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秦王府,李世民卧房门外。
晨曦将临,林奕风挺立在最后的黑暗之中,眼望着十丈之外那近在咫尺,却又似遥不可及的朱红之门,一动不动。
连续七日,他的精神已有些颓唐,但他的目光却依旧坚韧。
“怎么样,还好吗?”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陈师兄,这么早。”
林奕风淡然道。
陈剑声看着周围的场景,颇有些吃惊,讶道:
“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几个宵小之徒,想来刺杀李元帅,一两下就被我收拾了,看来并没有惊动到大家。”
林奕风语气波澜不兴。
陈剑声蓦地惊出一身冷汗,道:
“竟有此事?幸亏你在此痴等潇潇,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林奕风脸上毫无喜色,却似罩上了一抹愁云:
“离你最近那个,就是前次毒伤李元帅的赤练教徒,我以剑相胁,令他交出解药,他虽怕死,可直至我的赤霄剑刺入他的胸口,他仍是坚称阳极草无药可解,所以……”
“所以,你认为阳极草无药可解这件事,确实是真的?”
陈剑声接道。
“对!”
林奕风深深吸气,道:
“玲儿这么说,逍遥医仙这么说,连施毒者本人都这么说,不会有错的。”
他突然转过身,一把抓住陈剑声的双臂,道:
“陈师兄,我很害怕,很害怕!潇潇一个人在里面,七天了,没有一点音讯,我很担心她会不会出事,你,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陈剑声赶紧答应道:
“行,行,无论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你先别急,千万别急。”
林奕风稍稍缓了缓,面露恳求的神色,道:
“你帮我进去看看,里面现在什么情况,第七天了,之前约定的时间已满,现在进去潇潇也不会怪你了。”
见陈剑声稍有犹豫,急忙继续道:
“不是我不想进去,只是我有一种很强烈的不祥之感,我怕我进去后看到难以接受的场面,陈师兄,拜托了!”
陈剑声原本就没想推辞,此时见他如此恳切,便立刻道:
“好,你在外面等着,我即刻进去看一下情况。”
林奕风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刚想说声“多谢”,突然听见房内传来“啪嗒”一声清脆声音,似乎是杯碗之类的器具摔落地面发出的碎裂之声。
二人心中皆是一紧,一眼对视,同时向房内冲了进去。
破门而入,一股强烈的血腥味瞬间扑鼻而来,房内弥漫着阵阵阴气,一个瓷碗摔在地面,裂成了四爿,而边上,软软地斜躺着一名少女,面色惨白,气息全无,似是早已失去了知觉。
林奕风大惊失色,三步并做两步冲到跟前,蹲倒在地,将那少女抱在怀中,大声喊道:
“潇潇!潇潇!”
陈剑声同时快步赶到,也帮着一起呼喊,只是潇潇如同昏死了一般,根本没有一丝回应。
林奕风越喊越急,最后索性忍不住哭了出来。
还是陈剑声略为冷静,抓起潇潇的左手手腕,惊呼道:
“林兄弟,快看!”
林奕风止住悲情,定睛看去,这一看不要紧,顿时将他吓得差点晕厥过去:
潇潇的手腕上,刻划着整整七条长约半寸的血色伤痕!
此时,二人发出的声响已惊动了一帮近卫臣子,以李孝恭和杜如晦为首的文武家臣,纷纷赶了过来,围在四周,窃窃私语。
也不知是谁,突然大叫一声:
“元帅醒了,元帅醒了!”
众人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只见李世民紧闭的双眼动了几下,慢慢睁开了眼帘。
一帮家臣立刻欢呼着围了过去,七嘴八舌,嘘寒问暖,哄哄然说个不停。
李孝恭吩咐道:
“来人,请御医,开最好的方子,为元帅补气调理!”
“李将军!”
一声大喝,镇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声音。
“潇潇姑娘为救元帅,自残身体,如今知觉全无,不省人事,你们就没人关心一下她的死活吗?”
林奕风也不顾在场的皆是位高权重之人,只管大声呵斥道。
李孝恭这才反应过来,也颇有些不好意思,道:
“林少侠,对不住,元帅苏醒,此间所有人都太过兴奋,倒是忽略了潇潇姑娘的安危,快快来人,去请最好的大夫,为潇潇姑娘医治!”
属下之人领命而去,不多时,两名医官到位,一人查看了李世民病情,开了些上等的清热解毒,补气安神的药物,而另一人面对潇潇的状况,却是束手无策,连连叹气。
林奕风急道:
“太医,怎样?”
那御医面色尴尬,只懂摇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孝恭见状,不由气道:
“能治便治,不能治便换人滚蛋,如此犹犹豫豫,吞吞吐吐,究竟是何道理?”
御医擦了擦汗,道:
“潇潇姑娘失血太多,气若游丝,即便华佗再世,也……也……”
林奕风一把抓住御医,瞪大眼睛吼道:
“也怎样?”
御医大骇,结结巴巴道:
“各位……还是早些……早些准备料理后事吧!”
林奕风闻言,只觉脑中一阵空白,身子晃了几晃,差点便晕厥过去。
陈剑声和李孝恭见势不好,赶紧同时伸手,将林奕风扶住,刚想安慰几句,只听门外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各位且让一让,容老朽观看一下伤情。”
一听到这个声音,林奕风和陈剑声便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兴奋地跳将起来,双双抢出门外,一看之下,果然不错,正是天下第一医者——逍遥医仙本尊驾到。
林奕风冲上前去,“噗通”一声双膝跪地,拜伏道:
“老人家,千错万错是晚辈的错,请您看在师徒一场,出手救救潇潇吧!”
逍遥医仙扫了一眼林奕风,道:
“你们几个的账,我稍后再算,先带我去看看潇潇如何了。”
林奕风和陈剑声慌忙前面带路,将逍遥医仙引至潇潇身前。
一见潇潇面容,逍遥医仙不由神色大变,他微合双目,三个指头搭在潇潇右手脉门之上,微微有些颤抖。
时间一分一毫,流逝而过,逍遥医仙紧皱眉头,一言不发。
良久,在众人焦急的眼神之中,逍遥医仙终于松开了潇潇的手腕,无力地站起身来,仿似自语道:
“唉,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一步!”
众人一听,一颗心顿时全都沉了下去,林奕风颤抖着声音道:
“前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逍遥医仙仰天长叹,道:
“我一生浸淫医药,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徒弟都救不活,还有何面目枉称医仙!”
林奕风不敢相信所闻之语,不死心问道:
“老前辈,您是医中神仙,怎会没办法救潇潇,是不是有什么为难之处?又或者,有什么难以取得的珍贵药材?您告诉我,无论多难,我一定去将它找来。”
李孝恭也道:
“是啊老先生,大唐皇宫中奇珍异宝,应有尽有,只要您说出口,小将必定想方设法为您寻来。”
“说什么都没用了,”
逍遥医仙仰天唏嘘,老泪纵横,道:
“潇潇她……已经走了……”