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蠢货!!!!!”
就在阿米尔汗与利亚姆眼中的犹豫被求生的决绝取代,
嘴唇翕动,
那致命的选择即将脱口而出的刹那——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猛地劈开了凝重的空气!
“踏!”
松道童再也按捺不住,
他一步踏前,
指着两人的鼻子,
脸上交织着愤怒、鄙夷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恨铁不成钢”:
“用你们那塞满草芥的脑子想一想!!宋宁这狗贼,若真有把握,若真无所顾忌,挥手间便能将你们三人碾死,如同碾死蚂蚁!他为何要绕这么大圈子,费尽心机,非要逼你们自相残杀?!动动你们的猪脑子!想想!!!”
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两人脸上,
声音因急怒而嘶哑。
阿米尔汗和利亚姆被吼得一愣,
眼中的决绝出现了一丝裂痕,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茫然与疑惑。
“那耶芙娜!他不敢亲手杀,只敢说什么‘葬身兽腹’!或者根本还没有死!”
松道童语速极快,
手指狠狠点向虚空,
仿佛在戳破一层显而易见的窗户纸,
“现在你们俩!他也不敢亲手杀!非要你们自己拿起刀!为什么?!啊?!为什么?!”
他喘了口气,
胸膛剧烈起伏,
目光如烧红的刀子般剐过两人呆滞的脸:
“因为——他、不、敢!”
这四个字,
他咬得极重,
一字一顿。
“因为杀了你们的代价,他宋宁承受不起!峨眉的援兵已在路上!若他今夜在碧筠庵亲手屠戮我峨眉记名弟子,便是慈云寺主动撕破脸皮,挑起不死不休的战火!届时,盛怒之下的峨眉,绝不会再有任何顾忌!就算他有那劳什子功德护身,杀不得他,难道还擒不得?废不得?!”
松道童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一种揭露真相的尖锐:
“挑断琵琶骨,废去修为,用万年寒铁锁穿锁骨,永镇幽冥水牢,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代价,他宋宁敢赌吗?!他背后的慈云寺,敢替他扛吗?!”
他死死盯着两人眼中重新燃起的惊疑不定,
斩钉截铁地吼道:
“所以他才要你们自相残杀!用你们的血,染你们自己的手!他就能干干净净,置身事外!你们两个蠢货!现在互相残杀,才是正中他的下怀,跳进他挖好的毒坑里!自寻死路!!!”
一席话,
如同冰水浇头。
阿米尔汗和利亚姆猛地一颤,
眼中的求生决绝迅速被更深的惊惧和后怕取代。
是啊……
如果宋宁能轻松杀他们,
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松道童的话,
像是一把钥匙,骤然打开了被恐惧蒙蔽的思绪。
“……我没有时间等待了。”
宋宁平静的声音,
在这时响起,
听不出丝毫被拆穿的恼怒。
他从怀中毛太的乾坤袋缓缓取出了那柄智通所赐的、黯淡无光的劣质飞剑,
握在手中。
剑身粗糙,
在微熹的晨光下毫无光泽。
“松师弟说得没错,”
他坦然承认,
目光掠过脸色变幻的两人,
“这代价确实很大,大到我必须谨慎衡量。”
他话锋随即一转,
语气依旧平稳,
却带上了某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但这不代表……我承受不了,或者不敢承受。”
他握着那柄劣质飞剑,
剑尖微微下垂,
指向地面,
却自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他的目光重新锁住阿米尔汗和利亚姆:
“现在,我数三声。”
“如果你们相信松师弟的话,认定我不敢亲自动手,那么,你们谁都可以保持沉默,用你们的性命,来验证一下我的‘胆量’和‘底线’。”
“如果你们相信我给出的‘生路’,那么,先开口说出愿意杀死对方的那个人……”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
“——就能活。”
话音刚落,
不等两人完全消化这最后的通牒,
宋宁已缓缓张口,
吐出一个清晰而冰冷的数字:
“三。”
几乎就在他唇形变化的同一瞬间——
“我愿意!!!”
一个尖利、急促、甚至因为过度紧张而变调的声音,
如同绷断的琴弦般骤然炸响!
是利亚姆!
他几乎是在宋宁发出第一个音节的同时就吼了出来,
没有半分犹豫,
脸上混杂着极致的恐惧和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我愿意!我愿意杀死阿米尔汗!!!让我活!让我活!!!”
