交给晋绥军,但城外的工厂、矿山、铁路,得归我们。”
楚云飞皱眉:“这...恐怕阎长官不会同意。”
“他不同意?”李云龙冷笑,“他有什么资格不同意?太原是我们打下来的,能给他个城,已经够意思了。要不,让他自己来打?我保证不拦着。”
楚云飞语塞。
是啊,阎锡山要有本事打太原,早就打了,还用等到现在?
“云龙兄,”他换个角度,“太原一旦开战,必是惨烈。城中百姓数十万,战火一起,生灵涂炭。可否...可否考虑和平解决?”
“和平解决?”李云龙看着他,“怎么和平?让鬼子乖乖撤走?可能吗?”
“可以谈判。”楚云飞说,“阎长官愿意出面,与日军谈判,让他们体面撤退。这样,既能收复太原,又能避免百姓伤亡。”
李云龙笑了,笑得很冷。
“云飞兄,你也是军人,怎么能说出这种话?跟鬼子谈判?让他们体面撤退?那我问你,南京三十万冤魂,谁给他们体面?淞沪会战牺牲的将士,谁给他们体面?”
他站起来,一字一顿:“鬼子侵略中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现在打不过了,想体面撤退?门都没有!要么投降,要么被消灭,没有第三条路!”
楚云飞被他的气势震慑,一时说不出话。
良久,才叹口气:“云龙兄,我知道你恨鬼子。我也恨。但政治...有时候需要妥协。”
“那是你们的政治。”李云龙说,“我们八路军的政治就一条:把鬼子赶出中国,一寸土地不留!谁挡路,就打谁!”
这话说得很重。
亭子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魏和尚手按在枪套上,警惕地看着楚云飞的副官。
副官也紧张起来。
楚云飞摆摆手,示意副官放松。
“云龙兄,我明白了。”他说,“我会把你的话转告阎长官。不过,作为朋友,我还是要劝你一句:打仗,不是唯一的选择。”
“对鬼子来说,是。”李云龙坐下,语气缓和了一些,“云飞兄,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有些事,不能妥协。妥协一次,就有第二次。今天让鬼子体面撤退,明天他们就会觉得中国好欺负,后天就会卷土重来。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楚云飞沉默。
他确实懂。
但现实是,晋绥军没实力独自抗日,必须依靠八路军。可八路军太强了,强到让人害怕。
打下太原后,山西就是八路军的天下。到时候,晋绥军何去何从?
“云飞兄,”李云龙看出他的顾虑,“你放心,只要晋绥军真心抗日,咱们就是友军。太原打下来,你们该驻防驻防,该收税收税,我们绝不干涉。但有一点:不能祸害百姓,不能跟鬼子勾结。否则...”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楚云飞点头:“我懂。我会约束部队。”
“那就好。”李云龙站起来,“话就说到这。明天,我们开始炮击太原。给你们三天时间,撤到安全区域。三天后,总攻开始。”
“三天...”楚云飞苦笑,“云龙兄,你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留。”
“打仗,要什么余地?”李云龙说,“要么不打,要打就往死里打。这是我一贯的风格。”
两人又聊了几句,然后分手。
回程路上,魏和尚问:“师长,您真给晋绥军三天时间?”
“给。”李云龙说,“楚云飞这人,还算条汉子。给他个面子。再说了,三天时间,够咱们把炮兵调上来了。”
“炮兵?咱们的炮不是已经在东山了吗?”
“那是山炮和迫击炮。”李云龙说,“打太原,得用大家伙。”
“大家伙?”
“对。”李云龙眼中闪着光,“107火箭炮,全部调上来。一百门,一次齐射就是一千二百发火箭弹。我要让太原城里的鬼子,尝尝什么叫饱和打击。”
魏和尚倒吸一口凉气。
一千二百发火箭弹...
那场面,想想都吓人。
“师长,这会不会...太浪费了?”
