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邵逸夫的办公室又稍坐片刻后,两人随意闲聊起来。邵逸夫知晓靓坤旗下有一家影视传媒公司,便问起他对公司未来的规划。
靓坤回答得很直接:“邵生,不瞒您说,这家公司电影肯定是要拍的,院线我也一直在收购,遇到合适的地段也会自建。报业这块我也有了布局。现在缺的,就是像您手中这样的电视台。但我也清楚,香港的电视台一个萝卜一个坑,以我目前的处境,暂时还插不进手。”
邵逸夫看着靓坤,缓缓点头:“我明白你的财力或许在我们之上,但你缺的是‘影响力’,是港府和公众的认可。现在想介入电视台运营,审批那一关就绝对过不了,港府和广播管理部门不会允许你入股。”
“这我当然知道,”靓坤无奈地耸耸肩,“所以眼下也不奢求,一切等待时机吧。”
又聊了一阵,靓坤便起身告辞。邵逸夫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下暗自思量:这年轻人对自己的商业版图规划得异常清晰,目标明确,路径也设想得明白。不管最终能否成事,这份眼光和魄力,已属难得。
他此刻的心情颇为复杂,既有几分佩服,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佩服的是,此人白手起家,从最底层的江湖杀出血路,其中艰辛,绝非他这般出身优渥的商人所能想象。但忌惮也正源于此——能从那种环境里脱颖而出、站稳脚跟的,无不是心志坚韧、手段果决之辈。邵逸夫隐隐觉得头痛,若真有一天让靓坤找到机会,搞定了电视台的牌照,那恐怕就是tVb一个极为难缠的对手了。
走出tVb大厦,坐进车里的靓坤,已将方才的对话暂时抛开。他对副驾的王建国说:“去东方日报。”随即接过卫星电话,直接拨通了马成坤的号码。
电话一接通,没等对方开口,靓坤便径直说道:“马少,是我,靓坤。找你谈点业务。”
马成坤一听是靓坤,在电话那头笑起来:“坤哥!有什么业务关照小弟?”
“我靠,找你还能有什么业务?你自己管着什么公司不知道?当然是找你打广告,难不成找你吃饭啊?”靓坤半开玩笑地怼了回去。
“哦?坤哥手底下是什么公司,还需要登报宣传?”马成坤在电话里调侃道。
“你管我什么公司。你现在人在不在公司?我马上到了。”
“在,在,我就在公司。我跟前台说一声,你直接上来就行。”
车子很快抵达东方报业大厦楼下。前台小姐显然已接到通知,径直将靓坤引往总裁办公室。
走进马成坤的办公室,靓坤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马家当年靠偏门起家,如今在香港明面上留下的产业,主要就是这份《东方日报》了。早年他们怕港英政府清算,已将大部分人和资产转移去了台湾——说白了,马家当年就是小蒋在港扶植的白手套之一。而留在香港的这份报纸,既是洗白的门面,也是一块为自己发声的“护身符”,万一哪天有人想动他们,至少还有个能说话的舆论阵地。
马成坤已坐在茶桌旁等候,茶也泡好了,见靓坤进来便笑着招呼:“坤哥,来来,坐下边喝边聊。”
靓坤与马家往日并无仇怨。当年马家风光时,靓坤还只是个马仔,够不上那个层面;等靓坤起来了,马家也已赚够收手,怕被清算,主力早已撤走。两人之间,倒有种江湖时序交替的微妙默契。
“还是马少这儿舒服啊,公司井井有条。”靓坤在对面坐下,随口寒暄。
“坤哥就别取笑我了,我们这点小生意,在您面前算什么?”马成坤笑着递来茶杯,“您这回香港才几天?几十亿现金拿下中环一整栋大厦,现在香港华商圈里,好多人都在猜,坤哥您手头到底屯着多少现金流。”
“你们消息这么灵通,也该知道我那钱是哪儿来的。”靓坤接过茶,自嘲地笑了笑,“在拉斯维加斯美高梅撞大运,赢了几个亿,刚好够买这栋楼。不然我哪拿得出这么多现金?真要去银行贷款,人家恐怕连门都不让我进。”
“行了坤哥,”马成坤直接戳破他的“自谦”,脸上笑容更盛,“就算没拉斯维加斯这一笔,你手底下那几个现金奶牛,别人或许不清楚,我们这行起家的还能不知道?咱们之间,还用得着遮遮掩掩?”
