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入口的雪线边缘,罡风卷着碎雪簌簌砸落,四具身影蜷在背风的雪窝子里,身下的积雪早被体温焐得半融又冻硬,黏在衣料上结成层薄冰。
四人皆是荒原猎影团的老手,玄色劲装外裹着防雪披风,领口紧收,只露着双眼,八道锐利的眸光死死锁着冰原深处那条唯一的通路,像蛰伏的饿狼,静待猎物落网。
风又烈了几分,卷着冰碴子刮得人脸颊生疼。
最外侧的壮汉率先按捺不住,往掌心啐了口唾沫,却刚落地就冻成了小冰晶,他缩了缩僵硬的脖颈,粗哑的嗓音压得极低,带着难掩的烦躁。
“老子都快冻僵了,这小子怎么还不出来,不会死里面了吧?”
说话时他肩头微颤,不是怕,是冻得牙关打颤,脚边的雪被他无意识踹了两下,溅起细碎的雪沫。
左侧裹着灰披风的男人闻声侧目,眼底掠过一丝不耐,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短刃,语气冷硬。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毕竟一个白银级战灵师,竟然敢独自深入冰原”。
他话音刚落,眉峰便皱得更紧,显然也觉得这等待太过荒唐,一个白银级的小辈,本就不值得他们四人耗时埋伏。
最年轻的少年忍不住动了动发麻的腿,膝盖早被冻得失去知觉,他看向为首的男人,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
“那怎么办?咱们还要继续等下去吗?这冰原的风再刮下去,就算猎物出来,咱们也得折损半分力气”。
他的眸子暗了暗,眼底满是焦灼,时不时抬手揉一揉冻僵的耳垂。
为首的男人始终凝望着冰原深处,披风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指尖按在腰间的长刀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再等等看吧,我有预感,这小子没那么简单”。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可唯有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他心底的一丝笃定。
方才说话的壮汉嗤笑一声,鼻腔里喷出两道白气,满脸不屑,语气里尽是轻蔑。
“哼,一个白银级的毛头小子,晾他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他说着拢了拢披风,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眼底的烦躁更甚。
时间在寒风里被拉得漫长,没人说得清究竟等了多久。
冰原的低温早已穿透厚重的衣料,钻进骨头缝里,冻得人四肢发麻,意识都有些昏沉。
壮汉靠在雪壁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
年轻少年的脸冻得青紫,连呼吸都带着颤音,双手拢在袖口里,几乎要失去知觉;
灰披风男人也没了先前的冷硬,眉头紧锁,时不时搓着手取暖,眸光里的不耐渐渐转为焦躁。
唯有为首的大哥,依旧脊背挺直,眸光死死盯在通路尽头,只是眼底也多了几分疲惫,握着刀柄的手,力道松了又紧。
就在众人快要熬不住,壮汉已然准备开口劝说撤队时,一直趴在雪窝子最前方、负责观察的青年突然浑身一僵,原本涣散的眸光骤然凝实,死死盯着那处冰原出口。
他猛地抬手,拽了拽为首大哥的披风,喉结滚动了一下,压着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与急切,陡然低喝一声。
“大哥,那小子出来了!”
话音未落,他已然撑着雪地猛地坐直身体,伸手指向通路尽头,指尖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方才冻出来的麻木尽数褪去,只剩眼底的锐利与兴奋。
方才负责了望的小弟话音刚落,斜侧里另一个矮壮汉子骤然眯紧了眼,视线越过冷子枫,直直黏在了他身侧的冰天雪女身上。
风雪中那道高挑身影身姿挺拔,素白衣裙覆着薄雪,眉眼冷艳如冰雕玉琢,清冷得不染半分尘俗,偏生那份绝色勾得人心头发痒。
汉子喉结狠狠滚了一圈,嘴角不受控地扯出一抹猥劣的淫笑,眼神浑浊又灼热,凑在同伴耳边压低了声,语气里满是轻佻与贪。
“好漂亮的小妞呀,这小子倒是挺会玩儿,这天寒地冻的,还不忘带着小妞在这里快活。待会儿要是抓住这小妞,定要带回去,好好地享受一下,那滋味,嘿嘿……”
尾音的痴笑还没落地,后脑勺便挨了一记重重的爆栗,疼得他嗷呜一声缩了脖子,回头便撞上头领冷沉如冰的脸。
领头男子眉峰倒竖,眼神淬着寒意,没好气地抬手又虚敲了他额头一下,语气冷厉如寒风刮骨。
“都安分点,正事要紧,别老想着这些龌龊心思!谁要是误了老子的大事,小心老子翻脸无情!”
这话带着毫不掩饰的狠戾,方才还心猿意马的几人瞬间收敛了神色,急忙垂首点头,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方才那点邪念被吓得烟消云散,只剩满心的敬畏。
雪地上,冷子枫脚步沉稳,缓缓前行,玄色衣袍在风雪中微微翻飞。
他周身的六感早已提升至极致,风雪刮过的声响、远处冰棱崩裂的微响皆清晰入耳,再加上身侧冰天雪女九儿催动战灵技铺开的精神探测,那四道藏在雪窝子里的气息刚一躁动,便被精准捕捉。
冷子枫嘴角倏然掀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眼底掠过一丝寒芒,仿佛全然不知暗处的杀机,旁若无人地领着冰天雪女,依旧不急不缓地往前迈步,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反倒像是在引着猎物入局。
眼看着两人的身影越走越远,即将踏入前方的密林,彻底脱离视野,领头男子身旁的壮汉按捺不住了,攥紧腰间的砍刀,压低声音急促催促。
“大哥,那小子要溜,咱们追还是不追?”
“这不是废话吗!”
领头男子低喝一声,眼底杀意毕露,脚下已然蓄力。
“都给我跟上,务必截住他,绝不能放了这小子!”
话音落,几人齐齐点头,再无半分拖沓,迅速从雪窝子里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积雪,身形压低,循着冷子枫二人的足迹,悄无声息又迅捷无比地追了上去。
风雪瞬间掩去了他们的踪迹,只留几道急促的破空声,预示着一场生死对决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