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过年的让你做点事都不行？生不出儿子的东西！两个都是赔钱货，我们老郑家要绝后了！”
声音是从家属院不远处传来的，应该就隔了两三户的距离。
是个老太婆的声音，说着一口方言。
然后就是一个女人无力的解释，还有小女孩害怕的抽噎声。
许繁星皱起眉，林秀芝不由得问：“怎么回事？这大过节的整这出。
许繁星是知道那户人家的，“是郑家的那个老太婆，她儿媳妇生了两个女儿，她就天天骂人，说绝后了。她儿媳妇挺可怜的，天天受她的气。”
说着，许繁星心里有点发堵。
这个年代重男轻女的思想还很严重，尤其是在农村。生不出儿子，女人就要被骂，被看不起。
之前她遇到郑家老太欺负儿媳，会上去理论，可惜没什么作用。那儿媳妇也说不用麻烦她了，这也怪自己肚子不争气，没给老郑家生个儿子。
许繁星听了之后，也是无语了。
算了，尊重他人命运。
不过想到什么，许繁星忍不住问：“妈，你想要孙子还是孙女？”
林秀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孙子孙女不都一样吗？都是我们家的血脉，都是宝贝。”
意识到许繁星可能受到了刚才那些骂声的影响，林秀芝恨不得冲出去找那个老太婆理论。
她拉着许繁星的手，很认真地说：“繁星，妈跟你说，男孩女孩都是天赐的福气。”
“你怀的是双胞胎，不管是两个男孩儿，两个女孩儿，还是一男一女，都是大喜事。你别有压力，知道吗？”
周靳南也认真道：“嗯，妈说得对。媳妇儿，不管生下来是男是女，都是我们的孩子，我都会非常非常喜欢的。”
许繁星笑了，用力点头，“嗯。那这两个孩子可真有福气，还没出生呢，就得到了全家人的宠爱。”
林秀芝笑得更欢了，“那是，我们家的孩子，那就是全家的宝贝！谁敢嫌弃，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外面的骂声还在继续，夹杂着摔东西的声音。
周靳南站起身，“我去看看，这老郑也不管管。”
周母拦了拦他，“你别去了，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一个外人，不好插手。”
周靳南皱眉，但没坚持。
他重新坐下来，又对许繁星说：“媳妇儿，总之你别听那些，我真的不在意。”
“我知道。”许繁星笑笑，把手放在肚子上。
肚子里的小家伙好像感觉到了她的情绪，轻轻动了一下。
“咦，他们动了。小家伙们知道奶奶来了，打招呼呢。”
林秀芝顿时兴奋起来，“是吗？让我摸摸。”
周靳南也一脸期待，“我也想摸摸。”
林秀芝又斜他一眼，“摸什么摸？收拾碗筷去！”
周靳南哭笑不得，“行行行。”
屋里其乐融融的，将外面那些不愉快的声音都隔绝开来。
……
周母来了之后，许繁星的日子更舒坦了。
每天早上，林秀芝都会放轻声音起来，先烧一锅热水，兑好温水给许繁星洗脸。
然后做早饭，一般做的都是健康的小米粥、南瓜粥和红薯粥什么的，粥里加点红枣，再蒸个鸡蛋羹，有时还烙几张饼。
周靳南忍不住说：“妈，你别忙了，这种事我来就行。”
“你能行是你的事，但现在我来了，我就想照顾繁星，还有你，这是我的事，你别拦我。”
林秀芝笑眯眯的，“现在繁星是三个人吃饭，可不能马虎。你每天也有事要忙，这点事还是交给我吧。”
周靳南看在眼里，心里踏实多了。
以前他出门，总惦记着许繁星一个人在家，孕吐怎么办，摔了怎么办？
现在有母亲在，他能更专心地处理营里的事。
这天上午，周靳南去营部开会了，许繁星和林秀芝正坐在一起，两人都端着杯麦乳精，一边喝一边听收音机。
正惬意着，外面突然又传来了尖锐的骂声。
“你这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养你有什么用？白吃饭不干活，还生不出儿子！”
是郑家老太太的声音，比平时更刺耳刻薄。
接着是低低的哭声，“妈，我错了，我下次一定……”
“下次？你跟生的那两个赔钱货一样都没用，白养你们了！”
许繁星皱起眉，这都第几次了，最近是越来越频繁。
看来那个郑老太就是存心找茬。
家属院不算太大，家家户户挨得近，那骂声清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林秀芝听着那死动静，脸色沉了下来。
她本来不想搭理，可那骂声还在继续，还越来越难听，什么“丧门星”“克夫相”“断了香火”都出来了。
许繁星听得心烦。
她现在是孕妇，情绪本来就敏感，听不得这些恶毒的话。
肚子里的小家伙好像也感觉到了，不安地动了动。
“没完没了了这是！”林秀芝没好气地说着，把杯子往桌上一掼，就起身走了出去。
许繁星也跟着起身，“妈，等等我。”
两人刚走到院子外面，郑家那边又传来“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摔碎了。
紧接着是个小女孩的哭声，“妈妈！妈妈流血了！”
许繁星心里一紧。
林秀芝已经快步走到郑家这儿，往院子里看去。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跌坐在地上，额头被什么东西划破了，血顺着脸流下来。
她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旁边还站着个五六岁的大女儿，两个孩子都吓得大哭。
老太婆站在她们面前，手里还拿着一把扫帚，胸口剧烈起伏，嘴里骂骂咧咧：“还敢躲？我打你是为你好！让你长长记性！”
院子里已经围了几个看热闹的邻居，但没人敢上前劝。
这个老太婆是出了名的泼辣，谁劝骂谁。
林秀芝看不下去了，“郑家婶子，差不多行了吧？儿媳妇也是人，你这么打骂，像话吗？”
郑母转过头，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更来劲了，“我管教自家儿媳妇，关你什么事？你谁啊你？”
“我是周靳南他妈！许繁星她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