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在膝上的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勉强维持着理智。
“我……保护不了你。”山姥切国广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低哑,带着自我厌弃的痛苦,“至少,晚上不行。我一个人……不够。”
雪灯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这座本丸里……还有其他人。”山姥切艰难地继续,每一个字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他们……状态不同。有些……比我之前更糟,完全……失去了理智。但也有一些……”
他停顿了很久,似乎在回忆,在衡量,在挣扎,“在灵力彻底枯竭、暗堕加深之前……他们,勉强还能沟通。力量也……保存得多一些。”
他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清楚。要在这座夜晚的本丸里保障基本的安全,他需要帮手。
而召唤新的、完全受控于审神者的刀剑,在目前灵力紊乱、资源未知的情况下,风险太大,且远水难救近火。
那么,唯一的出路,就是尝试“唤醒”那些尚未彻底沉沦的“旧人”。
这是理智的判断,也是无奈之下的冒险。这意味着要将雪灯暴露给更多不可控的因素。
但比起让他在夜晚独自面对可能从任何角落袭来的、完全疯狂的攻击,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山姥切国广说完,便紧紧闭上了嘴。
然而,雪灯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他放下茶杯,目光转向一直安静聆听的狐之助,
“狐之助,时政发放的资源里,有用于加速修复刀剑男士的物资吗?”
狐之助连忙点头:“有的,雪灯殿下!虽然本丸破败,但时政鉴于……呃,特殊情况,发放的初始资源非常充足。”
它顿了顿,耳朵耷拉下来,“但是,风险依然存在。暗堕刀剑的心智和忠诚无法保证,即使暂时唤醒,也可能对您产生不可预知的……”
“风险我知道。”雪灯温和地打断了它,目光重新回到山姥切身上,
“山姥切,你觉得,目前状态下,哪些刀剑……最有可能被唤醒,并且,在唤醒后,暂时能保持一定的理性?”
山姥切的身体再次僵硬了。让他亲手将可能觊觎主君、可能带来威胁的同类带到主君身边?但他更清楚,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有效的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脑海中闪过几个模糊的身影,在最后的混乱到来之前,那些尚能勉强维持对话、甚至试图阻止更糟糕情况发生的面孔。
“……加州清光。”他吐出第一个名字,语气复杂,“还有……大和守安定。”
清光和安定,在很多本丸都是初期常见的刀剑,战斗力平衡,配合默契。
更重要的是,在他的记忆碎片里,在一切都滑向深渊的最后时刻,他们两位是少数几个没有完全对他流露出憎恶或彻底疯狂,的刀剑之一。
他们的暗堕,更多源于灵力枯竭和绝望环境下的侵蚀,而非主动拥抱怨念。
而且,他们是对刀。同时唤醒他们,或许能依靠彼此间的联系,更快地稳定下来。
“他们之前……在一个房间。”山姥切补充道,声音很低,“在最混乱的时候……他们好像,把自己关起来了。”
用最后残存的理智,自我隔绝。这或许也是他们暗堕程度相对较轻的原因之一。
雪灯认真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膝盖。片刻后,他做出了决定。
“好,那就先尝试唤醒加州清光殿和大和守安定殿。”
“山姥切,需要怎么做?去哪里找他们?”
山姥切抬起头,碧蓝的眼眸中挣扎未退,但已经多了一丝下定决心的坚毅。“我知道他们的房间位置。在东侧尽头。唤醒……需要您的灵力。我可以带路,并在外面……警戒。”
他说“警戒”这个词时,语气格外沉重。既是警戒可能被唤醒过程吸引来的其他危险,也是……警戒即将被唤醒的那两位本身。
“那就准备吧。”雪灯说着,站起身来,“狐之助,我们出发了吧。”
“是,雪灯殿下!”狐之助挺起胸脯,努力让自己显得可靠些,尽管它的小腿还在微微发抖。
计划已定,气氛却更加凝重。山姥切沉默地站起身,走到门边,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夜色已深,本丸彻底被黑暗吞没,只有风声呜咽,以及一些……隐约的、仿佛什么东西在朽木中爬行的窸窣声响,远远传来。
山姥切握紧了拳,指甲再次陷入掌心。他将心中那疯狂叫嚣着“阻止他”、“带他离开这里”、“只有你能保护他”的声音狠狠压下,猛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是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和仿佛有生命般蠕动着的冰冷气息。
“跟我来。”山姥切低声道,率先踏入了那片黑暗之中,身影几乎瞬间被吞噬。
雪灯没有犹豫,迈步跟上。狐之助连忙跳上他的肩膀,紧紧抓住他的狩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