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芝走到那个年轻女人身边，看着她的伤口，“这口子不小，附近有没有卫生所？要去看看。”
郑母叉着腰，“看什么看？她皮糙肉厚，死不了！”
林秀芝抬头看她，眼神很冷，“你也是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我为难她？”
郑母声音刺耳，“她嫁到我们郑家五年，就生了两个赔钱货！我们老郑家三代单传，到这儿要断了！我不该骂她？不该打她？”
许繁星这时也走了过来，看着这场闹剧。
她嗤笑了声，“这你就不懂了吧？生男生女是男人决定的，生物学上叫染色体！”
“你儿子给的是x染色体，就只能生女儿。要怪，也该怪你儿子！”
这话一出，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郑母自然是没听懂什么叫染色体，但她听懂了“怪你儿子”几个字，顿时炸了，“你胡说什么？生不出儿子就是女人的事，我当年就生了两个儿子！”
“那咋了？”
林秀芝接过话，扶着那个年轻女人站起来，“郑家婶子，现在是新社会了，生男生女都一样。女孩也是人，是你家的血脉。”
“就是啊。”外面一个看热闹的年轻媳妇附和道：“我家也是闺女，我婆婆可喜欢了。”
另一个中年妇女也说：“女孩贴心，我闺女比儿子孝顺多了。”
郑母见有人帮腔，更气了。
她指着林秀芝怒道：“你少在这儿装好人！你儿媳妇不也怀着吗？谁知道生出来是男是女？要是也生两个赔钱货，看你还说不说风凉话！”
林秀芝觉得可笑，“你以为我像你？不管我儿媳妇生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我都喜欢。”
许繁星跟着说：“就是，我生什么都是家里的宝贝。”
她个子比郑母要高不少，虽然挺着肚子，但气势一点不弱，“倒是你，一口一个赔钱货，你自己不是女人？你妈生你的时候，是不是也该把你扔了？”
“你——”郑母气得浑身发抖。
“我什么我？”许繁星冷笑，“现在是新时代，妇女能顶半边天。你这一套封建思想，早就该扔进垃圾堆了！”
围观的女人们听了，都觉得解气。
家属院里，受婆婆气的媳妇有不少，但敢这么顶嘴的没几个。
而许繁星，说出了她们不敢说的话。
郑母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看着许繁星隆起的肚子，眼里闪过恶毒的光，突然狠狠地说：“我诅咒你！咒你生不出儿子，什么都生不出！就算生出来，也是夭折的命！”
这话太恶毒了。
林秀芝原本还压着火，听到这话，彻底爆发了。
她怒瞪着郑母，“你敢诅咒我儿媳妇和孙子孙女？我跟你拼了！”
说完，竟然真的扑了上去！
许繁星吓了一跳，“妈？！”
但已经晚了。
林秀芝虽然五十多岁，但力气不小。
郑母也不示弱，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你扯我头发，我抓你脸。
“别打了！”许繁星想上去拉，但挺着肚子不太方便。
围观的女人们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去拉架。
可两个老太太打得正凶，一时半会儿拉不开。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声厉斥，“住手！”
是周靳南。
他大步走进来，脸色铁青，身后跟着贺霄。
看见儿子来了，林秀芝这才停手，但还死死瞪着郑母。
郑母头发散了，脸上有几道抓痕，也喘着粗气瞪着林秀芝。
“怎么回事？”周靳南走到林秀芝身边，上下打量她，担忧道：“妈，你没事吧？”
“我没事。”林秀芝头发也有点乱，但没有大碍。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指着郑母气愤道：“她诅咒繁星，还诅咒孩子！我能不打她？”
什么？！
周靳南转头看向郑母，眼神顿时变得阴鸷起来。
郑母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嘴硬，“我说错了吗？她……”
“郑家婶子！”周靳南声音严厉，“我想问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诅咒我媳妇儿和孩子？”
他此时的眼神实在是太可怕了，郑母觉得后背都在发凉，很是懊悔自己刚才心直口快，什么话都说出来。
“我本来就是想收拾我家儿媳妇，是你妈多管闲事……”
郑母眼神躲闪，有些底气不足。
周靳南冷声道：“收拾你的儿媳妇？难道没人告诉过你，对军属动手是很严重的问题吗？”
“我……这我哪儿知道？”
周靳南不想跟她废话，掷地有声道：“那我就告诉你！首先，生男生女都一样，这是决策！你有意见可以向上级反映，但别在家属院撒泼！”
“还有，对军属动手，还诅咒军属，尤其是怀孕的军属，性质很严重。需要我请几位同志来跟你谈谈吗？”
一听这话，郑母的脸色白了，“我、我就是说说……”
她再泼辣，也知道不能跟部队硬碰硬。
“那你应该知道，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
周靳南看向那个额头还在流血的年轻女人，对身后的贺霄说：“送这位女同志去医院，然后去找郑排长，让他回来处理家事！”
“是！”
等贺霄送那女人离开，郑母一阵心虚，索性进了屋。
周靳南转向许繁星，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吓着了？”
许繁星的手护着肚子，“有点儿。”
周靳南搂住她的肩，又看向林秀芝，“妈，以后这种事，别动手。你要是伤了怎么办？”
“我忍不住！”林秀芝还是很生气，眼眶都红了，“她怎么能骂繁星，还骂孩子呢？！”
周靳南拍拍她的背，“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我们不跟她一般见识。走，回家。”
一家三口往回走。
围观的女人们自动让出一条道，看许繁星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羡慕。
她命可真好啊，有这样一个护着她的丈夫和婆婆，真是不多见。
回到屋里，林秀芝还愤愤不平，“太欺负人了！真是太欺负人了！别让我再见到她，不然……”
周靳南连忙给她倒了杯水，“妈，你坐，喝口水，为那种人生气不值得。”
说着，他让许繁星也坐下，看了看她的肚子，“媳妇儿，有没有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