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子枫缓步朝冰天雪女走去，雪地被踩出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咯吱轻响在静谧的冰原上格外清晰，周遭未散的白雾随着他的脚步轻轻翻涌。
冰天雪女听得脚步声渐近，原本瘫软的身子猛地一颤，残存的最后几分冰原力在四肢百骸急窜。
她手肘撑地，指节死死抠进积雪里，雪粒被碾得粉碎，苍白的手背青筋凸起，每一寸肌理都透着极致的吃力。
肩头碎裂的冰甲簌簌往下掉，凌乱发丝黏在汗湿的脸颊。
她咬着下唇，银牙几乎要嵌进肉里，借着一股狠劲艰难撑地而起，身形还在不住摇晃，却硬生生挺直了脊梁。
一双澄澈如冰湖的美眸骤然凝起寒芒，死死锁着越来越近的冷子枫，睫羽上凝结的碎冰随着眼睑颤动轻响，浑身肌肉骤然绷紧。
哪怕气息孱弱，周身仍泛起一层极淡的冰雾，俨然是拼尽最后力气做好了拼死相抗或是破釜沉舟的应变准备。
冷子枫全程一脸云淡风轻，眸光平静无波，将她从撑地时的艰难隐忍，到起身时的倔强紧绷，再到眸底藏不住的不甘与戒备，所有细微举动都尽收眼底，脚步未停，稳稳行至她面前。
他缓缓俯下身子，身姿挺拔却无半分压迫感，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眼底盛着细碎的光，笑盈盈地凝视着她泛白的眉眼。
“雪女，你输了，按照先前所说，只要我战胜你，就能与你签订契约，这话还算不算数？”
冰天雪女望着他眼底的笃定与温和，紧绷的肩线微微一松，美眸里闪过不甘、怅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她垂眸沉默片刻，纤长的睫羽掩去眸中情绪，良久才抬起眼，眼底只剩一份战者的坦荡，而后重重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裹着冰原的清寒与无奈，语气带着几分倔强的干脆。
“我……我输了。按照约定，按照约定，你可以和我签订契约，接下来废话不多说了，赶紧缔结契约吧”。
冷子枫闻言，笑意更深了几分，轻轻点了点头。随即缓缓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起淡金色的灵力，悬空轻划。
灵力所过之处，金光熠熠生辉，在雪地之上勾勒出繁复却规整的契约阵法，线条流畅而庄严，符文在阵法边缘流转闪烁。
不过片刻便完成铭刻，一个古朴的圆形法阵稳稳落在两人之间的雪地上，暖意融融的金光驱散了周遭的寒意。
紧接着他指尖微沉，灵力轻割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自指尖渗出，坠落在法阵中心，瞬间被金光吞没。
冰天雪女望着那金光法阵，也咬了咬牙，抬起纤细苍白的左手，指尖凝起最后一缕微弱的冰蓝色灵力，狠狠朝指尖划去。
冰刃划破肌肤的细微声响入耳，一滴莹润的蓝白色水珠状精血缓缓渗出，那是冰灵族独有的本命精血，带着冰原的清冽气息。
她抬手微顿，随即毫不犹豫地将指尖的精血滴入法阵中心，与那殷红血珠相融。
两滴精血相融的刹那，整个契约阵法骤然爆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
金蓝两色交织缠绕，光芒越来越盛，将整片雪地映照得亮如白昼，周遭的白雾与积雪都被光芒掀得四散。
光芒之中，阵法符文飞速流转，发出细碎的嗡鸣，而后光芒渐渐收敛，最终化作两道光点。
一道金芒温润，一道蓝芒清冽，两道光点如同有了灵智，分别朝着冷子枫与冰天雪女的眉心精准飞去。
金芒入眉，冷子枫只觉眉心一阵温热，一股清晰的联系自心底蔓延而出，直达冰天雪女的灵识；
而蓝芒入眉时，冰天雪女轻颤了一下，美眸微微睁大，随即缓缓闭上，眉心的冰蓝色光点淡去，眼底的倦意与虚弱消散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灵契相连的安稳。
契约缔结的余温尚未散尽，眉心处那道淡蓝印记悄然隐去。
冷子枫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只觉与冰天雪女之间多了一缕无形的牵绊，清晰感知到她体内尚未平复的虚弱灵力。
他抬眼环顾四周，凛冽寒风卷着雪沫掠过苍茫冰原，方才激战残留的冰碴与火星早已被新雪半掩，空中沉浮的白雾正渐渐被罡风扯碎，四下里只有风雪摩挲的簌簌声响。
目光扫过远近冰封的山峦与裂谷，确认周遭并无遗漏隐患，这才缓缓收回目光，扭头朝身侧的冰天雪女弯了弯眼，语气温和。
“好了雪女，咱们该离开了”。
冰天雪女垂眸瞥了眼雪地中自己残留的冰甲碎片，纤长的睫羽抖落沾着的雪粒，清冷的声线里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嗯”。
她周身那层微薄的冰雾弱了几分，方才强行撑体的倔强褪去，步履间还带着战后的虚浮，每一步踩在积雪上，都只留下浅浅的足印，紧随在冷子枫身侧，雪白的衣袂扫过雪地，卷起细碎的雪沫。
二人顺着来时的路缓步前行，来时被激战震裂的冰面已然重新凝冻，却留下一道道蜿蜒的裂痕，踩在上面偶尔会传来细微的脆响。
冰天雪女忽然停下脚步，美眸微凝望向远处冰封的峡谷，眉尖轻蹙。
“这冰原的风，好像变了”。
冷子枫闻声驻足，凝神细听，果然觉出异样。
先前的寒风虽烈，却带着冰原特有的清冽，此刻风里竟掺了几分若有似无的腥气，还裹着一缕极淡的灼热感，与这冰天雪地的寒凉格格不入。
他抬眼望去，只见远处天际的云层竟隐隐泛着暗紫色，原本澄澈的冰蓝色天空，此刻边缘正被莫名的阴霾缓缓侵蚀，云层翻涌间，似有低沉的闷响隔着风传来，模糊不清。
“是有些不对劲”。
冷子枫低声道，指尖悄然凝起一缕灵力，眼底掠过一丝警惕。
他能清晰感知到，周遭的天地灵气变得紊乱起来，冰系灵力愈发稀薄，反倒有股陌生的暴戾气息，正顺着风的方向，一点点朝这边蔓延。
冰天雪女的脸色愈发凝重，周身冰力不自觉流转，凝成一层薄冰护在周身。
“我族世代居于此地，从未见过这般异象，那股气息……很危险”。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戒备。冷子枫不再多言，只抬手给冰天雪女渡去一缕温和灵力，助她稳住身形。
“先赶路，此地不宜久留”。
二人加快脚步，风雪却愈发猛烈，身后的闷响越来越清晰，远处冰封的山峦竟开始微微震颤，雪沫从山巅滚滚滑落，而前方通往冰原之外的路口，已然被翻涌的暗紫色雾气，悄无声息地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