靓坤哈哈一笑,不再绕弯:“得,那就不聊这个。马少,找你是正事。我在香港有四家顶级娱乐会所,下个月开张。要在你这里打广告,要一整版的版面。开个价吧。”
马成坤一听是整版广告,而且听这口气规模不小,立刻正色道:“坤哥,你也知道我们《东方日报》现在日发行量稳定在12万份左右。按这个基数算,你要包一个月整版,就算按最基础的一份一块钱来算,也得360万。这价我没坑你,底价。”
靓坤心里盘算了一下,这报价还算在合理范围,但生意场上该讲的价还得讲:“咱们都这么熟了,300万,一口价,啥也别说了。”
马成坤撇撇嘴,佯装无奈地摇头笑了笑:“行行行,坤哥开口了,300万就300万。”
价格敲定,马成坤便叫来广告部主管与靓坤对接后续。靓坤今天时间紧,没打算细聊策划,直接道:“具体方案我还没跟你们细说。这样,等我这两天把几家报业和电视台都谈妥,我会把所有负责人都请到我公司,开个会统一说明。到时候会把完整的策划案发给大家,你们照着执行就行。现在三言两语也说不清。”
马成坤和广告主管听了都点头。马成坤笑道:“那成,到时候我和我们主管一定到场,也正好去参观一下坤哥新入手的大厦,开开眼。”
“你马少想来,随时欢迎,还用借着公事的名头?”靓坤也笑着应承,“随时来坐。”
正事谈完,靓坤便起身告辞:“马少,我先走了,还得去趟金庸先生的《明报》,也是谈这个事。”
马成坤起身相送:“行,那你忙。”
离开东方日报,靓坤吩咐王建国:“去明报。”
车子很快抵达《明报》办公楼下。在前台小姐的引领下,靓坤走进了金庸的办公室。
金庸先生当时正伏案写作,听闻敲门声才抬起头。前台小姐通报:“查先生,李先生到了。”
金庸这才转过身,看到靓坤,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哦,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李乾坤先生?”
靓坤上前几步,与金庸握手,姿态放得很低:“查先生,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在您面前,我哪有什么‘大名’,不过是一些虚名罢了。”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金庸被他这反应逗得一笑,伸手引向旁边的茶室:“李先生这边请,我们喝茶聊。”
两人在茶室落座,金庸居于主位,娴熟地泡起茶。他素来不喜过多寒暄,便直接切入主题:“李先生这次过来,想必也是为了广告投放的事吧?邵先生之前已经在电话里跟我提过了。”
靓坤也喜欢这种直来直往的交流方式,点头道:“是的,查先生。我的需求跟邵生那边也提过,需要在《明报》包下整版广告,为期一个月。”
金庸斟茶的手微微一顿,心中迅速估算。这样大手笔的长期整版广告,在《明报》也不多见。他放下茶壶,目光平静地看着靓坤,语气温和却不容商议:“《明报》的广告,特别是长期整版,有我们的规矩。一口价,三百六十万,不二价。李先生若能接受,我们便可以继续谈;若觉得不妥,也无妨。”
靓坤对金庸的作风早有耳闻,知道这位文化泰斗在原则问题上从不含糊。这个价格虽然不菲,但考虑到《明报》在知识分子和精英阶层中的影响力,以及金庸本人的声望,完全值得。他略一沉吟,便干脆应道:“好,查先生,就按您的规矩,三百六十万。”
价格既定,气氛更为融洽。靓坤同样向金庸说明,稍后会邀请各家媒体负责人到公司开会,统一分发策划案,并详细解释每日广告词更替的要求。
金庸听后,爽快应承:“李先生放心,届时我报广告部的同事一定准时到场。”
看看时间,已近正午,上午要办的事基本落定。靓坤便不再叨扰,向金庸礼貌告辞后,离开了《明报》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