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西寨后头的空地上,又多了十个铁匠铺。
周大牛蹲在铁匠铺门口,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里头那些正在打铁的匠人。二十个铁匠,是从凉州城请来的,专门打苍狼刀。兵器库里有两万四千把刀,可他知道,刀会豁,会断,得有人修,有人补。
“爹,”周石头爬过来,在他身边蹲下,手里捧着本账册,“铁匠铺开起来了。二十个匠人,一天能打十把刀,修三十把。够用了。”
周大牛接过账册,翻了几页。账册上记得清清楚楚——哪天、谁打的、谁修的、用了多少铁料,一笔一笔,明明白白。字迹工整,是周石头写的。数字清楚,是狗蛋算的。
他把账册合上,塞回周石头手里:“石头,这账,记得好。”
周石头咧嘴笑了:“狗蛋算的。他说,二十个匠人,一个月能打三百把刀,修九百把。够用。”
周大牛点点头:“那就让他们干。刀修好了,存进兵器库。打仗的时候,不愁没刀换。”
辰时三刻,定西寨铁匠铺里。
二十个铁匠,轮班干活。炉火烧得通红,铁锤敲得叮当响。周大牛蹲在门口,盯着那些忙碌的身影,独眼里闪着琢磨不定的光。
“周将军,”一个老铁匠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姓孙,叫孙铁锤,打了三十年铁,手艺是凉州城最好的,“您这刀,钢口真好。比俺们打的刀硬三分。”
周大牛点点头:“这是漠北的铁矿,陈爷爷找到的。铁好,刀就好。”
孙铁锤盯着那把苍狼刀,眼睛里全是光:“将军,俺想多打几把。存着。等打仗的时候,弟兄们不愁没刀换。”
周大牛忽然笑了:“打。可劲儿打。铁料有的是,人手不够再招。”
午时三刻,定西寨兵器库门口。
又有五百把新打的苍狼刀,存进了兵器库。周石头蹲在库门口,手里攥着本账册,一笔一笔地记着。
“石头哥,”狗蛋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支新炭笔,“五百把刀,够五百个人换的。”
周石头点点头:“够。可大食人还有五万,得打好多仗。刀得存够了。”
狗蛋飞快地算:一场仗,折一千把刀。五万大食人,得打五场仗。一场仗一千把,五场仗五千把。兵器库里有两万四千把,够打五场的。
他抬起头,盯着周石头:“石头哥,刀够了。可人呢?人不够,刀再多也没用。”
周石头手顿了顿。他把那本账册合上,盯着狗蛋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狗蛋,你说得对。刀够了,可人不够。得招兵。”
申时三刻,定西寨议事厅。
周大牛蹲在最上头的木台子上,面前摊着那张羊皮地图。石牙不在,周石头蹲在门口,手里攥着本账册。王二虎蹲在墙角,独臂撑着地。呼延豹蹲在窗户边,手里攥着苍狼刀。
“石头,”周大牛开口,“你说得对。刀够了,可人不够。得招兵。”
周石头点点头:“爹,俺算过了。凉州城有三千守军,定西寨有五千,苍狼营有一千,白音部落有三千,辽东有五千。一共一万七。还差三千,凑够两万。”
周大牛盯着他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三千人,从哪儿招?”
周石头指着地图上凉州城的位置:“从凉州招。凉州城有十二万百姓,招三千人,不难。”
周大牛站起身:“那就招。传令给韩将军,让他贴告示。当兵的,一人给十亩地,一年给十两饷银。”
酉时三刻,凉州城门口。
一张告示,贴在城门洞里头。上头的字,是孙有才写的,工工整整:招兵。当兵的,一人给十亩地,一年给十两饷银。
刘大妞蹲在告示前头,手里攥着那把豁了口的刀,盯着那些字发呆。她不认字,可她听得懂。当兵的,给地,给银子。
“刘大姐,”旁边那个年轻媳妇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您看啥呢?”
刘大妞指着告示:“招兵。当兵的,给十亩地,一年给十两饷银。”
年轻媳妇眼睛亮了:“十亩地?俺家男人要是去当兵,俺家就有四十亩地了。”
刘大妞摇摇头:“当兵要打仗。打仗会死人。”
年轻媳妇沉默。她盯着那张告示,盯了很久:“刘大姐,俺想好了。让俺男人去。多十亩地,俺们就能多收二十石粮。够吃一年的。”
戌时三刻,凉州城北的贫民窟。
狗蛋蹲在那棵歪脖子树下,手里攥着那支新炭笔,盯着天上那些亮晶晶的星星。今天在学堂,孙先生说了,招兵。当兵的,给十亩地,一年给十两饷银。
“狗蛋,”屋里传来声音,“睡觉了。”
狗蛋应了一声,站起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住:“娘,孙先生说了,招兵。当兵的,给十亩地,一年给十两饷银。”
刘大妞从屋里探出头,盯着他:“你想去?”
狗蛋摇摇头:“俺不去。俺要算账。可俺长大了,要去当账房先生。帮周将军算账。算好了账,就能多招兵。有兵,就不怕大食人。”
远处,西边的天际线上,隐隐有火光闪动。那是大食人的营火。五万人,还在那儿等着。可狗蛋不怕。他会算账了。他知道,招三千兵,要三万两饷银,要三万石粮。可河西走廊的税银有五万两,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