“浪费?”李云龙笑了,“打鬼子,再多的弹药也不浪费。我要用这一仗告诉全世界: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谁欺负我们,我们就让他付出代价!”
回到指挥部,李云龙立刻下令。
“命令炮兵团,全部前移,部署在东山阵地。”
“命令一师、二师、三师,完成对太原的合围。”
“命令特种大队,做好准备,随时待命。”
“三天后,总攻太原!”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
整个独立师,十万大军,开始最后的总攻准备。
阳泉城里,周卫国看着地图,对赵刚说:“政委,师长这是要一战定乾坤啊。”
“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了。”赵刚说,“从被服厂厂长,到独立师师长;从几百人,到十万人。这一路走来,不容易。”
“是啊。”周卫国感慨,“有时候我在想,要是没有师长,咱们独立师会是什么样?”
“可能还是个小游击队,东躲西藏,打打冷枪。”赵刚说,“但现在,咱们是正规军,是主力部队,能跟鬼子正面硬刚。这变化,翻天覆地。”
两人正说着,李云龙进来了。
“老赵,老周,准备得怎么样了?”
“一切就绪。”周卫国说,“炮兵明天到位,步兵已完成合围。特种大队也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渗透进城。”
“好。”李云龙走到地图前,盯着太原的位置,“三年了...老子终于要打回来了。”
他想起三年前,他还在被服厂当厂长,天天跟针线布料打交道。
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重回战场,带兵打仗。
现在,愿望实现了,而且超额实现。
他不仅带兵了,还带了十万兵。不仅要打仗,还要打大仗。
“老赵,”他转身,“这一仗打完,咱们独立师,该有个新的目标了。”
“什么目标?”赵刚问。
李云龙指着地图:“你看,山西打下来,接下来是河北、山东、河南...整个华北,都要解放。然后是东北,那里有鬼子的关东军,有重工业基地。打下来,咱们的军工就能再上一个台阶。”
“再然后呢?”周卫国问。
“再然后...”李云龙眼中闪着野心的光,“华东,华中,华南...全中国,都要解放。等把鬼子赶走了,咱们还要建设国家,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赵刚和周卫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这个李云龙,胃口越来越大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相信,他能做到。
因为他是李云龙。
一个能带着被服厂工人打出十万大军的狠人。
一个能凭一己之力改变战争走向的猛人。
“师长,”周卫国说,“不管您去哪,我都跟着。”
“我也是。”赵刚说,“咱们独立师,永远是一个整体。”
李云龙笑了,笑得很开心。
“好!有你们这句话,老子就放心了。走,去看看战士们。总攻之前,得给他们鼓鼓劲。”
三人走出指挥部。
外面,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训练场上,战士们还在加练。
口号声,枪声,炮声,交织在一起。
那是一支军队在崛起的声音。
也是一个民族在觉醒的声音。
李云龙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十万大军。
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三年时间,他从一个被撤职的团长,成长为指挥十万大军的师长。
下一步,他会走到哪里?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路还长,仗还多。
他要一步一步走,一仗一仗打。
直到把鬼子赶出中国,直到这个国家真正站起来。
“同志们!”他拿起铁皮喇叭,声音洪亮,“三天后,总攻太原!这一仗,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让全中国,全世界都知道,咱们八路军,是真正的抗日主力!”
“杀!杀!杀!”
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十万人的声音,震天动地。
李云龙放下喇叭,看着远方的太原城。
城墙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那是他下一个目标。
但不是最后一个。
他的目光越过太原,越过山西,投向更远的地方。
东北,华东,华中,华南...
乃至那个岛国。
寇可往,我亦可往。
总有一天,他要带着这支军队,打到侵略者的老家去。
让他们也尝尝,被战火烧到国土的滋味。
“等着吧,”他轻声说,“好戏,才刚开始。”
晚风吹过,扬起他的衣角。
身后,十万大军肃立如林。
眼前,万里江山待收复。
这是一个将军的野望。
也是一个民族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