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繁星被送进产房，周靳南想跟进去，被张佩文拦住，“你们在外面等。放心，交给我。”
产房的门在眼前关上。
周靳南站在门外，浑身僵硬，额头和后背这会儿全是冷汗。
一会儿之后，他听到里面传来张佩文的声音，“侧身，屈膝，对，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
他的心跳得像是要蹦出嗓子眼，周父难得见他这样，又拍拍他的肩，“没事的，张教授可是国内最好的专家。”
林秀芝站在一旁，也是一脸紧张，双手合十为许繁星祈祷着。
周姝言挽着她的胳膊，眼睛紧盯着产房，也跟着一起祈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产房里，许繁星接受了局部麻醉，听到张佩文的声音，“小许同志，现在要穿刺了，可能会有点胀，别动。”
确实有种酸胀感，从腰椎扩散开来。
然后，一股清凉的感觉顺着脊柱蔓延。
神奇的事发生了，刚才那折磨人的疼痛慢慢地减轻了很多，虽然还能感受到宫缩，但已经是可以忍受的范围。
许繁星舒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手心里都是汗。
张佩文关切道：“怎么样？”
“好多了，谢谢您……”
张佩文替她擦了擦汗，“那就好，你先休息一下，等宫口开全，一会儿还要用力。”
产房外，周靳南仍旧死死盯着门口。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产房里很安静，没有哭声也没有叫喊，反而更让人心慌。
他忍不住问：“怎么没声音？”
周父道：“应该是你说的那个什么无痛针起作用了，繁星少受点罪。”
又过了一会儿，产房的门开了条缝，一个护士探出头说：“家属，产妇马上要生了，可能要一段时间，你们找个地方坐坐吧。”
周靳南坚持道：“我就在这儿等。”
他颀长的身形靠在墙边，闭上眼睛，祈祷上天保佑许繁星和孩子平安。
时间从来没有这样漫长过。
脑子里走马观花般的，忽然出现很多画面。
他想起第一次见许繁星，她晕倒在路边，她一边晕乎乎地笑，一边对他上下其手。
又想起她调戏自己的样子，亲他时脸红又得意的样子，收拾沈连城的样子，穿上大红婚服的样子……
还有守在他病床边一脸担忧，担任翻译人员的自信明媚……
吃到他做的酸菜鱼时满足的笑，怀孕后吐得眼泪汪汪，夜里腿抽筋时忍痛不吭声……
每个模样都那么的鲜活，生动。
这个看似娇气的资本家小姐，却那样不同寻常。
她改变了他的生活，给了他一个家，现在正在里面，要生下他们的孩子。
周靳南忽然觉得整颗心都被胀满了，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眼眶泛红。
周父看他一眼，忽然开口：“靳南啊，当年你妈生你大哥时，生了整整一天一夜。我在产房外，听她喊得嗓子都哑了。那时候我就想，女人太不容易了，这辈子一定不能负她。”
“你现在的心情，我懂。”
周靳南看向他，郑重点头，“这辈子，我绝不会辜负繁星。否则……不得好死。”
周父笑道：“好，这就对了。”
话音刚落，产房里传来林医生的声音，“好，跟着我的节奏，吸气……憋气……用力！”
“很好，看到头了！再来，用力！”
周靳南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其余三人也陡然紧张起来，周姝言攥紧了林秀芝的手，声音都在抖，“妈，要生了要生了……”
“哎呀你别抓我手这么紧，害我更紧张了！”
又过了几分钟，几人都听到许繁星压抑低吟的声音，像是在不断使劲，然后……
“呜哇……”
一阵婴儿的哭声从里边传出，稚嫩又脆生生的。
随即又是另一道婴儿哭声，此起彼伏。
周靳南浑身一僵，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林秀芝捂住嘴，眼泪涌了出来，“生了生了……这是两个都生下来了！”
周姝言也红了眼眶，“终于生了，嫂子太厉害了，也好辛苦呜呜……”
很快的，产房门打开，林医生走出来，口罩还没摘，眼里满是笑意。
“恭喜啊，母子平安！是一对龙凤胎，男孩是哥哥，先出生两分钟，体重五斤六两，妹妹五斤三两，两个孩子都白白嫩嫩的可爱得紧！”
龙凤胎，都超过五斤！
在双胞胎里算很好的了！
周靳南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声音却哽在喉咙里，好一会儿才挤出完整的一句，“林医生，我媳妇儿她怎么样了？”
林医生笑容扩大了些，“好着呢。张教授亲自打的针，亲自接生，整个过程非常顺利，生两个也没有撕裂。”
“不过许同志使了那么久的劲儿，累得很，好好休息吧。等孩子清理好了，就抱出来给你们看。”
她没事……
周靳南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捂住脸，肩膀忍不住颤动起来。
林秀芝蹲下去搂住他，自己也忍不住又掉眼泪，“好了，好了，都平安了……”
周父也擦了擦眼睛，而后朗声笑道：“好，太好了。龙凤胎，龙凤呈祥！”
这会儿已经快到中午了，明媚的阳光照亮了整条走廊，像是在欢迎新生命的降临。
产房的门再次打开时，先出来的是林医生和一个护士。
两人怀里各抱着一个孩子，走在前面的林医生笑容满面，“真是恭喜了啊，来吧，看看孩子！”
林秀芝和周父立即就迎了上去。
两个孩子裹在包被里，都那么小那么嫩。就算两人都有过三个孩子，但一时间也不敢上手抱，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看，喜欢得不行。
“哎哟，我的宝贝孙孙……”
林秀芝的声音哽咽，“看看这嘴巴，这鼻子……长得可真像靳南小时候！”
周父连连点头，“是啊是啊，真像。”
周姝言也很激动，挤过去说：“让我也看看！”
周靳南还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襁褓。
这是他和许繁星的孩子……
他一手扶着墙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一步步地挪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