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舒看着她，吐出一个她二人都未曾想过的名字，“李香之。”
赵玉儿果然怔住了，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我起初也和姐姐一样，”林望舒的声音压得很低，“以为她是这宫里难得的只求自保、不沾是非的人。”
“可咱们都想错了，能从潜邸里跟着进宫的，有几个是真正的良善之辈？”
她摇摇头，叹了口气，“好在，那宫女只是宜充媛先前安插进来的，与我落水一事并无干系。”
“可我爹一时也问不出，宜充媛放这么个人在我身边，究竟是图些什么。”
赵玉儿没立刻接话。
她坐在那儿，垂着眼，指尖下意识地捻着袖口精致的滚边，脑子里将过往种种细细筛过。
忽然，她抬起头，看向林望舒，眼神有些发直，声音也沉了下去。
“你说，咱们那日遇火，整件事里……最终得益最大的，是谁？”
“还能是谁？”林望舒想也没想，“只能是德妃呗。”
“若是那把火真将咱们都烧死了，连带着咱们肚子里的三个，还有竹云肚子里那个都没了，德妃怕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是，”赵玉儿点点头，“这事我也觉得跟德妃脱不了干系。可最后真正得了最大好处的，并不是她。”
“那是谁？”林望舒不由得往前倾了倾身子。
赵玉儿看着她，一字一顿道，“李香之。”
林望舒先是一愣，随即瞳孔不禁微微放大了些。不过片刻，她便想明白了关窍。
是啊，那场火，只死了个竹云。
她和姐姐并未小产，姐姐甚至还生下了一双龙凤，得晋高位。
德妃平白惹了嫌疑不说，计划也落了空。
可李香之呢？
那个从前不声不响、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李美人，一跃而上成了宜充媛，还顺理成章地领养了苏氏留下的三公主。
这可不是天大的好处么？
“姐姐是怀疑……那事是宜充媛做的？”林望舒眉头紧锁，只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可这说不通啊。”
“能买通巡视侍卫和抬轿太监，把咱们困在废弃宫殿里，还能弄来火油纵火……这不是当时的李香之有能力办到的事。”
赵玉儿摇了摇头，“不，那事的筹划，多半还是德妃心急之下想出来的。但李香之从前就是德妃宫里的人，与德妃走得很近，她们本就是一处的。”
“至于李香之有没有在德妃的计谋里，暗中为自己铺路，甚至……反过来利用了德妃的局，这个，恐怕连德妃自己都未必清楚了。”
林望舒越想，越觉得背脊发凉，“是了。任谁都不会想到，从前那个默不作声的李美人能有这般心计。都只当她是运气好，捡了现成的便宜。”
赵玉儿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二人静默地看着床上并排安睡的四个孩子，昭蘅忽然动了动，发出一点细微的哼唧声。
赵玉儿看着她，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不管怎样，我只是可怜这孩子，这么小就没了亲娘。”
“是啊，真是作孽。”林望舒也伸出手，指尖轻轻地碰了碰昭蘅的小脸，忽然想到了什么。
“诶，左右这孩子也在姐姐这儿养了不少时日，不如……姐姐去求求皇上，干脆把她指给你抚养算了？”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皇上这会儿，估摸着正琢磨怎么哄你高兴呢。姐姐若是这时候开口，他一准儿答应。”
赵玉儿摇了摇头，有些无奈，“我一个人养着承清和昭舒，就已经够惹眼了。若是再把昭蘅也拢到身边去，那才不是疼她，而是害了她。”
林望舒张了张嘴，话没说出来，心里却明白了。
眼红姐姐的人不少，可陛下金口玉言龙凤胎是祥瑞，那些人轻易不敢动。
但昭蘅不一样，一个生母卑微、无依无靠的公主，若是养在姐姐名下，岂不是现成的靶子？
这孩子恐怕更难平安长大了。
“可我瞧这孩子，跟你有缘。”林望舒犹豫了一下，语气有些别扭，“卫青禾……她又疼这孩子疼得紧。不如，去求皇上指给她算了。”
“省得她整日惦记着别人的孩子，干脆给她一个，也好让她安分些。”
赵玉儿不禁失笑，“且不说陛下准不准，前朝的那些大臣们第一个就不答应。”
“按宫规，嫔位以上才能抚养皇子公主。李香之能养三公主，是因为陛下念着她是潜邸旧人，又照看公主有功，这才破格晋了充媛，好歹是嫔位最末，勉强够得上边。”
“青禾现在只是才人，之前还挨了罚，无功越级晋封，再加上抚养公主……除非那些大臣们全都疯了，才会眼睁睁地看着皇上这么做。”
“那……那可怎么办？”林望舒抿紧了唇，脸上不禁露出担忧来，“我是怕年后选秀，那些家世好的秀女们进来。”
“之前有先帝孝期压着，功臣家的女儿才没一股脑儿地全塞进来。等选秀一开，她们得封高位便是板上钉钉的事。”
“到时候皇上为了颜面，也为了安抚那些大臣，说不定顺手就把昭蘅指给哪个新人了。”
“凭什么姐姐辛苦照看了这么久，最后却让别人摘了果子去？”
赵玉儿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的担心不无道理。
且不说摘不摘果子，新进秀女们家世优渥本就是个麻烦。
论位分，或许一时半会儿超不过她和宁淑妃；可若是膝下有个公主，那站稳脚跟就太容易了，日后也是个隐患。
赵玉儿的目光落在昭蘅安静的小脸上，忽然心念一动。
“诶，”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看向林望舒，“不如……把昭蘅给你养？”
“我？”林望舒一愣，下意识地又看向那小小的婴孩，“可我已经有了墩墩，皇上能同意吗？”
“再说了，你不怕卫青禾想孩子想疯了，再跑来我这儿闹？”
“你生墩墩时伤了身子，太医们都说往后难有子嗣，这事皇上也知道。”
赵玉儿握住她的手，娓娓道来，“他补偿不了你，赐你一个公主养在膝下，这也是顺理成章。”
“再说了，你爹那边，皇上正愁不知该如何交代呢，他不会不答应的。”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卫青禾那边你也不用操心，我去同她说。再说了，咱们一向走得近，你出月子前还住这儿呢。”
“就算往后你们搬回永和宫，也就和颐华宫挨边，只隔了几步路罢了。她若是想看孩子，也方便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