满场俱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刚刚还在怒斥的松道童。
谁都没想到,
利亚姆的“倒戈”会如此迅速,
如此决绝,
甚至……如此迫不及待!
阿米尔汗也彻底呆住,
他瞪大独眼,
不可置信地望向利亚姆,
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同伴。
巨大的背叛感和荒谬感让他一时失语。
“我……我也愿意!!”
阿米尔汗反应过来,
慌忙嘶喊,
但声音已失去了先机,
显得苍白无力。
“晚了。”
宋宁对着阿米尔汗,
轻轻摇了摇头,
那眼神淡漠得如同在看一个已无关紧要的物品。
随即,
他望向利亚姆,
声音听不出喜怒:
“杀了他,你就能活。”
“啪!”
杰瑞依言上前,
手中【黄泉剑】寒光一闪,
精准地割断了利亚姆身上的绳索,
随后,
竟将沉重而锋利的【黄泉剑】调转,
就要塞进了利亚姆颤抖的手中。
“不,用这柄劣质飞剑杀,不会留下痕迹。”
宋宁说道,
随后把手中的“劣质飞剑”递给了利亚姆。
“呼哧呼哧……”
利亚姆握着冰冷的剑柄,
感受着掌心劣质飞剑传来的森然冰冷,
呼吸更加急促。
他没有立刻动手,
而是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宋宁:
“宋宁!我需要你发誓!以你能遵守的最高规则发誓!在我杀了阿米尔汗之后,你绝不会反悔杀我!你也绝不会指使任何人杀我!否则……否则我宁可一起死!”
他鼓足了最后的勇气,
为自己争取最可靠的保障。
“我不会发誓。”
宋宁的回答干脆利落,
甚至带着一丝不耐,
“我只能保证。我保证,我不会亲手杀你,也不会派人杀你。”
他看着利亚姆还想争辩的神色,
目光扫过地上满脸死灰的阿米尔汗,
提前截断了话头:
“你若不情愿,还有人……在等着这个机会。”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
“我愿意!我愿意!!”
利亚姆再不敢拖延,
连声应道,
双手紧紧握住【劣质飞剑】,
剑尖颤抖着,
对准了阿米尔汗的胸口。
他脸上最后一丝犹豫被狠绝取代,
生路就在眼前,
他不能错过!
“利亚姆!你敢——!!”
松道童目眦欲裂,
厉声怒吼,
声音中充满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若敢将剑刺下去!我松道童对天起誓,无论追到天涯海角,必亲手将你斩于剑下,为我碧筠庵清理门户!你听清楚了?!”
这充满威慑的誓言,
让利亚姆手臂一僵,
刚刚凝聚的狠劲几乎溃散,
【劣质飞剑】悬在空中,
微微颤抖。
“我保证,”
宋宁的声音再次响起,
平稳地压过了松道童的怒吼,
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不得不信的笃定,
“你不会死于松鹤二童之手。”
他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似乎想说什么的阿米尔汗,
对利亚姆投去最后一道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
“再不动手……我就没有耐心,去听听阿米尔汗是否也像你这般‘犹豫’了。”
这句话,
彻底击垮了利亚姆心中最后的摇摆和对同伴残存的一丝愧意。
“噗嗤——!”
利刃贯体的沉闷声响,
压过了所有声音。
【劣质飞剑】的锋锐,
毫无阻碍地精准刺入了阿米尔汗的心口,直至没柄。
利亚姆闭上了眼睛,
用尽了全身力气。
“呃……”
阿米尔汗身体猛地一弓,
瞳仁骤然瞪大到极限,
瞳孔中倒映着利亚姆扭曲的脸和宋宁漠然的身影。
他张开嘴,
鲜血立刻涌出,伴随着破碎而断续的话语:
“蠢……货……”
他每吐出一个字,
都有血沫涌出,
眼神却死死钉在利亚姆脸上,
充满了无尽的嘲讽、悲哀,以及一丝解脱般的明悟:
“我……从没……想过……真的杀死你……”
“这……是他的……计谋……”
“最……终……我们……都会死……”
“你以为……宋宁……真的……会放过你吗……”
“猪……队……友……”
话音渐弱,
最终,
随着他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湮灭,
头颅无力地歪向一边,
再无声息。
利亚姆握着滴血的剑柄,
呆呆地站在原地,
浑身抖如筛糠。
几缕晨曦光芒,
刺穿夜幕,
冷冷地照在院中这血腥而寂静的一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